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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房 作者：海中月

文案：

多年前意外一夜，江澈从未想过有一日会成为尹谦的填房，朝夕相伴，江澈依旧无法触动尹谦的心，

面对复杂的后宅，冷漠的夫君，江澈举步维艰，渐渐心寒。

他不知道，那些绵绵情意，早就丝丝缕缕的渗入尹谦心中……

温柔隐忍庶子双儿受×冷漠无情嫡子侍郎攻

一个只搞事业的超级大冷攻被自己的小妻子渐渐融化的故事。

注意：架空朝代！双洁党勿入。


1.新婚夜和冷漠的夫君

　　外面锣鼓齐天，轿子里的江澈却有些紧张，他从没想过有一日能嫁给尹谦。



　　尹谦是世无双的尹家嫡长子，多少女子哥儿的闺梦中人，温润如玉，气度非凡，是江澈这个庶哥儿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人。



　　花轿落地，尹谦从轿子里出来，双儿形同男子，即使是出嫁，也并无太多头面修饰。



　　这样的江澈看起来人如其名，清澈秀气，但跟他身旁的一比起来，就逊色许多。



　　江澈抬头看向尹谦，暗叹尹谦真是风姿特修、爽朗清举、天质自然。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专注，尹谦转头看向他，目若寒星，令江澈的脸颊渐渐红了起来。



　　进了尹家的门，江澈看着成片的红，更是脑袋发昏，他感觉自己如在梦中，三拜后送入洞房。



　　江澈的手被尹谦握住，他的手宽大而温暖，这令他心跳的更快，只是尹谦并未同他说一句话，一进门便松开他的手，话不多说一二就去出门迎宾。



　　“四少爷，尹主子怎的如此冷淡？”说话的是跟江澈一同长大的仆童孙润。



　　江澈正想说尹谦大概平日性子清冷，毕竟他和尹谦见的几面，这人从未笑过。



　　只是他还未开口，便听见门外有人经过，那男子小声说：“若不是我们那可怜的夫人去的早，也不会便宜了这江家的不受宠的庶子。”



　　孙润一听立马气地就要出去理论，被江澈一把拉住了。



　　“四少爷，您的大婚，这些人怎么如此嘴碎。”孙润气愤道。



　　江澈摇头，门外有尹家下人守着，说这话的明显也是尹家的人，婚房门前，这两位守门人能容他人嘴碎，想必他们是一伙儿的。



　　何况尹家是高门大户，自己在江家是什么情况，谁不清楚。



　　他确实是不受宠的庶子，被跋扈的主母刘氏断了科考之路，自己的生母周姨娘跟两个尚小的弟妹在江家谨小慎微，稍有不慎就是粉身之祸。



　　江家小门小户，尹谦选他是为什么江澈看得清楚，也不会因此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



　　“阿润，大早上忙了那么久，你也饿了，桌上有糕点，你去吃点。”江澈对孙润说。



　　孙润哪有心思吃糕点，他说：“在家里少爷受那刘氏压迫就罢了，如今您也算是尹主子明媒正娶的夫哥儿，怎么还这样畏首畏尾？”



　　江澈看着孙润瘦小的模样和天真的眼神，苦笑着摇头，世上的事真有他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



　　还未入夜，出门打听的孙润就回来说席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尹谦并无醉态，还一脸暧昧地让江澈放心。



　　刚说完没多久，江澈就听到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他眼神慌乱了一瞬，下一刻，尹谦便推门进来了。



　　阿润说的没错，尹谦面上确实看不到醉态，只是走近了，还是能闻到一些酒味儿。



　　江澈站了起来，看着尹谦叫了声“夫君”尹谦没太多情绪地点头，孙润见状立马说了几句讨喜的话和尹谦的侍从出了门。



　　门关上后，屋子里只剩下他和尹谦两人，江澈见尹谦倒了两杯酒，便走到桌边拿起一杯，同尹谦交臂而饮。



　　只是喝了交杯酒，他的下巴被尹谦抬了起来。



　　江澈心中一紧，尹谦眼清明，甚至是冷淡，周围的红没有让他多出一分热度，江澈试探地叫了一声“夫君？”



　　谁知下一刻尹谦就扯下红色帷幔，繁杂的婚服褪下身躯，红烛帐暖，春宵一刻。



　　“唔……”



　　一阵低吟出现在江澈耳边，江澈放开咬着的下唇，眼角留下不可抑制的泪水，完事后的尹谦转身就睡了过去，只留给江澈一个无言的背影。



　　江澈拉上被子盖住自己狼狈的身躯，即使不说，他也察觉到尹谦对自己的冷漠。



　　红烛燃尽，外间传来仆人添置炭火的声音，也是这样一个寒冷的冬日，他五岁的妹妹只是因不小心打破了刘氏的杯盏便被罚跪祠堂。



　　却因此差点冻坏膝盖，他心急如焚，周姨娘想请大夫，却被刘氏的下人阻拦，只有无助落泪。



　　入夜，妹妹发起了高烧，若再耽误下去，定是性命堪忧。



　　江澈趁人睡了翻墙出去，大冷的天，京城已经宵禁，若是被禁卫发现，可是要入牢的。



　　彼时，他还是个少年，也没有矫捷的身手，差点被禁卫捉住，谁知被一只手抓入黑暗。



　　“安静。”身后少年的清越声音传入江澈的脑海。



　　等禁卫离开，江澈转过身，皎皎月光照在尹谦如玉的面庞上，他从未见过这样俊逸的少年郎。



　　“你是谁？”江澈好奇道。



　　“尹谦……”说完没有任何犹豫地转身离开，江澈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但尹谦的身影却在他的心上留下一抹痕迹。



　　一阵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让睡的轻的江澈缓缓睁开眼睛，他从床上爬起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想来时候不早了，尹谦正在穿衣，他背对着江澈，那背影让江澈恍惚了一下。



　　江澈掀开被子，身子有些疲软，尹谦听到动静转过身看着他。



　　“你自去给父亲母亲奉茶，户部还有事，三日后我会回来。”尹谦已经穿好了衣服，抬脚就准备离开。



　　面上是一如既往的冷淡，江澈猜不透他的情绪，但他知道，尹谦不喜欢他。



　　“等等。”江澈抓住尹谦的袖子。



　　“何事？”尹谦的眉可见的一蹙，江澈心下一凉，挽留的话到嘴边就成了“天寒地冻，夫君带着狐裘，免得冻着。”



　　“不必了。”尹谦扯出自己的袖子离开。



　　这一切都被拿着汤婆子的孙润看在眼中，待尹谦彻底离开，屋子里只有侍者的时候孙润道：“少爷，尹主子怎么……”



　　话未说完江澈立马摇了摇头，孙润环视了一眼这几个青衣侍者，将话头咽了下去。



　　新婚之日，不同妻子给父母奉茶，还撇下妻子出了门，这谁都能看出尹谦不待见江澈，甚至连最基本的脸面都不愿意给。



　　孙润本想着在江家憋屈就算了，到了尹家，原来也是一样。



　　江澈心下黯然，可是接下来的奉茶，只怕是没有想象的那般容易。





    【作者有话说：开新文了】

2.下马威和回门

　　“母亲，请喝茶。”江澈跪在地上，将茶盏双手奉给江府主母罗素。



　　罗素出身将门，神色威严，一旁的尹家家主尹平微闭着眼，仿佛睡着一般。



　　“起来吧。”罗素接过茶随便抿了一口，嘴唇都未湿润，不像尹平，倒是实实在在喝了一口。



　　她给了江澈一枚玉簪，就起身道：“你既然嫁给了谦儿，就好好服侍他，没什么事不用来请安。”



　　说完她就离开了，江澈心下暗想，尹谦的性子倒是和他母亲一模一样。



　　罗大娘子前脚一走，尹平后脚就离开了，尹家除了一个嫡子，庶子倒是不少。



　　这后宅里的各位姨娘，双儿都不敢招惹罗素，罗素平日也懒得搭理他们。



　　因此自尹谦的第一位夫人王飞钦去世后，管这尹家一应事物的竟是一位双儿，名为刘玉。



　　这位双儿膝下有二子一女，罗素没兴趣教养姨娘的孩子，江府的一众庶子都是跟着自己的姨娘。



　　“听说大哥一早就去了户部。”说话的是刘玉大儿子的儿媳方兰。



　　她脸上明显带着幸灾乐祸以及嘲讽，江澈从孙润捧着的匣子里取出一对碧玉耳坠递给方兰。



　　“弟妹的消息真是灵通。”江澈没有生气，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方兰看了眼碧玉耳坠，眼神中多是不屑，她看了眼自己的丫鬟，丫鬟将耳坠从江澈手中接了过来。



　　江澈本就是个庶子，能有什么好东西，江家为了不使两家难看，倒是给了他一些细软田地和铺子。



　　但和这尹家人比起来，真是有些看不上眼，因此被轻视早在江澈的预料之中。



　　果然，有了方兰当头，这后面的弟妹和双儿对他的态度果然都轻慢了许多，明褒暗讽，待这群人终于离开后，江澈心下松了口气。



　　“少爷你都不生气吗？怎么说你现在身份也比他们这些个人高。”孙润看起来像是气坏了，整个脸都有些猪肝色。



　　“走吧，回院。”江澈的面色有些苍白，他的身体本就不适，如今又来了这么一出，真是身心俱疲。



　　孙润见他神色不好，便闭上了嘴。



　　另一边，刘玉所居的春满园中传来方兰的笑声。



　　“这小家子气就是小家子气，我们这位嫡大少爷为了和主母作对还真娶了一个上不得台面的庶子。”方兰用帕子捂着嘴。



　　刘玉喝着茶看着自己的儿媳说：“这对我们是好事，先前那王飞钦把着管家权，我们一众都讨不的好处，如今来了个软柿子，自然好拿捏。”



　　“母亲说的是，单单那位大小姐，就够这新人喝一壶的。”方兰若有所指。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红袄子，扎着双髻的五岁小姑娘朝净明院闯了进去。



　　“让那个抢走爹爹的坏人来见我。”小姑娘站在院子里大喊道。



　　周围的仆役婆子都是一脸担忧为难，刚躺在床上的江澈听到动静立马起身。



　　“是谁家姑娘？”江澈问了一句，孙润去给他煎药，屋子里只有两个尹家的侍者。



　　“自然是大小姐。”一位微胖的侍双态度颇差，江澈穿着衣服瞧了他一眼，若是没记错，这个双儿叫四喜。



　　另一个名为双梅的侍女眼观心鼻观耳，对于四喜的态度没有任何奇怪。



　　“可是菲儿小姐？”江澈话音刚落，门就被大力推开了。



　　一个满脸怒气的小姑娘站在门外看着他说：“你就是那个坏人？”



　　江澈心下了然，这尹谦院里的下人没有一个喜欢自己，这照顾尹菲儿的自然也不会说他什么好话。



　　“菲儿小姐，你误会了。”江澈语气温柔，这到底是个小姑娘，他不可能计较。



　　“我不管，你不准和爹睡在一个屋子，只有我娘才行，你走。”尹菲儿指着江澈喊道。



　　江澈还未说话，那位四喜倒是火上浇油：“大小姐，你这可就说错了，面前这位也是您的母亲。”



　　尹菲儿一听断然不能接受，想也没想便跑过来拉住江澈的手腕狠狠咬了一口。



　　江澈疼的立马收回手，发现上面的印子正在渗血。



　　可接下来，这位大小姐更加跋扈，推到凳子，将花瓶砸了个稀巴烂，连床上的被子都被拉了下来。



　　“你们快拉住她。”江澈命令道。



　　谁知那些伺候尹菲儿的婆子一副看戏的模样说：“菲儿小姐就是这性子，主母您就忍忍吧。”



　　江澈眼神一冷，没人听话就只能自己动手了，于是他一把将尹菲儿抱起。



　　尹菲儿开始挣扎道：“坏人放开我，王妈妈……”



　　“如果你再乱闹，我就叫你爹回来。”江澈抬高声音，眼神严厉地看着尹菲儿。



　　尹菲儿安静了，她瘪了瘪嘴，然后开始掉眼泪，小姑娘哭起来着实让人心疼，江澈心一软，将她放开。



　　谁知她一溜烟跑开说：“你等着，我去找祖母。”



　　这山大王一样的大小姐带着婆子侍者又轰轰烈烈的离开了。



　　江澈看着凌乱的屋子对四喜和双梅说：“把这里收拾好。”



　　四喜不情愿地动起手来，双梅倒是什么怨言也没有。



　　过了还没一刻，江澈便再次听到尹菲儿的声音，他苦恼地按了按鬓角。



　　谁知尹菲儿不是说大话，她还真带着罗素过来了。



　　“婆母。”江澈拱手行礼。



　　罗素的神情不太好，她抱着尹菲儿坐在椅子上。



　　“虽说新进门却是要立威，可老身不成想你把这下马威立到我孙女头上了。”罗素的话十分不客气。



　　江澈低着头说：“婆母误会，是菲儿小姐……”



　　他还没说完，尹菲儿就打断他的话说：“就是他，他欺负我，我才不要叫他母亲。”



　　她说完江澈闭上了嘴，罗素冷哼一声：“你还有什么辩解的？菲儿的母亲虽然不在了，可不代表你就能拿捏她了，去祠堂跪一个时辰，好好反省。”



　　江澈抿了抿嘴抬起头，尹菲儿听到罗素的话，立即转悲为喜。



　　这大宅之中，五岁小儿都会算计人，还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好，江澈盯着下人们的眼神离开屋子。



　　“少爷，你身体不适，她怎么还让你跪祠堂。”赶回来的孙润着急道。



　　江澈看着尹家祖先的牌位说：“无碍。”



　　他不过在尹家的第一天，就历经冷嘲热讽和陷害。



　　如此也能让他清楚的知道这并非解脱，而是又一个虎狼窝。



　　“您好歹也是正室双儿，这老夫人怎能让你新婚第一日就跪祠堂。”孙润盘腿坐在一旁，无奈又难过。



　　江澈却直接转移了话题：“城里那些个铺子你看过了没有。”



　　“看了看了，我就说那张大娘子怎么会让我们好过，她挑的这几个铺子多少都有问题……”孙润说起了铺子的事情。



　　此时已近申时，到了吃饭的点儿，户部正堂内，各位官员也终于有了闲聊的时候。



　　尹谦和友人兼同僚的冯正心来到食肆。



　　“新嫂如何？”冯正心问道。



　　尹谦脑海中闪过床上江澈隐忍的眼神，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波动：“不如何。”



　　“尹兄，你如此可是要惹人说道的。”冯正心一脸劝解。



　　尹谦：“冯兄怎么关心起我的名声来了？”



　　冯正心笑了笑说：“你可是京城第一美男，若是再落得个冷落正妻的名声，不知又有多少人的梦都得碎了。”



　　“他们的梦碎不碎与我何干。”尹谦始终冷淡。



　　冯正心摇摇头：“有时候真希望尹兄的心别像个捂不热的石头。”



　　尹谦闻言品茶，半晌才说道：“冯兄何必在意细枝末节。”



　　冯正心叹气，谁能想到尹谦这样的翩翩公子竟然是个不通情趣的无情人。



　　“不说这事，圣上欲修大景园的事你可有听闻？”冯正心说起此事颇为忧心。



　　如今这位圣上什么都好，也开创了一番盛世，只是如今大抵是四海升平，自然就将这心思渐渐移到了享乐之上，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两个时辰后，孙润扶着江澈从地上起来。



　　江家的庶子对于跪祠堂这种事熟悉且习惯，江澈回到屋子后，发现这屋子果然又是一团乱。



　　看来这位菲儿小姐还不解气，只是不知四喜和双梅又去了何处。



　　“这两个懒货，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孙润骂着将被子铺好。



　　江澈躺在床上后说：“将那木匣子拿过来。”



　　当初除了嫁妆外，张氏到底还分了一些聘礼给江澈，都是一些尹家下人的身契。



　　江澈翻了翻，里面果然有四喜和双梅的，以及这院子里大半人的契约。



　　“少爷果然聪明。”孙润看到后立马明白了江澈的意思，这身契就跟命一般，如今命被握在江澈手中，还怕这些下人不听话。



　　“锁起来放好。”江澈记了个大概，心中也有了数。



　　以前在江家，他和姨娘、弟弟妹妹根本没有任何出头之日。



　　如今尹家虽然不待见他，可到底也是做了主子，该忍的还需再忍，可该争取的还要争取。



　　若是一辈子都低头做事，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深夜，江澈虽然疲惫，却有些睡不着。



　　尹谦果然没有回来，这令他没有一点和尹谦成婚的感觉。



　　曾经寒夜里遥不可及的少年依旧遥不可及。



　　在来这里之前，他如何不知道尹谦的第一位夫人是郁郁而终，传闻这位夫人钟情于自己的夫君，只可惜尹谦心中只有家族兴旺，顾不得儿女私情。



　　江澈从没奢望自己能成为走进尹谦眼中的那个人，只是面对一直藏在心底的人，他到底还是守不住那份理智。



　　两日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到了第三日的清晨，江澈回门的日子。



　　屋里的下人正在准备东西，尹谦却还没有出现。



　　江澈一杯茶喝了又续，当续到第三盏的时候，尹谦终于出现在了院门的尽头。



　　“少爷，尹主子回来了。”孙润欣喜道。



　　江澈放下茶盏起身道：“去准备常服。”



　　孙润一看，尹谦还穿着官服，这样是断然不能去拜访江家的。



　　尹谦走进门来，冲江澈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他脱去官服，江澈顺手接过。



　　两人一个冷淡，一个少言，整个屋子自然就安静了下来。



　　最后还是江澈打破了沉默：“夫君，近日公务是否繁忙？”



　　尹谦没有直接回答江澈的问题，他说：“不必叫我夫君，叫我恭之。”



　　江澈到底是男儿样，听着“夫君”二字实在别扭。



　　“不必”二字让江澈面色一白，原来尹谦不希望自己成为他的夫人吗？但他只是失神了一瞬便听话道：“是，恭之。”



　　尹谦收拾好后，两人就上了马车朝江家去了。



　　而江家完全没有一点要迎客的准备，正室大夫人张文清消息灵通。



　　早就听说那庶子成婚第二日，尹谦就去上朝了，八成是被冷落了。



　　因此她断定这回门之日，尹谦比不会出现，江澈虽然外嫁，可他依旧是个庶子。



　　而自己这个正房夫人哪有为一个庶子大肆张扬的道理。



　　“他来了就让他从小门去拜那周姨娘，莫来扰我清净。”张文清对下人吩咐后就闭上眼睛捻弄串珠。



　　只是她完全没料到，尹谦就在陪江澈来的路上。

3.闭门羹

　　马车行驶到半途就下起了小雪，这雪如盐，看着不大，但是很滑。



　　马车中本两人本来沉默，尹谦本就不是多话的人，江澈动了动嘴，却不知说什么。



　　如果不是这场婚事，在尹谦眼中，他只怕是个陌生人。



　　江家并不算大家族，因此住的地方远离那些侯门府宅，除了走大路，还有一段并不平坦的小路。



　　这雪加上狭窄的小路，马车定然不稳。



　　江澈抓着衣服，用力稳住身形，即使如此，他已经和尹谦碰到许多回。



　　至于尹谦，虽是户部侍郎，文官之流，因其母出身将门，他从小便跟着母舅学习武功。



　　所以即使车马颠簸，他身定如钟。



　　又一次大力的颠簸，江澈直朝尹谦身上倒。



　　尹谦倒是没躲，只是轻微的蹙了蹙眉。



　　江澈有些窘迫，但接下来还有半个时辰的路，这种情况还会出现。



　　“恭之，马车不稳，我可否抓着你的胳膊？”江澈鼓足勇气问出这句话来。



　　虽说两人已是夫妻，可江澈心里明白，一日夫妻百日恩和他们无关。



　　尹谦如石头一样冰冷，江澈有暖石之心，也不是被动等待才可以的。



　　“既都做了，何必再问。”尹谦看着自己被抱住的右臂答道。



　　江澈略微抬了抬嘴角，抱着尹谦胳膊的双手又紧了些。



　　待他们终于到了江府，江澈有些迟疑地松开手。



　　两人下了马车，看着江府紧闭的正门，江澈的面色僵了。



　　他没想到即使嫁给了尹谦，嫡母也敢如此冷待于他。



　　若是往日，江澈不会有一点抱怨，可如今尹谦同自己一起受此委屈，江澈甚至都没脸回头看尹谦一眼。



　　尹谦没有太多表情，在娶江澈之前，他早就了解过江家的情况。



　　江家嫡母张文清向来有跋扈之名，但她有万贯家财，而江家家主江渊不过一五品小官，祖上皆是白丁。



　　自然被这张文清压的死死的，因此把持着府上所有的庶子庶女庶妻。



　　如今她紧闭正门，怕是没想到自己会来。



　　“罗松，去敲门。”尹谦说完，他的手下罗松几步上前大力敲起门来。



　　江澈转过身看着尹谦一脸歉意，尹谦见他双颊惨白，也不责怪他，而是拢了拢江澈的披风问道：“冷？”



　　他的动作让江澈眼中闪过意外，接着江澈道：“江家庶子过去的地位如何不打紧，如今你是何身份，你要明白，他们也须得明白。”



　　江澈因这句话身形一震，即使是填房，他也是尹谦的妻子，尹家的嫡妻。



　　如今回门吃了闭门羹，这无疑是打尹家的脸，难怪尹谦会说这番话来。



　　“我家大夫人说了，让四少爷去侧……”那狗仗人势的小厮话还没说完看到江澈身旁的尹谦吓的双腿一哆嗦。



　　“四……四……四姑爷……”或许是他的声音太大，惊动了江家大管家。



　　大管家陈白从门里出来，看到两人后二话不说亲自打开门道：“这二愣子迷糊了，四少爷和姑爷来了竟不知开门，真是罪过。”



　　陈白此人是江澈见过最圆滑也最审时度势之人，因此年纪轻轻就成了江府的管家，嫡母最信任的人。



　　张文清正在逗那从胡人手中买来的小狗，心情十分愉悦。



　　“大夫人，不好了，四少爷和四姑爷来了。”一位小厮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张文清惊掉了手中的狗食，但很快她就淡定下来说：“慌什么，去禀报老爷和少爷小姐们说四姑爷来了，让大厨房赶紧备好酒菜，随云跟我去看看。”



　　“是，夫人。”张文清身旁一个样貌平平的侍女回道。



　　江家是如何着急准备的江澈不知道，至少他们从正门一路向里，下人倒都是井井有条。



　　离开江家还不足十日，江澈却已经感到陌生起来，以往在江家，他连脑袋都不敢抬太高，生怕嫡母又抓住什么把柄挑刺。



　　如今有尹谦在身旁，他心里那种如履薄冰的感觉竟消失了。



　　这番思量让他的眼神不自觉地落在尹谦身上，尹谦察觉到他的眼神，看向江澈。



　　自己新娶的这位双儿似乎很喜欢发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早就听闻今日弟夫要来，为兄备了好酒等你。”说话的人声高气长，正是江澈今年刚升了官的嫡兄江术。



　　江家嫡庶最为分明，若非逢年过节，江澈根本见不到他这名义上的大哥。



　　江术对尹谦非常殷勤，连带着对他也和善许多，引他们到了正堂，江渊和张文清带着一脸和气地笑迎接他们。



　　尹谦同来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他身为正三品的户部侍郎，今天又吃了江家的闭门羹，态度便冷了些。



　　“父亲，母亲。”江澈问候道。



　　他爹江渊立马摸着胡子道“好”便说：“想必你有很多话同你母亲说。”



　　江澈还没答应，张文清便亲昵地拉着他的手说：“今日早知你要回门，给你准备了几样东西，快跟母亲来看看。”



　　张文清的笑脸比她的冷脸更瘆人，江澈是一点也不想去的，他此时只想去看看自己的生母和弟弟妹妹。



　　“岳母准备了什么？小婿也想瞧瞧。”尹谦忽然握住了江澈的另一只手。



　　张文清的笑脸可见的一僵，她朝江源看过去。



　　江渊也是一脸意外，自己这大夫人今日闯了祸他如何不知，将江澈叫走就是希望让江澈回头给尹谦说道说道，如今这般怕是不行了。



　　“那就一起去，好热闹热闹。”江渊打圆场道。



　　张文清脸黑了黑，拉着江澈的手劲儿大了许多。



　　江澈却根本不在意张文清的举动，他所有的心思都集中在尹谦握着自己的手上，明明是冬日，他的脸却热的慌。



　　尹谦不知道江澈的小心思，他只是有些不虞，这江家夫妻二人是何心思他如何看不出，自己对江澈虽没有情，可既然嫁给了自己，那就是自己的人，他的人不需要看别人脸色，受他人掣肘。



　　至于张文清，她哪里准备了礼物，只是想寻个由头好教训教训这个庶子。



　　如今骑虎难下，尹谦身份不一般，张文清只得叫人从自己的库房里寻几件好东西来。

4.哥夫

　　看着张文清送礼时那肉疼的表情，江澈忍不住想笑。

　　从小长到如今，这是他第一次见张文清吃瘪。

　　但他心中想的更多的是，尹谦为他出头，是不是将他放在了心上，却完全忘了尹谦说的那段“摆正身份”的道理。

　　此时的江澈依旧尚且还没摆脱庶子的影子，即使心里存着倔强，但考虑起事情来还是带着些小门小户的短视。

　　上路宴席，江家人为了和善笑脸笑的脸都僵了，尹谦非寻常人，江渊和江术哪里敢灌他酒。

　　不过尹谦到底没把关系弄的太死，也象征性地喝了几杯。

　　宴席结束，按传统他们要在江府休息一夜，江澈也终于得了机会去看自己的姨娘和弟弟妹妹。

　　尹谦自然没有阻拦，江澈有些着急地赶到周姨娘的院里，冬日夜长，天已经黑了。

　　刚进了小院，江澈就看到周姨娘和弟弟妹妹们站在院子里等他。

　　江澈心里温暖，周姨娘看到他惊喜地叫了声：“澈儿。”

　　“姨娘……”江澈温柔道，虽然分开不算久，可想到下次不知什么时候才见得到，心中难免伤感。

　　“大哥！”他的妹妹江婉和弟弟江澧一起叫道。

　　江澈走过去同他们进了屋子，这屋子比之前暖和了不少。

　　张文清虽然家财万贯，可是为人小气，克扣府里妾室庶子下人都是常事。

　　如今他嫁了尹家，张文清审时度势，对周姨娘和他的弟弟妹妹自然不能太差。

　　“澈儿，姨娘给你做了吃食，我猜你在那宴席上定然没吃饱。”周姨娘笑着拉着江澈走向饭桌。

　　妹妹江婉好奇地问他：“哥夫是不是长的很好看？”

　　尹谦作为京中第一美男，江婉虽然没见过，可非常好奇。

　　“是很好看。”江澈想到尹谦，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哥哥会作画，我们去不了前厅，目睹不到这哥夫风采，哥哥不如画给我和姐姐瞧瞧，日后我出府后也不至于认错。”弟弟江澧拉着江澈的胳膊说。

　　江澧如今才九岁，还是个小孩子，长得粉雕玉砌，他们三个相貌都不算差，一是周姨娘本就是美女，不然也不会进了江府。

　　再者他们的父亲江渊年轻时也是相貌堂堂，否则也不会叫张家抢去做了女婿。

　　“你们两个先别扰你哥哥吃饭，等他吃了饭再陪你们玩。”周姨娘笑着说。

　　两人只得作罢，江澈用了饭，同周姨娘问了如今的处境，周姨娘道：“如今我们有你这个尹家夫郎撑腰，张文清找麻烦也少了，如今尹大人又跟你回了门，想必那张文清若是找麻烦也得掂量掂量。”

　　江澈放心地点点头，这时候江婉忽然说：“若哥哥能出仕，也不必靠着尹家之势保我们平安。”

　　一提起这个周姨娘就恨恨道：“张文清那贱人，竟然下的了手。”

　　江澈有些黯然地摇摇头，双儿也是男子身，但却可以选择嫁人或是娶人，二者的选择只在于一碗择生汤，喝下这汤双儿不能令人怀孕，便只能嫁人。

　　当年不过是得了夫子的夸奖，张文清生的双儿江泉便愤愤不平，当夜江澈就被张文清寻了由头抓去屋里强灌了择生汤，彻底断送了江澈的路。

　　“都过去了。”江澈劝道。

　　那江泉于诗书没有任何天赋，前些年看上了礼部一个小官，便自己喝了择生汤嫁了过去，张文清险些气死，这两年对自己曾经疼爱的双儿颇为冷淡，一门心思只放在儿子江术身上。

　　“她就算阻你又能如何，如今我听说那江泉过的并不如意，嚣张跋扈和张文清如出一辙，可他那丈夫却是个有气性的文人，受不得这大公子的气，竟然上书一封求了外放，将江泉一人丢在京城。”周姨娘解气道。

　　“好了娘亲，你别霸着哥哥，我想看哥夫长什么样。”江澧撒娇道。

　　“这小子。”周姨娘无奈道。

　　江婉更是研好了墨，江澈走过去拿起笔，一笔一笔地勾勒出尹谦都模样。

　　他对尹谦藏着情，尹谦都相貌自然彻底印在他的脑海中，因此下笔如神，不出一个时辰，就停了笔。

　　“哥夫长的真好，难怪都说她是第一公子。”江婉夸道，语气里也带了些许羡慕。

　　这时，江澧摇着江澈的手说：“哥哥，我不想当最小的。”

　　江澈听的云里雾里，江婉立马说：“他的意思是让哥哥快点生个小侄，这样他就能做老大了。”

　　“小机灵鬼。”江澈捏了捏江澧的鼻子，心里却有些担心。

　　他是经历了周姨娘生下弟弟妹妹的，两次过程对江澈来说都是恶梦，因此想到自己以后也有这么一遭，心底便生出一丝忧虑。

　　大概又坐了两个时辰，江澈必须得离开了，周姨娘不舍地红了眼镜，江澈心里也难过，即使十天前他还住在这个院子，可如今却是不能了。

　　“娘，多保重。”江澈低声说，平日被张文清压着，不得叫娘，可这声娘江澈已经在心里叫了许多年。

　　“好儿子，多保重，我知道尹家的日子不一定容易，你也没个依托，以后都要靠你自己。”周姨娘说，她还有半句话未说，便是她和江婉她们绝对不会拖累江澈。

　　“哥，你要常来看看我们。”江澧洗着鼻子说。

　　江婉已经在抹泪了，江澈几步一回头，明明在一个府中，可也要忍受离别，他多想将自己的亲娘和弟妹都接出去，远离这个虎狼窝。

　　回了房，尹谦还未睡，他的头发有些湿，看起来刚洗了澡。

　　尹谦正在看书，江澈进来啊也只是看了一眼，江澈洗了澡便上了床。

　　此时尹谦放下书让人熄了灯，屋子里顿时暗了下来，江澈本来有些疲惫，此时倒是彻底清醒了。

　　他能感觉到尹谦睡在旁边的动作，两人只盖一床被子，肌肤难免碰到。

　　虽然已经有了夫夫之实，可那是新婚夜，酒力作用，因此江澈还是害羞。

　　但尹谦可没一点害羞的意思，进里被子便握住江澈的手朝自己拢过来。

　　江澈心一跳声音颤抖道：“这是江家。”

　　“夫夫同床本是天道人伦。”说完尹谦解开江澈的里衣。

　　其实尹谦只是很想要一个嫡子，若是尹菲儿也能继承江家，尹谦完全不必要续弦，只可惜这个世道对女子双儿总是颇多束缚，尹谦不想被绵延子嗣和家族事耽误时间，因此总得抓紧时间造人，毕竟一寸光阴一寸金。

　　江澈一个毫无经验的人被尹谦彻底掌握着，可这种亲密江澈并不排斥，只有这种时候他才感觉自己和尹谦很近很近。





    【作者有话说：两人感情会有些慢热，受前期会比较弱，攻则是一个不折不扣、只想搞事业的工作狂】

5.威胁

　　江澈在江家睡的并不安稳，天还没亮，他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身旁的尹谦板板正正的睡着，只能闻及些许轻微的呼吸声。



　　到底不习惯房中诸事，江澈身子不大爽利，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穿上衣服。



　　孙润一等下人早就忙开了，见江澈出来，孙润立马迎上去道：“少爷，时辰还未到，您怎么就起了？”



　　“说不着。”江澈声音有些低，还略微哑。



　　虽说孙润是没打算听墙角的，可昨夜守着门到底是明白两位主子做了什么。



　　他寻思是不是尹主子将少爷折腾狠了，于是心疼道：“少爷是不是受伤了？”



　　江澈一愣，立马会意，他有些尴尬道：“并未。”



　　孙润一噎，好奇道：“那您这是？”



　　“我心下有些不安。”对着孙润，江澈没什么好隐瞒的。



　　他这位嫡母不是个好与事的，昨日吃了亏，他总怕嫡母要找回场子。



　　虽说尹家高门大户，可江家府中之事，尹家也不可能插手。



　　“您是担心周姨娘和小姐？”孙润一听便明白，同时又露出一些犹豫之态。



　　江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孙润看了看周围，江澈知道他顾忌江府其他下人，于是带着他来到偏房。



　　“昨日您在姨娘院里，小的闲来无聊，就和以前那些个一起干过事的便一同吃酒。”



　　“其中有一位是大夫人院里的采买下人，她酒意上头，说大夫人有意将咱们婉小姐嫁给一位瞎了眼的举子。”孙润的声音很小，可江澈听得一清二楚。



　　这令他的面色瞬间就白了不少，原先他就从没指望张文清能给自己妹妹指多富贵的人家。



　　如今看来，是他把人的坏想的太少，江澈没办法冷静，抬脚就往外走。



　　“少爷你这是干什么去？”孙润担心他去闹，回门之日做出什么事尹家面上无光，江澈回去后定要又跪祠堂。



　　江澈虽气，脑子清明的很，他道：“母亲既然让人把消息透给你，定是想找我敲打敲打。”



　　“什么？透露？”孙润一愣。



　　江澈摇摇头朝外走，整个江家的下人都在张文清的把持之下。



　　她周围的定然都是极忠心的，何况重要的采买之人。



　　因此这消息定然是张文清想告诉他的，只是他身旁有尹谦，张文清不得如以前那般对他呼来喝去，便只能叫他自己现身。



　　出了偏房，江澈就看到已经洗漱毕的尹谦，此时天还未全亮，尹谦的表情江澈看不大清。



　　于是他走过去道：“今日我们就要离开江府，我去跟母亲道别，恭之可要同去？”



　　他的话让孙润眼神露出些奇怪，尹谦很快回道：“我就不去了，今日晌午我们须得赶回尹家，不要耽误太久。”



　　江澈应了一声便带着孙润离开，等他们出了院子尹谦忽然问罗松：“夫人可用了早饭？”



　　罗松道：“并未，要不要给夫人备着？”



　　尹谦并未回话，只是看了罗松一眼就进了屋。



　　罗松眉目纠结，大公子这是关心夫人还是随口一问？这饭备还是不备？



　　如今大公子的心思愈发难猜，罗松虽说和尹谦一同长大，也是愁掉了不少头发。



　　“还是备着吧，有备无患。”罗松说完让人去准备。



　　江澈到了张文清的院子时，大管家陈白款款走出来笑着说：“难得四少爷一片孝心，不过夫人还在梳妆，只得劳烦四少爷再等等。”



　　“无妨。”江澈道，谁知陈白拱了拱手就进了院子，没有丝毫请他们进去的意思。



　　“哎，他这是想让我们大冷天的干等吗？”孙润不悦道。



　　江澈没有回答他，张文清的跋扈也不是一两日了，他如今弟弟妹妹都在张文清手中，自然是受她牵制，免不了要受些冷待。



　　大约两刻，孙润被这西北风吹的原地打转的时候，里面才来了人请他们进去。



　　正堂里，张文清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刺着牡丹的袄，腿上放着雕刻有葡萄花纹的捧炉，正一脸惬意地品着茶。



　　“母亲。”江澈淡淡地叫了一声。



　　张文清放下茶盏说：“快坐，我倒是谁这么孝顺，大清早地来请安，原来是澈儿。”



　　尹谦还在等他，江澈没打算和她绕弯子，于是说：“我听人说母亲给小婉看好了亲。”



　　“是谁这么嘴碎，还没定下来的事就传的风风雨雨，影响我们七姑娘的名声。”张文清假意怒道。



　　“既是没定来，儿子也多一句嘴，小婉不能配给一个瞎子。”江澈看着张文清表明自己的态度。



　　张文清笑了下：“昨日姑爷那般护着澈儿，澈儿怎么不懂，你已经是尹家的人了，江家虽是你母家，可也不能事事掺和，父母之命，我是七姑娘的母亲，自然也不会害了她去，更何况这位鹿举人可并非瞎子，人家还有一只眼睛呢？”



　　她一大段话一点不客气，江澈渐渐捏紧拳头，他道：“母亲想要什么？”



　　张文清忽然大笑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澈儿，虽说你嫁了尹家，你父亲也只是个小官，但你母亲我还真是不缺什么。”



　　张家原是皇商，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鼎鼎有名的钱多如流水。



　　张文清的父亲是招赘，她的母亲也只得她一个女儿，因此张家的便是张文清的，这样的背景正是她跋扈的根源。



　　虽说士农工商，商为末，可世俗之中，能用钱解决的事太多了。



　　“如母亲无事，那儿子只能先走了。”江澈站了起来。



　　张文清脸色一变：“谁让你走了。”



　　一旁的陈白见状立马叫无关下人出去，张文清是彻底没了笑脸。



　　她走到江澈面前，用她那指甲上涂满鲜红蔻丹的手拍了拍江澈的肩膀说：“这才去尹家几日，腰杆子就这么硬，不怕折了吗？”



　　“母亲也说了，我已是尹家人。”江澈表情未变，既不像以前那样卑微，也没有一丝高傲。



　　但张文清看不惯他这副模样，她只喜欢庶子在自己面前唯唯诺诺的模样。



　　只是时间有限，张文清不再遮掩，说出自己的目的：“我也不想小婉嫁个瞎子，只可惜她大哥仕途不顺，总得让在外的兄弟帮衬帮衬。”



　　江澈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江术只是翰林一个六品侍讲，将来若出了翰林，很大可能去礼部任职，这于很多子弟来说算得上好，可对张文清这样逐利的人来说便不好。



　　“母亲想让大哥进户部。”江澈直接点中张文清所虑。



　　张文清一愣，接着笑了笑说：“原先竟是我小瞧了你。”



　　江澈没有说话，张文清接着说：“既然你知道了，那便好好吹吹你那侍郎夫君的枕头风，往日母亲给婉儿寻个好人家，老九也必然有个好前途。”



　　“尹谦他不会听我的，你威胁我只是徒劳。”江澈说的是事实，奈何张文清昨日见了尹谦护着江澈，根本不信他这话。



　　“澈儿就别糊弄母亲了，我不管你是哄也好，骗也罢，只记得把这件事办成了，否则，小婉也只配得上嫁给那独眼龙。”张文清彻底不装了。



　　江澈抿着嘴，面色发白，转身离开张文清的院子。





    【作者有话说：恭之是尹谦的字
江澈排行老四
江澈的妹妹江婉排行老七，所以张文清称她七姑娘
江澈的弟弟江澧排行老九，是江家最小的。】

6.亡妻之弟

　　“少爷这可如何是好？”孙润一脸担忧地问。



　　江澈摇头，张文清这是笃定自己不敢不管，她没有任何顾忌，而自己妹妹却是被她彻底拿捏在手中。



　　回到院子，罗松就发现江澈的脸比离开时更白，整个人失魂落魄地进了屋子。



　　罗松叫住孙润问：“夫人这面怎么如此苍白？”



　　孙润自然不能将在大夫人那里发生的事说出来，于是道：“出门时没吃早饭，大概是不舒服。”



　　“正巧了，大公子让我备了早点，你去端给夫人。”罗松欣喜道，果然是有备无患。



　　孙润敷衍地点点头，屋子里的尹谦看到江澈问了句：“可是不舍？”



　　不舍？这江府除了自己的生母和弟妹，哪有让他留恋的？



　　于是江澈诚实地摇了摇头，尹谦并不奇怪，他也只是随口一问。



　　没一会儿，孙润端着早点走了进来，他放下后道：“夫人，这是大公子让人准备的早饭。”



　　虽然尹谦就在不远处，孙润依然如此说，他希望江澈心里能好受些。



　　只是孙润没瞧见的是，尹谦听了这话手指一僵，而江澈则有些意外。



　　带孙润出去了了，江澈看着尹谦道：“多谢恭之关心。”



　　说完就吃了起来，尹谦也没有任何回应，但是两人离开的时候，尹谦看了罗松一眼。



　　罗松心里一抖，心想公子的眼神怎么有点可怕。



　　江府大门口，江渊和江术亲自来送他们，江渊对尹谦说了一些场面话。



　　而江术则看着江澈道：“四弟回去了，可要多多念着大哥和母亲。”



　　江澈抿着嘴，顿了一会儿才说：“我记下了。”



　　江术依旧和气地笑着，只是他看着江澈的眼神中到底有几分隐藏的不屑。



　　天上还在继续飘雪，风吹的江澈脸上有些刺痛，可是他心里更冷。



　　写着“江府”两字的牌匾下沿也有些许积雪，江澈没什么表情地上了马车。



　　回去的路依旧颠簸，心中有事的江澈避之不及，脑袋朝车壁撞去。



　　可是疼痛并没有到来，一双温热的手垫在了他的脑袋与车壁之间。



　　江澈回过神红着脸道歉：“抱歉，我……”



　　“拉着吧。”尹谦收回手说，江澈“嗯？”了一声才想到自己来的时候拉着尹谦才避免马车颠簸。



　　“好……”江澈的心怦怦跳着，他抓住尹谦的胳膊，那些烦心事似乎也渐渐淡出脑海。



　　这个时候尹谦忽然说：“有时候强硬一点也不是坏事。”



　　江澈眉头一动，难道尹谦是看出了什么？可是强硬也需要底气，可他有吗？江澈看着尹谦。



　　尹谦眉目周正，目光如星，薄唇微红，想到这梁薄的唇，江澈立马撇开视线。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隔着厚厚的帘子能听到风声如泣。



　　当两人乘坐的马车好不容易回到了尹家，已经过了未时，尹家人早已用毕午饭。



　　明明是大雪天，这样的天气最是安静，可不知为什么，江澈觉得府里的气氛似乎有些热闹。



　　刚进了自己院里，四喜和双梅两人迎上来伺候，双梅倒是没什么。



　　而这四喜，脸上的兴奋掩都掩不住，江澈刚喝了口热茶，就听见四喜对尹谦说：“主子，飞端少爷来看菲儿小姐了。”



　　尹谦放下正要喝的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举动令江澈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来。



　　果然，尹谦还未起身，外面传来一阵笑声，一个是尹菲儿，还有一个声音，爽朗清明，是属于男子或双儿的声音。



　　这声音大概就是四喜口中的飞端少爷，江澈好奇道：“是谁和菲儿玩耍？”



　　尹谦复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道：“是飞钦的弟弟。”



　　他的解释很简短，说完就站起来出了房门，有客远来，自然不能不见。



　　四喜直接跟了出去，完全无视了他还有位主子在屋里，倒是双梅比较识趣，四喜一走，她便详细说起了这位飞端少爷。



　　尹谦的先夫人王飞钦本事太师府王家长女，而她的胞弟便是这位王飞端的双儿。



　　此人也算是才华横溢，小小年纪就做到了吏部郎中，可谓是八面玲珑，见了他的人无一不道他的好，便是那向来看不惯太师府的御史，也没说过他的不好。



　　而王飞端自家姐嫁与尹谦后，和尹谦也是越走越近，王飞钦去世后，王家和尹家本来疏远了。



　　只是这个王飞端依旧隔些日子就来看看尹菲儿，主母罗素对他也是颇多赞赏。



　　“而且……”双喜犹豫了一下闭上了嘴。



　　“而且什么？”江澈问道。



　　双喜道：“主君说过，若不是飞端少爷有鸿图之志，便是大公子……发妻的最好人选。”



　　“胡说什么，都是风言风语，可别搬在我家少爷面前。”孙润生气道。



　　不论双喜说的真与假，江澈沉默着，孙润和他待一起许多年，自然知道他家少爷心里必不是滋味。



　　没一会儿，四喜进来说：“夫人，公子叫你去前厅。”



　　“知道了。”江澈起身，到了门口就听见之前骄纵的尹菲儿竟然软着语气哀求道：“舅舅，你一直住下好不好？”



　　“当然不行，舅舅再怎么说也是王家人。”王飞端温柔道。



　　江澈垂眸，他走进去后就看见一个穿着月白衣衫的青年，此人神采奕奕，嘴角上扬，只是看着也很舒服。



　　“这位是嫂双？”王飞端站起来问候道。



　　江澈抬起头说：“我是江澈。”



　　王飞端立马笑着同他攀谈，可突然被尹菲儿拉住说：“不要过去，他是坏蛋。”



　　对于尹菲儿莫名其妙的讨厌，江澈一阵无力，王飞端也有些尴尬。



　　至于尹谦直接对罗松说：“菲儿该去温书了。”



　　罗松会意，走过去抱起尹菲儿，尹菲儿还要闹，可尹谦只是淡淡一眼，尹菲儿立马就闭上了嘴，乖乖被罗松抱给她的奶娘。



　　“菲儿是小孩子不懂事，嫂双可莫要生气。”王飞端对江澈说。



　　“直接叫我名字吧。”他听着别扭。



　　王飞端从善如流，之后上了茶水点心，江澈坐在尹谦身旁听他王飞端谈论名人轶事。



　　即使屋里有尹谦和他这样少话的人，也并不让人觉得冷清。



　　江澈朝尹谦看了一眼，发现他眉眼放松，对于王飞端的话偶有回应。



　　这样的场景也难怪公爹会说那样的话，抛开现实，两人确实般配的很。



　　江澈渐渐迷茫，也徒生了几分黯然，待到了晚饭时候，尹谦有事先行离开，江澈想要回房，却被王飞端拦了下来。



　　“江兄，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江澈感觉此时他的笑容不如面对尹谦时温和。



　　“什么话非要在饭前说？”江澈疑惑。



　　“关于我姐姐的死因！”王飞端的笑容彻底消失。

7.决定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王飞端让江澈有种心底发凉的感觉。



　　“江府人人都知道，夫人是病死的。”江澈没有拒绝。



　　王飞端看了眼在外间候着的孙润，江澈垂眸喊道：“阿润，你先出去。”



　　孙润一愣，他朝里面瞧了一眼，那个王飞端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跟少爷说什么。



　　“知道了。”孙润带着其他几个小仆出去后将门关上。



　　这个时候，王飞端坐下来说：“姐姐确实是病死的，郁郁而终。”



　　江澈心下奇怪，尹家后宅虽然几种势力暗暗交杂，可也没有江家那样难过。



　　尹谦又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少年郎，不论仕途，容貌都是一等一的好，为何会郁郁而终。



　　“你一定很奇怪吧？”王飞端翘着腿，品了口茶说。



　　他这样不拘束的模样，反倒不像是客人，和尹谦在时完全不一样。



　　江澈隐隐觉得不妥，却也没就此说什么，只是回答：“那都是过去的事，不需要深究。”



　　王飞端讽刺一笑说：“还道你是个双儿，就会直接一些。”



　　江澈皱了皱眉，没有说话，王飞端接着说：“我姐姐对姐夫情深似海，可错就错在这情太深，姐夫不是把心思放在儿女情长的人，他注定要干更大的事情。”



　　“姐姐的深情得不到回应，她又是个多思之人，便日渐消瘦。”



　　“生下菲儿没一年，就撒手人寰，姐夫三年后才续弦，也就是你，人人都道他顾念前妻，可是我知道，他只是全了做丈夫的本分。”



　　他说完手掌撑着下巴看着江澈，江澈道：“你告诉我这些又做什么？”



　　“我只是不想你走上姐姐的老路。”王飞端直言。



　　江澈已经不想听他接下来的话，可王飞端今日不说完势必是不会让他离开。



　　“你觉得姐夫续弦是为了什么？”王飞端忽然问了他一个问题。



　　江澈长袖下的手有些紧握，他回答道：“恭之风华正茂，子嗣稀疏。”



　　“对，子嗣稀疏，他需要一个继承人。”王飞端说中要点。



　　“我能看得到你对姐夫的情意不浅，姐夫这人我太了解了，等你生下孩子后，他势必不会将心思分给本职以外的事，到时候你来尹家的任务算是彻底结束了。”王飞端说。



　　“你什么意思！”他的话让江澈心头火起。



　　“你爱尹谦，而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可也需要足够的时间，至于这时间长短，全看你的意思。”王飞端一脸笃定。



　　江澈突然被揭开心底的秘密，急地站了起来，他是很早就喜欢尹谦了。



　　可是这件事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即使如今成了尹谦的人，他也未敢表露半分，为什么这个人看得出来。



　　还有他这句话的意思，江澈忽然厉色看着王飞端：“你想让我别生孩子。”



　　王飞端站了起来，他理了理衣服说：“我可没说，只是不希望姐姐身上的悲剧再次出现，嫂双好自为之。”



　　说完王飞端越过他离开厅堂，江澈却因为他这番话彻底乱了心神。



　　他的指端有些颤抖，呼吸更是急促，也不知道在里面坐了多久。



　　还是外面的孙润看天黑了，尹家都开始点灯了，才没忍住敲门问道：“少爷，王家少爷都出来许久了，饭点也过了，你不出来吗？”



　　江澈回过神，屋子里漆黑一片，他起身后双下肢有些发僵。



　　打开门，外面的雪早就停了，孙润的肚子叫了几声。



　　江澈的神色有些恍惚，孙润担心道：“少爷你没事吧？那王家少爷说了什么，你怎么失魂落魄的？”



　　江澈摇摇头说：“一些旧事，走吧，去吃饭。”



　　孙润动了动嘴，没再继续问，他也确实饿了。



　　用了晚饭洗了澡，江澈都快熄灯的时候尹谦才进门。



　　他身上带着冷气，让从被子里出来给他更衣的江澈抖了一下。



　　尹谦瞧了一眼说：“我自己来。”



　　更了衣，洗了澡，熄了灯，尹谦拉开被子。



　　像前夜一样解开江澈中衣的纽扣，江澈也早有准备，主动配合……



　　大概一个时辰后，两人全身都是汗水，尹谦叫人备水，江澈准备起身，尹谦按住他的肩膀说：“一会儿再去。”



　　江澈“嗯”了一声，之后尹谦洗了澡睡下后许久，江澈才洗完了。



　　等他躺下的时候，黑暗中尹谦问了句：“今日怎么这么久？”



　　“四肢惫软，便慢了些。”江澈回答，尹谦没再说话，很快便睡了。



　　江澈心情沉重，按了按小腹，曾经即使喜欢的人是尹谦，江澈也从未想过嫁人生子。



　　尤其是产子，每每想到姨母生下弟妹时撕心裂肺的叫声他就胆寒。



　　而如今有人告诉他，只要生下孩子，尹谦就会渐渐冷落他，让江澈的心更是一提。



　　左右他和尹谦都年轻，晚一些也没什么吧，江澈有些天真的想。



　　次日，尹谦早早就去上朝了，因为早朝时候天还未亮，罗素还未起身，江澈不需要过去请安，便带着孙润出了门。



　　“少爷，这天还没亮，我们去哪儿？”孙润打了个哈欠说。



　　江澈在马车里说：“去张大夫家。”



　　孙润一个激灵清醒了许多：“少爷你病了？为何不让他们请太医。”



　　尹家的地位，根本不需要江湖郎中来瞧病，江澈动了动嘴并没有告诉他实情：“听说张大夫很擅长孕产之事，我想找他调理调理，这种事不适合让尹家人知道。”



　　孙润立马笑了起来：“我懂我懂，尹家人要知道，该说少爷你太着急了。”



　　这两人成亲尚未一个月，少爷就想这种事，连孙润都觉得急了些，不过也是好事，有个孩子傍身，在尹家能过的更好些。



　　这张大夫就是曾经江澈为了妹妹大半夜去找的大夫，这位大夫对病情守口如瓶，又和自己的生母周姨娘认识多年。



　　因此江澈很放心，这种事也江澈也只能找他。



　　到了地方，张大夫也刚起，江澈让孙润看着马车，自己进了药堂。



　　张大夫得知他的来意后，不赞同的看着他说：“你这是为何？”



　　“我自然有我的难言之隐，只是这一两年不要孩子，并非一直不要。”江澈小声说。



　　张大夫叹了口气说：“我早知道你去那尹家没比江家好多少。”



　　说完一脸无奈的写房子开药，显然是以为江澈在尹家遇到了什么难事。



　　江澈心中忐忑，只是在得知这方子不会伤身，如果改变主意，只需停药三月便可后江澈彻底下了决心。



　　他知道自己这念想是奢望，更不可能的事都成了真，江澈总想要着搏一搏。

8.家印

　　张大夫将药做成了避子丸，只有小指头大小，每次事后吃一粒。



　　药三日后天晴才送到尹家，这几日每每江澈都要洗很久的澡，如今有了药自然也不必那样麻烦。



　　“你病了？”正准备上朝的尹谦看到装药的罐子问了一句。



　　江澈食指一抖垂眸道：“只是调理身体。”



　　尹谦听后没有细问，他看着面前给自己整理腰带的江澈。



　　那江家他是知道的，江澈能长成这样不争不抢的性格也实属难得。



　　想到他到了自己家依旧事事隐忍，甚至是在夜里，不舒服也忍着，尹谦说：“若母亲让刘氏交出家印与你，不要推诿。”



　　江澈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尹谦，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同自己说起这事。



　　他公公尹平的侧室刘玉自然不是好相与的，可尹谦从不关心这些事，难道是因为自己进了门，刘玉还不交还家印的原因。



　　“我知道了。”江澈乖乖道。



　　尹谦没再说什么，吃过早饭就去上朝。



　　在江澈给罗素请安的时候，刘玉也在，罗素便直接说起了家印的事。



　　“如今澈儿来家中快十日，作为恭之的夫人，也该担起家中大小事务。”罗素对谁都没有笑脸，额头有两道深深的褶子，看着十分威严。



　　刘玉明白她这是暗示自己交出家印，这尹家一应事物，从奴仆采买发卖，宅米油盐进项支出，都需要盖家印才执行。



　　交出家印，实际也就交出了这些大小权力，刘玉好不容易因为王飞钦死了掌了这家印。



　　如今交出去，那跟割肉似的，自然也得争一争。



　　“都听母亲的。”江澈恭敬道。



　　罗素听后直接看着刘玉说：“既如此，刘氏将家印速速交给澈儿，也算得体。”



　　刘玉陪着笑脸道：“我猜想澈儿未管过这些事，不如先跟着我学个把月，熟悉了，也好上手。”



　　“一个嫡妻跟一个侧室学管家，说出去成何体统，你还真是好大的脸，我还没死呢！”这刘玉自从掌了家印，是越发的看不清自己的身份，罗素早就想敲打敲打。



　　刘玉面一青，立马跪下说：“都是我的错，本是好心，没想到这一茬，请主母责罚。”



　　江澈看的一愣一愣，这刘玉认错的速度也忒快了点。



　　但罗素是个直性子，脾气更是大炮仗，一点就着，着了便很快就熄了。



　　因此吃软不吃硬，刘玉这年头没少认错，每次罗素一发火他就认错。



　　这罗素这火发的不上不下，多数时候，直接作罢。



　　“快快交还了家印，免得让我管着糟心事。”罗素不耐烦道。



　　这家印是拿不住了，刘玉立马让儿媳方兰去拿了印，方兰面有不甘。



　　心道说的好好的，不能让江澈得了权，怎么如今又这么快就给了。



　　江澈心有惴惴，他见罗素面上虽然像他那嫡母张文清，实际上根本不屑于打理家务这点权利。



　　因此这刘玉面上服软，心里指不定在盘算什么，如今印是给了他，人也确实得罪了。



　　但此时若说不要，那罗素定是要他再去跪祠堂，于是江澈也只能收下。



　　罗素见了，立马打发两人离开，路上江澈主动对刘玉说：“我对家中确实不熟，届时还得多请教刘夫双。”



　　刘玉母家是地方小官，也不算无门无户，在尹家算得上贵妾，因此称夫双，而非姨双，他的儿子媳妇自然也能叫他母亲。



　　至于江澈的生母周姨娘出身白丁，当年是送来的，和刘玉的情况大大不同。



　　江府没有刘玉这样的存在，并不意味着江澈不知道。



　　刘玉笑着说：“听闻你当年也是上过学堂的，想来后宅这点事是难不倒你的。”



　　说完就戴着方兰走了，一点面子也没给江澈留。



　　“唉，我说他也不过是个……”一旁的孙润正要发作，江澈立马摇头制止。



　　刘玉掌印三年，家中多少奴仆下人都是经他手来的尹家，若是背后说什么，江澈猜测，不出一个时辰，刘玉肯定会知道。



　　“少爷如今有了家印，那就是有了权力，还怕这怕那。”孙润抱怨道。



　　江澈懒得和他解释，刚回了院子，刘玉那边就差人送来几大箱子账本。



　　孙润打开其中一箱，都是三十年前的，全是灰尘。



　　“呸呸，他这什么意思？”孙润问道。



　　江澈看着他说：“既然交了家印，这账本自然也要一并交换，没人会查几十年的旧账，就算要看，也是近几年的，他一并搬了过来，不过是让我难堪。”



　　若换成真不懂算账管家的，还真有可能从这堆里面最早的账本看起。



　　但当年张文清想要自己的双儿江泉早早学她家做生意算账的本事，可江泉生性懒惰。



　　私下里喜欢欺负自己，因此张文清交待给他的任务都被他交给江澈。



　　因此江澈倒是偷学了不少，只是自从江泉离了江家后，江澈也没有机会再用。



　　“以前的王夫人是大家小姐，这些账本自然有专人来看，你只挑这三年的给我。”江澈说。



　　孙润这才发现，这姓刘的竟然将账本都混杂在一起，他一个人做的太慢，于是叫上四喜和双梅。



　　四喜看着这些大箱子，小声骂骂咧咧，正巧被江澈听到，于是他说：“四喜既然不想干，那就别干了。”



　　“少爷！”孙润不满道，而四喜直接撂了活儿说“不早说，手都脏了。”



　　江澈对孙润道：“去拿他的身契来。”



　　孙润立马心情转喜，而四喜懵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尹家不需要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江澈一脸平静道。



　　四喜指着他说：“你可知道，我是跟王夫人来尹家的。”



　　这三年，他们这些王飞钦的旧仆都待在尹谦和尹菲儿的院子里，也无人发难，刘玉也不曾多管他们一分，什么时候轮到这位续弦来管。



　　双梅在一旁静静站着，也不帮呛，江澈看起来很好说话，但似乎在四喜这事上没有转圜。



　　“不论你从何处来，身契是真，我是你的主子也是真，现在要你离开也不假。”江澈说完四喜就闹了起来。



　　双梅立马过去拉住他给了几个耳刮子，让几个家丁过来将人拖走。



　　孙润一懵，这是他要干的活儿，这双梅怎么这么快。



　　“你这个没良心的叛徒……”四喜在远处喊骂着双梅。



　　双梅没多说一句，江澈意外地看着她，他早就知道这个丫鬟不简单，没想到这么果断，这四喜和她好歹也共事多年。



　　“双梅姐姐，你刚才这巴掌可真够利索的。”谁为江澈出头，孙润就对谁好脸色，没一会儿就凑过去同双梅搭话。



　　双梅站的笔直：“都是为主子办事。”



　　孙润立马竖了个大拇指，而江澈看着双梅，心中有一丝隐忧。

9.突吻

　　处理了四喜，双梅和孙润动作迅速地将近三年的账本都分拣了出来。



　　双梅摆上笔墨，江澈便认真看起账本来。



　　刘玉那边则一直在等着消息，这尹谦院里的仆从虽说刘玉做不了主，可也不是没有眼线。



　　听说江澈处理了四喜，刘玉的脸就阴了下来。



　　儿媳妇方兰搅着帕子说：“他这是给您下马威呢。”



　　“一个刚进门的庶子，还真有胆。”刘玉眼神眯了眯，他本以为江澈是个性子软，好拿捏的，没成想是他看走了眼。



　　“让青霄院里的那几个盯紧了，有什么速速报给我。”刘玉一开始接着那几箱账本吓吓江澈，让他知难而退。



　　如今江澈的行事，他不得不再重新规划。



　　这账本江澈一看就到了晚上，吃了些点心，便又看了起来。



　　尹家家大，各项事务繁杂，记账还是照旧，显得凌乱而不得条理，因此江澈单单是整理就花了不少时间。



　　尹谦回来的时候，江澈也才将三年前开春后三月的账本看完。



　　“听孙润说，你未用晚饭。”尹谦随口问了一句，他和江澈没什么好交流的，却又不能只字不说，于是便问问。



　　“看账忘了时间。”江澈如实回答，尹谦抬眼。



　　江家嫡母本是经商的一把好手，看账本自然不在话下，可尹谦不认为张大娘子会将自己的看家本事交给江澈。



　　加上尹谦在户部多年，好奇之下，拿起江澈整理过的账本。



　　江澈没想到尹谦会拿起账本，一时间有些惊讶又有些忐忑。



　　尹谦虽面如冠玉，可神色认真时，即使未着官袍，也让人生出一丝畏惧。



　　翻了许多页，尹谦面色渐展，他合起账本看着江澈说：“尚可。”



　　江澈松了口气，那些忐忑和惧怕又变成了喜悦，能得尹谦一句“尚可”却也不易。



　　洁了身，熄了灯，帷幔里传来响动，鬼使神差的，江澈终于不再被动，他搭着尹谦的肩膀，大着胆子在尹谦唇上吻了一下。



　　尹谦的动作一停，黑暗中，江澈看不清尹谦的神色。



　　他们成婚以来，除了最直接保守的帷中事，没有任何亲吻。



　　亲完后江澈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即使是最亲密的也做过了，可是一个吻竟然让人如水煮的青蛙，整个人都烫了起来。



　　“恭之，我……”江澈正要解释，可是尹谦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



　　当烛火再次点起，江澈感觉比往日更为疲惫，擦洗后再次躺下，江澈已经困的眼睛都有些睁不开。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被尹谦看着的错觉，怎么会？恭之只喜欢背对着他睡觉，于是江澈没有多想，闭上眼去见了周公。



　　第二日天大亮了，江澈才因为肚子饿醒了过来，帷幔外的光亮透了进来，另一边的枕头早已冰凉。



　　江澈瞬间清醒，从床上起来，谁知因起的太猛，脑袋一阵眩晕。



　　“阿润，为什么不叫我起来？”江澈嗓子有些发干。



　　“不是我没叫，是尹主子不让叫，再加上老夫人那边也不需要去请安，我就想着让少爷你睡到自然醒。”



　　孙润边说边和双梅拉起帷幔，江澈的衣带有些散了，孙润从缝隙里看到江澈腰间的青紫。



　　“少爷你撞了腰？”孙润奇怪道。



　　江澈疑惑，拉开衣服一看，那里是撞的，虽然不甚明显，却也能看出来是指印。



　　一旁的双梅红了脸，江澈更是羞耻，他立马拉上衣服说：“账本还多，你们快服侍我起来。”



　　孙润还是一头雾水，他的年纪还没有江澈大，自然是不懂这代表着什么。



　　至于双梅，早就和府里的人配了婚，孩子都三岁了。



　　与此同时，朝会结束，朝中官员都要各司其守，尹谦和冯正心正去户部，谁知道眼前就出现一个意外之人。



　　“弟夫近日可好？”江术笑着说。



　　冯正心一挑眉对尹谦说：“我先行一步，尹兄。”



　　尹谦点头，只是面对江术他面上并未有什么好脸色。



　　“江侍讲可有要事？”尹谦问道。



　　他们一个户部，一个翰林院，根本没有交集，江术能有什么要事。



　　“母亲这些日子老念叨四弟，所以着我问问弟夫，四弟可好？”江术打着江澈的幌子想问问他有没有给尹谦提自己想进户部这事。



　　尹谦想到江澈，便说：“他很好。”



　　“那四弟有没有提过什么事？”江术有些着急，既然很好，也该给他好好办事了。



　　尹谦眼神一漠，他是何等人，只一句话便明白了这前后的意思。



　　大抵是上次回门，张大娘子和这个江术要江澈从自己这里捞点好处，如今江术问起，怕是急了。



　　这种事尹谦最是不喜，但想到江澈在母家的难处，尹谦并未直言江澈没说，而是道：“江侍讲想办的事恕在下无能为力，户部事务繁多，先行告辞。”



　　说完尹谦离开，江术的笑脸渐渐消失，他被拂了面子，自然不高兴。



　　“江澈这个没用的东西。”江府张文清知道这件事后直接气的甩了茶盏。



　　江术在一旁说：“我原也没指望尹谦这等人能听那个庶子的话。”



　　张文清提气：“被周清嫣那个狐媚子养大，竟是一点惑人的本事都没学到。”



　　“罢了，此时不要再提，总归还有其他办法。”江术烦躁道.



　　但张文清可不能因此罢休，他将这事不成全怪在江澈头上，又不能去尹家真教训人，便只能拿江婉出气。



　　几日后，江澈才得知那个瞎了一只眼的鹿长风去江家提亲了。



　　“什么！”江澈惊地白了脸。



　　孙润着急道：“我听江家那些人说，是因为少爷你办事不利。”



　　“我明明还没有……”江澈一脸恍惚，关于江术调去户部的事他根本无从提起。



　　“不行，我不能看着小婉就这样嫁出去，恭之回来了吗？”江澈问道。



　　孙润看了眼天色说：“这个时辰，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江澈点头，不论结果怎样，他总要试试，被尹谦讨厌总比自己妹妹这辈子毁了强。

10.冷落

　　“你就算是庶出，也是正经官宦家的小姐，她怎么能让你嫁给一个瞎子！”周姨娘用帕子抹着泪。



　　院子里摆着几个红箱子，显然是鹿长风送来的聘礼。



　　江婉倒是未哭，她道：“她是什么人姨娘和我们也不是第一日知道了，我原本也没指望她能给我寻个什么好亲事。”



　　“我可怜的女儿，我现在就去找你父亲。”周姨娘起身，两个眼睛肿的像核桃似的。



　　江婉一把拉住她说：“父亲若能管，就不会有今日的境地。”



　　“对，还有你哥哥，现在他是尹家嫡妻，一定不会坐视不管。”周姨娘着急道。



　　江婉摇头：“您没听出来张文清的意思吗？她嫌哥哥办事不利，只怕是拿我做筹码威胁哥哥，哥哥办不到，这才如此。”



　　“难道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周姨娘哭的更伤心。



　　“姨娘，我嫁给一个鹿长风没什么不好，他虽瞎了一只眼，可年纪不大便中了举，可见也不是愚笨之人，张文清不过是想用他瞎眼这点来折辱我，可在我看来，这并没有什么大不了，但我们若是麻烦哥哥，哥哥被我们牵连引的尹家不满就得不偿失了。”江婉看的很清楚，因此她并无不愿。



　　况且以她的身份来说是低嫁，可总比将来许给达官显贵做妾强。



　　张文清想不到鹿长风其他优点，只看得到鹿长风又穷又瞎，并不是坏事。



　　“你别安慰我，我知道你定是不愿的。”周姨娘并不相信江婉会甘心嫁给鹿长风，她只当江婉是宽慰自己。



　　此时的尹家，正是饭点，江澈让人摆好碗筷。



　　纵然心中着急，他还是等尹谦吃完了饭才提起这事。



　　“恭之，我大哥江术从小跟着母亲精于数算，比起在翰林院做侍讲，他更想发挥所长……”江澈还未说完，尹谦的面色冷淡了下来。



　　“不必多说，你大哥的事，休要再提。”尹谦说的十分不客气，江澈的神色渐渐僵硬。



　　他动了动嘴说：“是我失言了。”



　　尹谦起身，未再留只言片语，直接去了书房。



　　江澈手指一抬，终究是没脸再说什么挽留的话，想凭借夫家的地位来为母家兄长某官位，这本就不是一个正经人家的嫡妻该做的。



　　何况江澈连说话都不会拐弯抹角，尹谦这样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怎会不生气。



　　“少爷，要不要告诉尹主子你被张文清威胁的事。”孙润担心道。



　　江澈早就猜到是如此结果，只是人事已尽，于是他摇摇头：“这样只会让他更看不起我。”



　　一个随时被母家用胞弟胞妹威胁的人，是不是也会为了母家对夫家不利，因此江澈不傻。



　　“那婉小姐怎么办？”孙润问。



　　江澈：“明日随我去见见那个鹿长风。”



　　张文清和江术他没有办法，总可以从这个鹿长风着手。



　　这样确实有欺软怕硬之嫌，但只要鹿长风退婚，自己妹妹这事才算解决。



　　“是，我这就去下帖子。”孙润说干就干。



　　入了夜，江澈洗了澡躺在床上，烛火未熄，快要燃尽，可尹谦还没回屋。



　　“主子，书房那边熄了灯，罗松说，今夜尹主子在那边歇下了。”孙润在外间说道。



　　江澈心中一痛，过了一会儿才说：“知道了，熄灯吧。”



　　孙润和双梅放下帷幔熄了灯关上门后，黑暗中的江澈用被子将自己裹好。



　　尹谦的枕头还在一旁，他伸出手后又缩了回去，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强迫自己不去想尹谦，但尹谦的身影偏偏时时出现在他脑海中。



　　前日些许温情转眼便是泡影，江澈没有委屈的权力，他身不由己的事太多，只有阵阵摆脱了那些束缚，才能真正抬起头面对他。



　　青霄院发生了事很快就传到了晚枫院，刘玉冷笑一声道：“这江澈的本事可真大，我看他倒不会走了王飞钦的老路，因为可能还没有个一儿半女就先被尹谦厌弃了。”



　　他的贴身仆人王顺道：“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愣头愣脑，大公子这样的人物，明明有那么多选择，为何会选他？”



　　刘玉起身漱了漱口将水吐掉说：“有什么好不明白的，前面和王家那亲事，虽然说得上门当户对，但王家总想着靠着亲事拢了尹谦，却不成想这老丈人和女婿完全不对盘，如今选了这样个没靠山的，也没的人来砸了他尹谦这清白招牌。”



　　“主子说的对。”王顺附和道，并将一块干净的布子递给刘玉。



　　刘玉擦了手说：“若黎儿是嫡子，不会比他尹谦差。”



　　“是，三公子八面玲珑，人人都道他长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能言善道，哪像大公子，像块顽石似的。”王顺夸了刘玉的儿子尹黎又贬了尹谦，听的刘玉这心情格外舒坦。



　　刘玉赏了他一包银瓜子说：“管他嫡庶如何，待我儿入了仕途，定然是如鱼得水。”



　　江澈第二日起了个大早，他心思敏感，就是宽慰自己依旧还是大半夜没睡。



　　他让双梅去问尹谦可要回屋用饭，当双梅回来的时候，看着江澈摇了摇头。



　　江澈的心沉了沉，接着他也未吃，直接去了尹谦的书房。



　　守在外面的罗松一看立马拦住江澈说：“主子尚在洗漱。”



　　“我有事同他说。”江澈看着罗松，罗松听里面尹谦也未回绝便让开门。



　　江澈推门进去后尹谦刚洁了面，旁边几缕头发上还有些湿。



　　“何事？”不知是清晨的空气太冷还是尹谦的语气太凉，江澈推门的勇气在此刻消散的干干净净。



　　“我……我昨天不该提那些事。”江澈认错，想了一夜，他还是不希望尹谦就因此讨厌自己。



　　尹谦看着江澈眼底的青黑，又见江澈眼神里的慌张，于是道：“知错便好。”



　　说罢继续做自己的事，江澈不知这件事是不是就这样过去了，他看着尹谦，主动走过去帮他束腰带。



　　他比尹谦矮了许多，尹谦虽说是偏偏公子，可身材十分伟岸，江澈给他束带仿佛拥抱一般。



　　尹谦一愣，看着怀里的人，心道难道他这是讨好？



　　昨日的事尹谦虽不喜，但也并不打算责备江澈，毕竟江澈处境如此，可也不想面对江澈，这才睡了书房。



　　“好了。”江澈束好腰带说。



　　尹谦收回视线，走出书房时对江澈说：“今夜我回屋睡。”



　　他的话让江澈脚步一顿，同时渐渐放下心里的石头，露出淡淡的笑容。

11.旧友

　　难得天气转好，屋檐上的积雪被阳光一照，仿若丝绒，院子里的雪正在清扫，江澈处理完尹家的一些事，便打算去见见这个鹿长风。



　　虽说太阳出来了，可还是冷的厉害，孙润将披风给江澈披上后两人便出府了。



　　晚枫院里刘玉一听，这江澈自来了江家还是第一次自个儿出门，他有些好奇这人要去干什么。



　　“王顺，找人跟着。”刘玉吩咐道。



　　王顺应下，去他们院里小厨房叫了一声：“王丰……”



　　一个十五六的少年从灶台起来，因为烧火他身上不是很干净，看到王顺他立马笑着跑过来问：“干爹有什么吩咐？”



　　王顺将他叫出去站在檐下耳语，王丰说：“我脚程快，定不会跟丢的，干爹放心。”



　　“快去快去。”王顺摆摆手不耐烦道，这小子跟他八竿子打不着，只是因为都姓王，被他缠着拜了干爹。



　　江澈上了马车，孙润赶车，双梅在马车里伺候。



　　因为之前四喜的事，现在双梅也变成了江澈的贴身仆人。



　　一般的大户人家，就光是伺候的都有七八个，江澈这点确实寒碜了些。



　　只因为他的陪嫁除了孙润一个是跟他一起长大的，其他都是张文清送来的，张文清的人江澈向来是不敢用。



　　于是到了尹家就让青霄院管院的将人分到了别处。



　　至于尹家自己的下人仆从，青霄院里留下的除了尹谦的人便是先去大夫人王飞钦的人。



　　尹谦的人江澈自然是没资格指使，剩下王夫人的人个个对自己这个续弦不满，江澈也不能信任他们。



　　而双梅虽然是王夫人留下的，可她既然表了忠心，江澈自然没有不用的理由。



　　自己身边虽然缺人，他还是依旧小心，尹家各个院里江澈即使不熟，也知道他们在盯着自己。



　　“和鹿长风约在何处？”江澈问道。



　　双梅道：“在新雨茶楼。”



　　听到新雨茶楼，江澈恍惚了一瞬，再没有被张文清灌下择生汤前，他和同窗每每下了学都会去茶楼小叙。



　　少年意气，诗酒年华，都是江澈不愿想起的过去时光。



　　饮下择生汤后，他便失去了去书院的资格，那些昔日同窗也渐渐断了联系。



　　“主子？”双梅见江澈神色不对便角落一声。



　　江澈回神摇摇头说：“昨夜没睡好，不必担心。”



　　双眉点点头，昨天江澈独守空房，想来也是睡不着的。



　　孙润驾车跑的快，后面的王丰追的气喘吁吁，眼看他们要拐入下一条街，王丰加快脚力。



　　到了新雨茶楼，江澈下了马车，孙润去栓马，双梅同他先进了茶楼。



　　茶楼的装饰和多年前没什么变化，在这里来喝茶的依旧是一些书生，小二上前热情道：“这位大老爷喝点什么？”



　　“雾霭间在何处？”双梅直接说。



　　小二一听他们订了包厢，立马叫人引他们上了二楼。



　　到了雾霭间，推门进去，江澈就看到身着一袭青衫，带着木簪，神色淡淡的书生，不知为何，江澈觉得此人有些面善。



　　书生起身行礼：在下鹿长风，见过尹夫双。”



　　鹿长风的相貌不算难看，偏那一只眼睛瞳眸浅淡，没有丝毫活气，让人一看，便知道是个瞎的。



　　这人倒是和江澈想象中不太一样，他便道：“不必多礼。”



　　两人坐下后，双梅让小二上了茶。



　　“我此行的目的公子可知晓？”江澈喝了茶问道。



　　鹿长风依旧神色淡淡，他看着江澈说：“夫双希望我知难而退。”



　　“不错，我妹妹和你这桩婚事，全然是嫡母不顾反对，自作主张，并非良缘。”江澈实话实说。



　　鹿长风眉头渐渐蹙起，他道：“在下知道夫双担心什么，可在下既然已经送了聘，断然没有再收回的道理，虽然鹿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可也要顾及脸面。”



　　江澈心底一沉，他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容易让鹿长风同意。



　　他便只能借着尹家的由头说：“你若退婚，得罪的不过是江家，可你若执意要娶，便是和尹家作对。”



　　鹿长风忽然笑了下：“江小矮，多年未见，你可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听到“江小矮”三个字江澈惊地站了起来：“你是……”



　　“原不姓鹿，字万里。”鹿长风从容道。



　　“严万里？”江澈坐下，神色惊疑不定，江小矮乃是他十三四岁在乘风书院的同窗给他取的诨名，因自己当时比其他人矮小许多。



　　而严万里，也就是面前的鹿长风，他以前的眼睛明明是好的，如今他们都大了，面目长开，难怪他没有认出来。



　　“怎么会是你？你的眼睛……”江澈问道。



　　鹿长风自嘲一笑：“家逢大变，一言难尽。”



　　见他神色，江澈知道不便再问，现下他反倒纠结起来。



　　鹿长风见状说：“我知道你怕什么，我如今家世虽不必从前，但必不会委屈了你妹妹。”



　　江澈犹豫，鹿长风的为人他是信的，以前他还是严万里的时候，江泉每每欺负他，严万里都会站出来为他说话，这人仗义执言，若自己还能在书院读书，他们早就成了友人。



　　“你知道江家的，我妹妹从小受了不少委屈，如今我虽然进了尹家，可任旧无法让他们脱离那个狼窝，我从不相信我的嫡母会给妹妹指一门好亲事。”江澈语重心长。



　　鹿长风知道他的顾虑，于是伸出手说：“若我欺你妹妹，就叫我天打雷劈，明年秋闱名落孙山。”



　　江澈睁大眼睛，没想到鹿长风一言不合就发毒誓：“你怎么……这样……”



　　“若非如此，你定然不放心，如你还不能信任我，你也说了，你是尹家嫡妻，我一个无父无母的白丁……”鹿长风还没说完，江澈立马打断他的话。



　　“我明白了，我信你，我妹妹只是个姑娘，望你善待她。”



　　鹿长风点头，他们谈完又叙了叙旧，天色便不早了。



　　“长风兄留步。”江澈对送他的鹿长风说后上了马车。



　　鹿长风拱手，看着江澈的马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后，深深叹了口气。



　　他来京城便听到江家要找一举子结亲的事，原以为这人会是江澈，鹿长风费了不少力才进入江家人眼中。



　　但等来的确实江澈嫁入尹家的消息，他现在依旧记得十多年前，两人明明差不多年龄，可江澈那么小一个，让人心生怜悯。



　　那时候鹿长风就希望有朝一日能将这个人迎回家中，好好的保护起来，让他再也不受江家人欺负。



　　只是终究自己姓了鹿，瞎了眼，看着江澈成了别人的妻。

12.提及

　　“公子，好像是夫双。”罗松驾着车看着不远处的新雨茶楼。



　　马车里的尹谦掀开帘子一角，看到江澈和一书生打扮的人告别，接着上了马车离开了。



　　至于那个书生，尹谦的眉头微微一蹙，江澈已然离开，这书生还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大概是夫双的朋友吧。”罗松猜测道，不过他也挺惊讶，江澈看起来深居简出，不像是个有朋友的人。



　　尹谦收回手，帘子落下，罗松听见他说：“回府。”



　　于是罗松便扬起鞭子，驾着车朝尹家去了，江澈前脚刚回到院子不久，就听到尹谦回来的动静。



　　“今日尹主子倒是回来早。”孙润说了句。



　　江澈将披风递给他说：“还有一月就过年了，朝廷年底最忙的那阵过去就没什么事。”



　　说完他看见尹谦穿着一身狐裘走了进来，他的身上带着冷气，本就没什么情绪的脸看着也冷了许多。



　　江澈主动上前为他解下狐裘，尹谦低头看着乖巧的江澈。



　　他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江澈却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他红着脸将狐裘递给双梅后。



　　察觉到江澈的不适，尹谦收回视线说：“明日太师府会送来一些山珍，你看着准备些回礼。”



　　江澈问道：“怎么忽然送山珍过来？”



　　一旁的罗松说：“飞端公子说菲儿前些日子闹着要吃，正巧太师府年底采买了些，便着人明日送过来。”



　　江澈垂眸，想到王飞端，他的心里些许不舒服，王飞端看起来太完美，何况他就那么轻易猜透自己心中所想，总叫江澈心中警惕。



　　如今尹家嫡女吃穿用度，王飞端打着是自己亲侄女的名号一并管了起来，让他倒是没什么可做了。



　　很快便到了用饭的时间，罗素着人来说，让江澈和尹谦一并去抱香轩用饭。



　　这大抵是尹谦之父尹平的意思，罗素平日除了逗逗孙女，就是做自己的那些事，一点不喜欢和其他院里来往。



　　即便是尹谦这个亲儿子，罗素也并未有多待见，偏偏这母子的冷淡性子倒是一脉相承，就是尹谦的脾气可没有罗素那样火爆。



　　江澈让小厨房停了手头的事，便跟尹谦一起去了抱香轩。



　　抱香轩是尹家赏花的地方，这里除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连着外面院子，里面可都是各种花树。



　　那香房中还摆放着各种奇花异草，只是天气冷，便没有放在外面。



　　抱香轩离着青霄院很远，两人便乘了轿子，两人一独处，江澈不想尴尬地沉默，便想说些什么。



　　但他发现自己与尹谦唯一的交集竟然也只有青霄院里那点事，至于尹谦在朝堂如何，交友如何，一日又经历了什么，江澈无从知晓，就无从说起。



　　倒是尹谦先开了口：“今日出门了？”



　　江澈点头：“嫡母张娘子给妹妹订了亲，我有些不放心，就去见见这人，没想到竟然是旧时相识。”



　　关于这一点，他没有必要隐瞒尹谦，毕竟尹谦每日处理的都是大事，对自己这点小事怕是不屑于关心。



　　“那人叫什么？”尹谦接着问道。



　　江澈有些诧异，却也回答：“以前姓严，如今名鹿长风。”



　　严？这个姓在京城中不常见，他能想到的只有一家，那便是礼部侍郎严珏一家。



　　他们家中多年前曾发生过意见奇事，他们的嫡子严万里并非亲生，原是嫡妻的奶娘将自己的孙子和真正的嫡子换了去。



　　后来是换了回来，这件事很快被压住了，因此也少有人提及。



　　“你那旧友原名可是严万里。”虽是问句，可并没有疑问的语气。



　　江澈十分惊讶，他点点头说：“恭之如何知晓？”



　　尹谦简单提了一下严家的事，江澈有些唏嘘，他早猜测鹿长风怕是经历过什么，实在没想到是这样话本里才有的事。



　　落了轿，江澈回神，不再提鹿长风。



　　不过江澈发现，今日尹谦说的话倒是比平日稍多一些。



　　他们过去的时候，刘玉和那些姨娘双儿还有他们的孩子已经到了，乌泱泱的一片人，比江澈奉茶那日还多。



　　尹家的子嗣不少，虽然男子只有尹谦和刘玉所出的尹黎，但还有三位双儿，两个已经入了仕娶了妻，如今在地方做官，还有一个今年十八，尚在读书。



　　至于女儿更是多，四个已经嫁人，还有两个尚在闺中，最小的那个也只比尹菲儿大一岁。



　　尹家书香门第，祖上功名颇多，在京中也是一大世家。



　　尹谦的父亲算是尹家的异类，尹家以前的老祖宗是个情种，一生从不纳妾，尹家后人自然也向老祖宗看齐。



　　而尹平就是这打破常规的第一人，加上罗素和尹平没什么感情，因此尹平纳的姨娘双儿真不少，在外的红颜知己那更是数不清，绝对是尹家百年来第一风流人物。



　　刘玉旁边站着一个容貌姣好的公子，江澈看着有些眼生。



　　“他是？”江澈小声提及。



　　尹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三弟尹黎。”



　　“夫双，今日三公子远行归来，这场家宴是为他办的。”双梅凑到江澈的耳边提醒。



　　江澈偏了偏头看着她说：“怎么没听到消息？”



　　“您今日前脚出门，刘刘夫双那边就送来了消息，这宴本是您看着安排，大夫人知道您不在府中，便直接让刘夫双做了。”双梅说完，江澈心里一咯噔。



　　他是新进府的，又刚掌了家印，却在临事时不见人，毕了估摸又是一场风波。



　　江澈朝刘玉看过去，刘玉那眼神充满得意与嘲讽，江澈的心沉了沉。



　　这时候，尹黎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带着轻松的笑意朝他们走了过来。



　　“大哥好久不见，这位是嫂双吧？”尹黎见人先是三分笑，让人没有一点不适。



　　“三弟好。”江澈回礼。



　　即使是面对自己的兄弟，尹谦也没有那么多话要说，尹黎说了许多在路上的见闻。



　　他这热情的样子让江澈想起了王飞端，不过王飞端是只对着尹谦热情，而尹黎好似叫周围都热闹了起来。



　　虽说江澈和刘玉不对付，可对于尹谦这个三弟，倒是不讨厌。

13.放肆

　　尹平和罗素很快就一起到了，两人虽然并列走着，那神色却比陌生人还不如。

　　抱香轩里座次已经安排好了，尹谦身为嫡子坐在尹平的下首，却把江澈安排在尹谦身旁。

　　这若是普通家宴倒也没什么，只是这次尹家众人都来，又是为了给尹黎接风洗尘，按理说，这嫡妻应该坐于主母下首，如今这个位置倒是让刘玉自己坐了去。

　　江澈抿了抿嘴，宴席已开，他不能再说什么。

　　罗素看着下首的刘玉，又看了眼满脸笑容的尹黎，便将视线转向了别处。

　　尹菲儿本来和她最小的姑姑在一块玩耍，看到尹谦，立马跑过去挤到尹谦和江澈身边说：“爹爹，我最近有好好读书，夫子夸我聪明。”

　　尹谦都眼神温和了许多，他说：“百家姓背过了吗？”

　　尹菲儿心虚地不敢说话，尹谦摇摇头说：“今日不罚你。”

　　“爹得真好。”尹谦平日太严厉，就是这么一句话尹菲儿也像是得救了一般。

　　江澈看他们父女两人的对话，轻轻笑了笑，正巧被尹菲儿看到，尹菲儿立马不开心了。

　　只是尹谦还在，尹菲儿不敢胡闹，于是踩了一下江澈的脚就跑到她奶娘那边去了。

　　小姑娘的劲儿还不小，江澈脚背一疼，有些无奈。

　　这尹菲儿对他还真是始终如一，不过江澈也理解小姑娘的想法。

　　开宴后，尹平对尹黎那真是喜爱从眼睛里都快冒出来了，尹黎虽然坐在尹谦都下首，尹平确实隔着许多人都要细问尹黎一路的经历。

　　另一边的刘玉春风得意，尹家虽是清流之派，也没什么侯爵之位要继承，但宗族繁茂，因此家主是必得有的。

　　若无意外，这家主定是尹谦，可是刘玉总是心有不甘，在他眼中，尹谦也就是虚长了尹黎几岁，且入仕早了些年，尹黎是一点都不比尹谦差的。

　　这席面虽说热闹，可江澈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他这公爹似乎更喜欢小儿子，而恭之也并不在乎。

　　如此环境中，也难怪尹谦的性子冷淡至极。

　　开宴还不到半个时辰，罗素就寻了个理由离开了，没了这座大山，席面上立马热闹了许多。

　　那些个双儿姑娘到了年纪的都来同江澈吃酒，在江家，不论大小宴会，张文清根本不让他们出现，江澈也很少饮酒。

　　因此几杯下来，江澈的脑袋便有些晕晕乎乎。

　　正巧尹黎过来同尹谦说话，江澈强打起精神，对双梅小声道：“去让小厨房煮些解酒汤来。”

　　双梅应下，看江澈两颊潮红，眼含水光，心中惊讶，他们这位夫双竟然是个不胜酒力的。

　　刚吩咐下去，尹家现在还剩的那位双儿尹风拿杯子过来了。

　　尹风眉眼狭长，自有一股风流之气，他虽然也是双儿，但身形比一般男子都高大许多，据说他的生母也是个高挑美人。

　　“嫂双来了尹家，我也没去青霄院拜访，实是小弟的罪过，小弟敬你一杯。”尹风说话爽朗，有一股江湖侠气。

　　江澈没法推脱，便应下，可是没想到这尹风是个酒桶，还是个话唠，喝了酒更是话多。

　　别的姐妹兄弟向来这种宴会都避着他，生怕被尹风拉住说个没完没了。

　　江澈对此并不知情，等尹风一边说一边和他饮酒，江澈竟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五弟弟，要不……”江澈刚要说什么，尹风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道：“嫂双，你不知道，听说江湖最近出了个采花大盗，就在南边行事，抓都抓不住。”

　　那边尹黎一抬眼瞥了下江澈和尹风那边后对尹谦说：“大哥，嫂双似乎是醉了。”

　　尹谦转身一看，尹风一个大高个挂在江澈身上，江澈自己已经身形不稳。

　　“我过去瞧瞧。”尹谦放下杯子。

　　江澈眼前已经有了重影，肩膀上的重量忽然一轻，下一瞬，他就被一双手扶住了腰。

　　“五弟醉了，让人送回寻梅院。”尹谦都声音传了下来，江澈有些迟钝地抬起头。

　　“恭之，我头晕。”酒气上头的江澈说起话来声音比平日软了许多。

　　尹谦握住江澈的手问：“还能站住吗？”

　　江澈乖乖地点头，尹谦拉着他同尹平和尹黎告了别，就牵着他离开抱香轩。

　　外面冷风一激，江澈彻底晕乎，上了轿子后连坐都坐不好，脑袋靠在尹谦都肩膀上，一只手抓着尹谦手，另一只攀着尹谦的肩膀。

　　孙润放轿帘的时候看了一眼，尹谦对他说：“下次这种场合，看着夫双，别让他再喝多了。”

　　孙润点头，心里替江澈尴尬。

　　起了轿，一颠簸，江澈抱的愈发紧，尹谦握住他的肩膀叫几声“江澈”。

　　江澈睁开眼睛，轿子里暗，又喝了酒，江澈的胆子变大了，他抬起手轻抚尹谦都脸。

　　尹谦呼吸一顿，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不曾有人面对他如此……放肆

　　但江澈更放肆的还在后面，面前这人是点在他心尖多年的朱砂痣，他的心上人。

　　“恭之……”江澈的声音更加柔软，语气里的情意任谁听了都不会不明白。

　　尹谦喉咙一动，心中触动，他扶住江澈的腰，怕他跌坐下去，江澈却勾住他的脖子，将唇贴在他的唇上。

　　江澈亲了一下又一下，一点没察觉尹谦僵硬的动作。

　　“成何体统。”尹谦回过神抓住江澈的手将人扣在怀里，让江澈没办法再做出那些出格的行为。

　　江澈挣扎了一下无果，靠在尹谦的身上睡了过去。

　　至于尹谦心中生出了如何波澜却是无人知晓了。

　　到了青霄院，落了轿，孙润掀开帘子就发现两位主子动作亲昵。

　　“夫双这是睡着了？”孙润见江澈不动问了一声。

　　尹谦未回话，只是将人从轿子里抱了出来，期间江澈呓语一声叫着“恭之”二字。

　　尹谦抿着唇将人打横抱进屋子里，孙润跟在后面有些担心，双梅立马让人去准备醒酒汤。

　　但端进去的时候，尹谦让他们都退下。

　　双梅和孙润对视一眼，一起离开。

　　尹谦褪下江澈的衣服，之后将人塞进被子里，他坐在床边看着江澈，江澈的唇有些发红，想到轿子里的事，尹谦伸出手碰了碰这柔软的唇。

　　接着，又好似烫手一样的收回，尹谦第一次发觉，自己这位夫双有些惹人怜爱。

14.闹事

　　江澈早晨口舌干燥，被渴醒过来，一睁眼就看到正在穿衣的尹谦。



　　因为醉酒的缘故，江澈的额角发胀发疼，他撑着床爬起来。



　　尹谦听到动静转过身说：“起的倒是早。”



　　“嗯？”江澈身上除了头疼并没有不适，看来他们昨夜并没行周公之礼。



　　但是为什么？尹谦为了早早得个子嗣完成任务，凡是同床都会做。



　　疑惑的江澈终于开始回忆昨夜的事，他们去了抱香轩，接着吃了酒，上了轿子，然后他……



　　想到自己昨夜出格的行为，江澈的脸发烫发红。



　　尹谦看着他的变化，心知自己的夫双是想起来了。



　　“下次饮酒，适可而止。”尹谦将腰带递给江澈。



　　江澈红着脸披上衣服给他系：“我知道了。”



　　尹谦理好衣冠，准备去上朝，出了屋门对孙润说：“宿醉伤神，让你主子再睡一会儿。”



　　还在打盹儿的孙润一惊，这尹主子何时关心过少爷，这可是第一次。



　　“知……知道了。”孙润说起话来都有些尴尬。



　　看着尹谦走远，孙润进了屋，发现江澈饮了些茶水后自己就去睡了。



　　孙润笑了下，心道等江澈起身后再告诉他这件事。



　　但总有那么些烦心事搅人好梦，当初江澈出嫁，张文清陪了一些铺面。



　　今日其中一个买杂货的铺子中，掌柜和小二竟然打起来了。



　　这场面一时非常混乱，另一个伙计立马去了江府，管家陈白一听，微微一笑说：“你们如今的主子是四少爷，你该去的是尹家，而不是这里。”



　　这来回跑一趟，掌柜和伙计这架是打完了，偏偏两人都不退让，说是要去见官。



　　这怎么得了，于是这个老实伙计立马又去了尹家，层层通报后，孙润一听，想都没想将江澈喊了起来。



　　“少爷，不好了，城东杂货铺子出事了。”孙润着急道。



　　江澈睁开眼时尚且迷糊，一边穿衣一边听了始末便知道了事情的严重。



　　“双梅已经去备车了，少爷这边走。”孙润说。



　　江澈立马道：“不用车，我们骑马过去，这样快点。”



　　孙润想说江澈如今是嫡妻，直接骑马不合规矩，但想到等马车赶到那两人怕都到了衙门就闭上了嘴。



　　双梅不会骑马，于是江澈只和孙润还有那老实伙计一起去了杂货铺子。



　　城东的早市已经开了，正是热闹的时候，这杂货铺就在最繁华的街巷，虽卖的是杂货，可铺面不小，只是这两年经营不善。



　　江澈早想重新安排人手，奈何尹家还有一大堆事，如今倒好，他还未调整，这里倒先闹了起来。



　　他们骑马路过一顶轿子，那轿子里的人掀起帘子。



　　“主子，看着像是尹家那位进门不久的双儿。”一个眼尾细长的小丫鬟说道。



　　接着，她让开位子，帘子后又出现了一位皮肤苍白的双儿。



　　他看了眼远去的背影道：“都已经是做了人妻的，竟然还骑马上街，没一点规矩。”



　　“他这就是攀了高枝，本身还是个小门小户的庶子。”小丫鬟牙尖嘴利。



　　这位双儿看了她一眼说：“这话可不要在姨母面前说。”



　　“主子放心，奴婢心里有数。”小丫鬟说完，放下帘子。



　　这顶轿子正是朝尹家去的，轿中人乃是罗素的妹妹的孩子，名为甄子筠，自幼身体不好，因是嫡系，所以千百宠爱地长大，便有些骄纵。



　　罗素待这位外甥向来宽厚，也非常喜欢，因此甄子筠常来看望。



　　江澈赶到铺子时，这两撇胡子的掌柜和相貌粗犷的伙计正在拉扯。



　　掌柜鼻青脸肿，显然在这场架中落了下乘。



　　“放肆，主子来了，还在这里拉扯，成何体统！”孙润大喊一声，他年纪不大，但神色倒有一些管事的严肃。



　　两人一听，立马放开彼此，接着跪下来给江澈磕头，伙计嘴笨，还没问候就听掌柜开始告状。



　　“主子，您可要给我做主，这王丰要翻了天了。”



　　江澈见周围人来围观，于是冷静道：“进去说。”



　　铺子里倒并非一片狼藉，看来这两人打架也知道掂量掂量货物的价值。



　　“刘贵，去关上门。”江澈对老实伙计说，刘贵虽面目黧黑，但办事积极。



　　接着，掌柜又开始哭诉，江澈看了孙润一眼，孙润立马上前斥道：“主子还没发话，在这里鬼哭狼嚎什么！”



　　掌柜眼睛一转，立马明白这位四少爷也不是个好糊弄的。



　　“刘贵你来说，他们为什么争执。”江澈既不问掌柜张安，也不问伙计王丰。



　　刘贵一愣，看了看张安和王丰后将事情说了出来，王丰要涨工钱，张安不同意，王丰便不好好干事，于是张安开始拖欠工钱。



　　王丰忍无可忍，今日要让张安一定给个说法，不然就直接不干了。



　　张安让王丰立马走人，可拖欠的工钱一钱不给，如此王丰先动了手，两人才打了起来。



　　江澈听完，便知道这件事两人都有错，而最大的错还是这位掌柜。



　　“王丰动手是错，掌故拖欠工钱也是错。”江澈下了结论，两人都不说话。



　　“刘贵，去钱柜拿王丰这个月工钱来给他。”江澈继续说。



　　王丰拿了工钱，面前不在冷硬，但是江澈又道：“现在你可以走了。”



　　“什么？主子我说要走只是为了要工钱，并不是真正要离开。”王丰着急了。



　　江澈摇摇头：“掌柜不涨工钱，你便偷懒，一言不合便动手打人，这样的人我请不起。”



　　伙计找掌柜说不通，完全可以来找掌柜之上的人，这样冲动冒失的人留下来并不是好事。



　　“钱都拿了，还要我家少爷请你离开吗？”孙润眉头一竖恶狠狠道。



　　王丰不甘心地撇撇嘴，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掌柜一见他走了，以为江澈要偏颇于他，立马眉开眼笑拍起马屁来。



　　江澈却不吃他这一套，既然来了，自然是要把这铺子里的事办妥当。



　　“张掌柜，我知道你是我嫡母娘家的人，只是现在这铺子既然归了我，便和张家没有半点关系，你可明白？”江澈并未直言。



　　张安不同王丰直性子，定然是明白他这话背后的意思。



　　“主子，小人自然是知晓的，这时的确是我做的不厚道，我知错也领罚。”张安心里不安了，江澈这意思是让他回张家。



　　这杂货铺的油水不小，张安怎么可能放弃这么一个好地方。



　　江澈垂眸：“让你留下也不是不可，只你如今犯的错实在不小，不如降为伙计，也体验体验伙计的不易。”



　　张安睁大了眼睛，他十几年前就不做伙计了，怎么可能同意。



　　“主子，你可要三思，这铺子我待了许多年，换了我，就没人能帮您好好看管。”张安着急道。



　　江澈起身：“我看刘贵就挺不错，这只是个小铺子，不需要多大才能，老实就好。”



　　他的意思已经非常明白，张安叹了口气，恨恨地瞪了刘贵一眼。



　　刘贵倒是不怕他，而是立马跪下来谢了江澈。



　　这铺子张安不可能就这么甘心让出去，于是回头就亲自找去了江家陈白。



　　陈白一听，将人引到张文清跟前。



　　“这江澈翅膀硬了，如今他是栖了良树，彻底不打算顾忌周姨娘那一院子了。”张文清不喜不怒。



　　“那夫人……”陈白试探。



　　“不用搭理，几个小铺子，我还看不上眼，江婉成亲时记得务必让人请他观礼。”张文清抱起地上的小狗语气不轻不重。



　　陈白应下，看着亲妹妹嫁给瞎子，想必四少爷定然不好受，而四少爷不好受，大夫人便高兴了。

15.合适

　　这边江澈处理好杂货铺的事，那边甄子筠就到了罗素院里。



　　罗素见着他可不像平日里冷硬着脸，虽然不似平常人热情，可到底比见着尹家其他院里好多了。



　　“好些日子不见，姨母气色越来越好了。”甄子筠笑着走过去。



　　罗素笑：“若你过来陪我下两盘棋，我这气色会越来越好。”



　　“外甥这不就来了么。”甄子筠说着两人进了屋。



　　罗素虽然喜好舞刀弄棒，可琴棋书画并非一窍不通，到底是出自名门，这棋艺也是一绝。



　　几十年前还曾女扮男装打下棋王的名声，在她看来，后宅之中，不需要棍棒，而棋盘却如战场，下棋也就是她平生一趣事。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尹谦的棋艺早是京中第一，可惜他不是有什么闲情雅致之人，小辈里面，也就甄子筠还算机灵，也有时间，可堪与罗素大杀几场。



　　两人几盘过去，各有胜负，茶是喝了一盏又一盏。



　　最后一盘，甄子筠投子认输：“姨母也不知道多让让我。”



　　“你这再让我可就输的颜面无光了。”罗素笑了笑。



　　甄子筠吃了块糕点，和罗素下棋真不是什么轻松事。



　　接着两人说起了罗素的姐姐近日的事，说罢甄子筠忽然提起了江澈。



　　“今儿来的时候我还瞧见了这位嫂双。”甄子筠道。



　　罗素眉眼一挑：“他没同你打招呼。”



　　甄子筠笑着摇摇头说：“我们遇在街上，嫂双骑着马风驰电掣，哪里看得到我。”



　　“骑马？什么事这么着急？”罗素的笑意消失。



　　虽说她自己做事不拘小节，可关乎尹家颜面的事罗素向来有分寸。



　　“这我就不知晓了，嫂双回来姨母可去问问。”甄子筠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谁成想罗素却拒绝了：“罢了，他爱做什么就去做，到底是恭之房里的人。”



　　甄子筠眼神一闪，亲自给罗素沏了壶茶，他说：“恭之哥哥挑的人自然是没什么问题。”



　　罗素听了这话笑了一声说：“他只顾着自己方便挑的人，好不到哪里？”



　　“姨母为何如此说？”甄子筠做出一副好奇的模样。



　　罗素挥了挥手，下人们纷纷退出去，罗素这才说：“晚枫院里那位你也是知道的，我早猜到江澈掌了家印他是要发作的，可我没想到的是，这江澈竟是将把柄往人手里交……”



　　罗素说起了抱香轩那场家宴的事，先不说举办家宴江澈人找不到，之后更是在家宴醉酒，作为嫡妻，实在荒唐。



　　“如此说来，姨母这位媳妇还真是一言难尽。”甄子筠嘴角翘起。



　　罗素叹了口气：“小门小户出来的，到底是愚蠢一些，我看他还是快快有个孩子傍身，也免得晚枫院里生事。”



　　“您别担心，晚枫院里可是一个孙辈都无，再如何，庶子岂能等同嫡子，何况恭之哥哥如此卓绝之人，哪里是那三公子比的了的。”说起尹谦，甄子筠满口夸奖。



　　罗素也跟着笑了笑，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



　　“可惜，若恭之这续弦姨母能做得了主，定要你进这尹家来，日日陪我下棋。”罗素开玩笑，但是听者有意，甄子筠从小便怕他这位冷冰冰的表哥，可是怕着怕着，却渐渐上了心。



　　尤其等他长大了，发现遍寻京城，竟然找不出能比自己这表哥更为优秀的人。



　　偏偏尹谦头婚娶的就是太师府的大小姐，他这甄家小公子和太师府比起来还是差了不少。



　　如此他倒也不奢望了，没想到的是，那位大小姐命不好，没能长久。



　　他便又动了心思，只是还未行动，这个江家庶子竟然进了门。



　　这样一来，甄子筠如何甘心，人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得到。



　　现在甄子筠不娶妻也不嫁人，到底是心中意难平。



　　此时，尹谦处理完户部一干事后，准备打道回府，罗松却走过来说：“公子，王太师邀你去佟华楼一聚。”



　　“太师可说是何事？”尹谦问道。



　　罗松摇头：“未。”



　　尹谦听话神色晦暗不明，很快他道：“走吧，别太引人注目。”



　　“属下明白。”罗松道，王太师王彰乃吏部尚书，也是前夫人王飞钦之父、尹谦的岳丈。



　　自王家出了一位太子妃，和太子一系的走动越来越频繁，尹家百年向来只忠皇帝，如今形势复杂，自然就同王家疏远了。



　　尤其王夫人离世后，除了飞端少爷，基本是不走动了。



　　今日忽然邀请公子，大抵不是什么好事。



　　去佟华楼的路上，江澈正巧往回赶，看到罗松的马车便停了下来。



　　罗松下了马，掀开帘子说：“公子，是夫双。”



　　尹谦眼中闪过意外，下了马车和江澈面面相对。



　　“恭之不回家？”江澈见马车朝着反方向，于是问道。



　　尹谦：“有人相邀。”



　　江澈点点头，简单说了下自己去杂货铺的事，两人准备分别的时候，尹谦忽然说道：“让孙润牵马回去，你同我一起去。”



　　“什么？”江澈有些意外，能邀请尹谦的大概是朝中之人，自己跟过去是不是不太合适。



　　尹谦：“不必顾忌，万事有我。”



　　江澈应下，将马交给孙润，和尹谦上了马车。



　　罗松神色奇怪，公子竟然要带着夫双一起去？难道是为了拿夫双做挡箭牌？



　　夫双新进门没多久，于尹家只能算半个自己人，王太师若是有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定然不会当着夫双的面说出来。



　　一定是这样，罗松猜到尹谦的心思有些得意。



　　尹谦确实有这样的想法，但另一番也是要告诉王太师，尹家和王家该划清界限了。



　　江澈在马车里有些忐忑，自嫁了尹谦，他还从未和尹谦去过家宴外的宴会。



　　“我们去见谁？”江澈小心问道。



　　尹谦如实告诉他，一听是前夫人的生父，江澈更加不安。



　　“我去是不是不妥？”江澈问道。



　　尹谦看着他，发现江澈的情绪后，拍了拍他的手说：“你去，很合适。”



　　不是不妥，也不是妥当，而是合适，江澈不知道尹谦是什么想法，可他心里有些不自在，而这种不自在一直持续到佟华楼。



　　他发现这里不但有王太师，还有那个言语犀利的王飞端。

16.不解释

　　佟华楼是京城第一酒楼，也是京中挂的上名头的人宴会必来的地方。



　　江澈对这座酒楼早有耳闻，不过他从未来过，佟华楼并不是一般人家想进便能进的地方。



　　其一就得有佟华楼纯金打制的佟华牌，其二所有的包厢院落提前预定。



　　当然这只是对待佟华楼接待的一般客户，如王彰这样的高官显贵自然是连牌都不需要，至于预定，也是什么时候来，什么时候就有。



　　如此一个挑客的酒楼当然不是没有任何背景，坊间传闻，佟华楼真正的老板是当朝太子。



　　王彰作为太子岳丈，选在这么一个地方自然是最适合不过了。



　　下了马车，江澈跟在尹谦身后进了佟华楼，这酒楼外面看起来和一般酒楼没什么差别。



　　但一进到里面，就立马不同了，别的酒楼吃饭说书，歌舞琵琶，热闹又喧嚣。



　　而这里称得上清幽，乐声也是有的，只有台上青纱后看不清面貌的琴师。



　　江澈不懂乐，琴师奏的他并不知道是什么，只感觉这声音传到耳中，让他想到了“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诗句。



　　“发什么愣？”尹谦忽然出声，让江澈惊了一下。



　　江澈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青纱后的人琴技实在是厉害。”



　　尹谦边上楼边说：“自然，青松散人是一流琴师，虽不露面，可他的乐无人能效仿。”



　　原来如此，不过，这也说明佟华楼果然厉害，往往不露面的高人大都遗世独立，不屑红尘，能请到这样的琴师坐镇，难怪佟华楼只此一家。



　　到了九真阁，小厮禀报后，门打开了。



　　江澈跟着尹谦行了个礼后抬起头，先是瞧见一个神色威严的老人坐于正位，接着便看到了王飞端。



　　他们的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没有笑意，也没有不满。



　　王彰一句话都没说，王飞端立马起身说：“快坐，早知道姐夫带了夫双，我就叫人重新安排席面。”



　　尹谦一脸镇定地坐下，江澈心中没底，只能坐在他身旁沉默。



　　他看了眼陪着笑脸的王飞端，这人上次在府中称呼尹谦是大哥，如今又是姐夫，实在新奇。



　　“哼，老夫原就听闻尹大人薄情，本是不信，如今倒是见着了。”王彰如此说，看来确实是生气了。



　　尹谦对他的言辞不为所动，简单说：“流言总有几分真假。”



　　王彰眼神一闪，王飞端的神色也不太好看，江澈不明所以。



　　其实，尹谦这话一语双关，皇帝尚在壮年，虽然立了太子，但只是为了稳定人心。



　　可这位太子殿下，却是有些张扬，因此近些日子传言称皇帝有废太子之心。



　　这样的流言对太子党来说非同小可，王彰此番想靠翁婿关系拉拢尹谦，也是着了急。



　　“姐夫才不薄情，原先姐姐喜欢妆花锦，姐夫还请皇上赐了恩典。”王飞端亲自起身为尹谦和王彰倒茶。



　　这话试图拉近了两家关系，又在提醒尹谦莫忘了旧情。



　　尹谦并未喝茶，王飞端说的这件事确实存在，当时飞钦久卧病榻，大夫回天乏力，却忽然想要穿妆花锦做的衣裳，此时，整个织造署都在赶制太后大寿的宴服，尹谦便去求了皇上的恩典。



　　江澈垂眸，掩盖住眼中的一丝失落，这件事他自然也是听说过的。



　　王飞端瞥了眼江澈，坐下后王彰便说：“飞端不必多言。”



　　说完起身就走，王飞端赔礼似的一笑说：“我与父亲的来意你想必猜得到，还望姐夫多多思量。”



　　尹谦看着他道：“岳丈大人或许不知，你却清楚，家训不可违。”



　　王飞端叹了口气：“那便祝姐夫和夫双举案齐眉。”



　　说完他拱手行一礼离开九真阁，没了这两人，江澈心下轻松了许多。



　　他看着尹谦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澈坐在这里，听的云里雾里，尹谦起身说：“你不必明白。”



　　他的话有些伤人，江澈面色一变，他抓住尹谦的袖子，尹谦停下来看着他。



　　“既然我不必明白，又为什么要让我来？”江澈的语气有些委屈。



　　尹谦没想到江澈会质问他，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尹谦握住江澈的手：“先回家。”



　　宽大的袖子遮住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江澈脑子里都是那句“你不必明白”，等上了马车才察觉自己和尹谦的举动有多亲近。



　　与此同时，佟华楼的琴声停了下来，青纱后的人问道：“刚才那人就是尹谦？”



　　“是。”侍女回应道。



　　青松散人不屑道：“脸长的确实不错，偏偏克妻。”



　　“公子莫要胡说。”侍女小心提醒。



　　青松散人单手抱琴起身说：“就你家主子那狠辣的性子，我可不信他会乖乖将心上人拱手相让。”



　　“公子可别忘了主子对您的救命之恩。”侍女的语气有些强硬。



　　青松散人嗤笑：“过了年，这恩也就还尽了，我不欠他。”



　　……



　　马车上，尹谦放开江澈的手说：“朝中之事，知道太多只会徒增烦扰。”



　　他一句话江澈那点委屈就消失了：“你在为我担心？”



　　尹谦不再说话，他想到那个醉酒后的江澈，以及江澈平日的为人，确实澈澈如水，那些糟污事又何必染了这清水。



　　“我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你们说的我虽不全明白，却也猜的一二，况且今日我出现在那里，他们也不信我不知道。”江澈的声音很轻，让人觉得温柔。



　　尹谦神色渐松，但终究没透露什么，江澈也不失望，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将这件事揭过去。



　　到了尹家，还没回到青霄院，江澈就看到一个精致的公子朝他们走过来。



　　“这位是？”江澈好奇。



　　尹谦：“母亲的外甥甄子筠。”



　　江澈点点头，正要和他打招呼，谁知甄子筠直接忽视了他对尹谦说：“表哥终于回来了，快些跟我去下棋，让我好赢回姨母。”



　　尹谦没有答应他，而是拉住被甄子筠忽视的江澈说：“这是你表嫂江澈。”





    【作者有话说：回头捉虫】

17.大胆

　　甄子筠听了他的话笑容有些挂不住，他的视线终于转移到了江澈身上。



　　“表嫂安好。”甄子筠不情不愿地问候一声。



　　江澈点了下头，态度并不热情，这甄子筠对他的态度如此明显，江澈并不是热脸贴别人冷屁股的人。



　　见他们要进青霄院，甄子筠又说：“表哥，姨母说今日晚饭在临安院用。”



　　“知道了。”尹谦说完和江澈离开。



　　甄子筠的笑容彻底消失，这个江家庶子还真是厉害，人没什么本事，倒是勾的表哥为他出头。



　　“公子莫气，都说这姨娘养的狐媚了一点，尹公子也是一时新鲜。”甄子筠的贴身小丫头夜雪说。



　　甄子筠冷笑：“我犯不着生气，多掉面儿，走，去临安院。”



　　他们离开后，进屋的尹谦和江澈解下披风，江澈问道：“这位表弟我从未见过，可是哪里触了他的霉头？”



　　尹谦：“甄子筠自小被家中骄纵，你不必理他。”



　　江澈点点头，两人换了衣服去了临安院，罗素和平日没什么两样，对着他们的态度一向冷淡。



　　但今日江澈发现罗素对他比平日更冷了三分，他不知道，今日甄子筠在罗素面前对他的那些说道，让罗素对他是越来越不满。



　　“子筠好不容易过来一回，所以请你过来表兄弟聚聚。”罗素简单解释，毕竟她平日很少叫尹谦吃饭。



　　但这个“你”字说明她根本没说让尹谦带着江澈，一旁的江澈听了自然尴尬。



　　甄子筠唇角含笑，他就知道姨母会好好下下这个庶子的面儿。



　　“姨母，我饿了。”甄子筠亲昵地扯了扯罗素的袖子。



　　罗素面色稍缓，让人上了菜，饭桌上，众人倒是都不说话，甄子筠的眼神一直飘向尹谦。



　　坐在尹谦身旁的江澈有所察觉，他立马明白为何甄子筠对他的态度如此。



　　江澈拿起公筷给尹谦夹了菜，那边甄子筠便满含嫉妒：布菜这种下人做的事一个嫡妻去做，也不嫌丢份儿。



　　谁知下一刻，尹谦回应似的给江澈也夹了菜，甄子筠一哽，差点被呛道。



　　“子筠喝点茶，别着急。”罗素关心道。



　　甄子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姨母这小厨房的菜实在美味，不免着急了些。”



　　“多住几日，我让他们把你喜欢的轮番做个遍。”罗素的语气含笑，这态度比对亲儿子都和蔼许多。



　　江澈看了眼尹谦，发现他根本不在意，只是依旧不急不慢地用饭，对周遭的事物一点不关心。



　　用了饭，甄子筠又嚷着让尹谦来下棋，尹谦直接对罗素说：“天色不早，我和江澈先回去了。”



　　罗素抿了抿嘴，摆了摆手，尹谦和江澈离开。



　　甄子筠不甘心道：“姨母怎么不多留表哥一会儿？”



　　“他这个千年玄冰一样的人物，留着让我这临安院都凉飕飕的，要不是你想和他叙叙旧，我才不请他来。”罗素看着对自己亲儿子是真不在意。



　　她都这样说了，甄子筠只能作罢，左右他都要住些个日子，也不急在一时。



　　江澈回了院就让小厨房又做了一些饭菜，说实话，在罗素那里他根本吃不下什么。



　　只是他没想到尹谦也要吃，江澈意外的同时让双梅去安排。



　　“恭之对甄家表弟一向如此？”江澈好奇道，他还是第一次见尹谦如此嫌弃一个人。



　　尹谦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说：“他自小喜欢巴结我母亲，每次来，都闹得府上鸡飞狗跳，如此人物，实难相交。”



　　江澈没忍住笑了下，尹谦解释了这么一句，让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位夫君也并非七情六欲全断绝。



　　尹谦抬起他的下巴：“笑什么？”



　　江澈握住他的手说：“笑恭之你也会在母亲面前争宠。”



　　他的话让尹谦的神色有一瞬间变化，但很快他就恢复平日里的模样说：“我们早过了争夺父母宠爱的年纪。”



　　不知为何，江澈从他的话里似乎听懂了些什么，尹谦性子如此，大概也有前因。



　　于是尹谦收回手时，江澈却依旧拉着不放，尹谦看着他，江澈便抱住他的腰，将脑袋靠在尹谦的肩膀上说：“恭之的手好凉。”



　　他的动作让尹谦一僵，随即放轻松道：“夫双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



　　江澈抱着他抬起头，眼中满满都是尹谦，他踮起脚在尹谦的唇上吻了一下说：“那你会讨厌吗？”



　　尹谦没有回答，可是他的眼中没有任何厌恶，只有一丝疑惑还有些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江澈有些忐忑，尹谦拍了拍他的腰说：“用饭吧。”



　　江澈从他怀里出来，面上微红，虽然尹谦没有回应，可至少他没有推开自己。



　　一转身，江澈发现外间仆人们已经端着饭站好了，孙润和双梅应该是看到了里间的情景，才没让人出声打扰。



　　这下江澈彻底红了脸，有些害羞，仿若刚才大胆的人不是他一般。



　　看着他的一系列变化，尹谦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们小厨房做的还是更合口味，江澈今日奔波一日，吃的比往日多了些。



　　饭后尹谦去了书房，而江澈让孙润将杂货铺的账本拿了过来。



　　“这杂货铺子生意看着也不差，怎么收益却不行，少爷，这前掌柜是不是中饱私囊？”孙润疑惑道。



　　江澈将账本打开说：“都做到掌柜了，自然也不会干着伙计的事，这并不奇怪。”



　　尹家治家严格，江澈都能从其中发现一些管事的猫腻，更何况这杂货铺子，在张文清的纵容下，只要没让它倒闭那都算不错的情况了。



　　孙润气道：“这张大夫人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阿润别说气话，好歹这铺子如今是我们的，有什么问题慢慢解决就行。”江澈说完孙润叹了口气，想到另外那些没查探的铺子还不知道怎么样，孙润就头疼的厉害。



　　江澈看着账本，面色越来越沉重，翻起页也越来越快。



　　孙润察觉不对劲儿，立马问：“少爷是发现什么了？”



　　“希望不是我猜测的那样，否则张文清的胆子可真是要破了天了。”江澈的语气冷凝，账本里隐藏的东西让人如此心惊。

18.情意

　　“少爷说的我怎么听不懂，一个杂货铺的账本能有什么捅破天的事？”孙润问道。



　　江澈放下账本看着他说：“你可记得五年前的冬日，小澧因为地滑打破了小厮抱着的大罐子。



　　孙润想了想点头，小少爷那时候还小，非常调皮，因为下雪多日，圈在院里无聊，于是跑出了周姨娘的院子。



　　他和少爷就去找人，很快听到小少爷江澧的哭声。



　　等他们赶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恶小厮因为小少爷打破了一个装盐的罐子对他怒目而视。



　　要不是他们及时出现，指不定小少爷要被那恶小厮欺负。



　　“我记得。”孙润说。



　　江澈道：“那罐子是来自南边的一个窑镇，碎片上还印着‘卢窑’，而这杂货铺的账本里，从五年前一直到一年前，从这个地方进了差不多上千罐子，大小和我们见到时的差不多。”



　　孙润还是不明白：“少爷，这有什么奇怪吗？这样普通的罐子指不定许多人要。”



　　江澈摇头：“比它便宜的罐子卖得好时一年也不到七十个。”



　　说完两人沉默了，孙润忽然灵光一闪，想到当年这罐子用来装的东西，立马惊出一身汗来。



　　“少爷，你是怀疑……”孙润没有说出口，而江澈点了点头。



　　“张家名下的各种铺子几十个，这还只是其中一家杂货铺，她的胆子真是太大了。”江澈眼神里尽是忧愁。



　　孙润慌地拍了拍大腿说：“大夫人这是把江家往火坑里推。”



　　江澈合上账本，按了按脑袋，这些都只是猜测，并没有实际证据。



　　贩私盐是大罪，几年前因为漕运被一些地方势力和江湖人士把持着，这种事一向猖獗。



　　后来皇上杀了几个盐铁官，将漕司大换血后，贩卖私盐这事才渐渐少了。



　　当时颁下法令，轻则流放，重则斩首，甚至牵连亲族。



　　“她张家都那么有钱了，怎么还做这种事？”孙润有些不明白。



　　江澈摇头，他并不知道张文清为什么要冒着杀头的险来做这种事，可是他知道，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件事不定什么时候被捅出来。



　　到时候自己有尹家庇护，妹妹又嫁了人，可他的生母周姨娘还有弟弟江澧难免被牵连，他得想想办法阻止这一切。



　　“少爷，不如我们就当没看到吧，万一大夫人做的利落，指不定也没人发现。”孙润抓住江澈的袖子说。



　　“不可，我从账本里尚且能发现端倪，其他人自然也可以，现在事情没有败露，只是因为没人会想到她会为了钱做这等事，等到了那一天，就来不及了。”江澈说道。



　　孙润还想说些什么，外面传来尹谦的脚步声，孙润和江澈对视一眼。



　　“把账本收好。”江澈说完孙润拿着账本离开，这样不光彩的事江澈不能让尹谦知道。



　　尹谦进了屋问：“孙润怎么走地这么着急？”



　　“他今日跟我奔波一日，早乏了。”江澈起身。



　　沐浴之后，烛光熄灭，江澈主动解开扣子，同尹谦贴在一起……



　　再度卧下，江澈的气息有些不稳，可心里依旧装着账本的事。



　　平日里做完这档子事尹谦便背对自己睡了，今日不知怎么了，没有转过身去，反而看着他。



　　“有心事？”尹谦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江澈一顿。



　　“没有。”他小声说道。



　　尹谦沉默了一会儿说：“今日你不专心。”



　　什么不专心？江澈先是疑惑，紧接着立马就明白尹谦说的是什么，他心中羞耻，结结巴巴说：“你突然……我就没忍住出了声……”



　　他说完尹谦没有说话，江澈心里有些忐忑，反而将账本的事抛到了脑后。



　　尹谦靠近了些说：“原来你一直忍着。”



　　他身体的热度传了过来，还有沐浴后清爽的味道，江澈的脸越来越热。



　　“让人听到有些不好……”江澈的手抓住被子。



　　尹谦：“明日让下人离门远些。”



　　说完尹谦不再说话了，也没有背过身去，两人就保持着一个不算远的距离不动了。



　　江澈低声“嗯”了下，等尹谦呼吸平稳了，江澈猜测他大概是睡着了。



　　这时候，他的心跳才渐渐正常，睡意也渐渐袭来，很快便没了意识。



　　床上的尹谦手臂一动从被子里出来，他将江澈的被子向上拉了拉。



　　次日一早，江澈就被罗素传了过去，江澈平日不需要去请安，待尹谦离开还会在休息一会儿缓解疲乏。



　　他不知道罗素有什么急事，等到了临安院，看到坐在罗素身旁的甄子筠，江澈心下一沉。



　　果然，当他行了礼后，罗素说：“子筠虽不是内院双儿，可是于管家一事颇有心得，这些日子我看你管家吃力，不如跟他学一学。”



　　甄子筠的心情非常好，他是真想给这位表嫂好好教教规矩。



　　江澈自然不愿，可这府里除了尹谦和尹平，还没有生出能反抗罗素命令的人。



　　“都听婆母的。”江澈恭敬道。



　　罗素：“那你们去吧，我还得醒醒神。”



　　甄子筠起身走近江澈说：“走吧表嫂，我有很多东西要给你传授，好帮你管好这一大家子。”



　　江澈旁的孙润眼中不满，江澈面上没什么情绪，他在江家尚且都忍过来了，何况一个甄子筠。



　　名义上，他到底还是甄子筠的表嫂。



　　江澈跟着他去了临安院的一间屋子，一进屋甄子筠就发作起来：“表嫂，你可知今日你犯了大错。”



　　“什么错？”江澈问。



　　甄子筠：“不敬长辈。”



　　江澈眉头一皱：“可是因为我没有给婆母主动请安？”



　　“原来表嫂知道。”甄子筠故作惊讶道。



　　“婆母有令，素日不经她传不必请安，并非我不敬长辈。”江澈语气并不着急。



　　可是想挑刺的人总会找到挑刺的理由。



　　“难道姨母不让你去就不去了吗？作为小辈，应该主动孝顺长辈，而不是让长辈体谅小辈，表嫂怎么这点规矩都不懂。”



　　甄子筠说完江澈未回孙润先不满了：“你怎么说话呢？”



　　谁知甄子筠身旁的小丫头一脸厉色道：“没规矩的东西，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孙润一懵，这丫头没卖给江家还真是错了地，他恍惚有种还在江家的错觉。



　　江澈此时的表情已经不算好了，甄子筠正要继续发作，没成想罗松这个时候出现了。



　　“表少爷打扰了，我家公子吩咐了，夫双还有许多账本没看，要夫人乖乖待在青霄院，看完账本再出去，晚上公子会查看。”罗松是尹谦的属下。



　　这府里尹谦说一不二，就是罗素也没有权力反对他，甄子筠当然明白。



　　他脸上的得意立马消失了，换上了一脸不甘心：“那表嫂，我们只能改日再学了。”



　　“不叨扰表弟，我先走了。”江澈带着孙润离开。



　　出了临安院，罗松立马说：“公子知道这位甄家少爷不是好相与的，嘱咐夫双没什么急事不要离开青霄院。”



　　“我明白了。”江澈微微笑了笑说。



　　罗松还有其他事，待他一走，孙润高兴道：“原来尹主子这么关心少爷。”



　　江澈的心情自然也好了不少，尹谦如此吩咐，避免自己被甄子筠刁难，是不是说明他对自己生出了那么一丝情意？

19.大景园

　　朝堂上的气氛非常紧张，年过五十的皇帝指着下面的大臣们质问道：“为了这盛世，朕殚精竭虑，从十五岁起未敢有一丝懈怠，你们说说，朕如今修个园子有错吗？”



　　众位大臣不敢言语，站在前面的宰相看了眼户部尚书温雨秋，温雨秋上前半步道：“非是臣等阻碍皇上修大景园，而是如今国库银两只够修半个园子。”



　　那大景园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园林景观，工部那边已经出了图纸和预算，这大景园至少占地千亩，其中亭台楼阁、湖山岛丘每个拎出来都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况且工程之浩大，非一时可成，国库的银两开支方方面面，不能全都用来修园子，因此温雨秋那半个都是说多了。



　　“半个？朕堂堂一个天子，竟然只能修半个园子？”皇帝一脸失望。



　　总之，争论了一早上，户部一众人的态度就是“银两不够，您爱修不修。”



　　当皇帝的不可能像个海盗似的去挨家挨户的去抢，况且几十年才积攒的爱民如子的名声也不能因为一时之急毁于一旦。



　　因此这场对峙，皇帝还是退了一步，下朝后，温雨秋面上沉重，他看着自己提拔上来的尹谦说：“这园子的事算是定下了，皇上对我也失了耐心，今后这户部得靠你了。”



　　尹谦神色冷峻：“尚书大人不过实话实说。”



　　温雨秋摇头笑了笑，他刚过了四十，唇角旁有两道深深的法令纹，可是笑起来的时候非常温和。



　　“如今的皇上已经不是当年的皇上了。”温雨秋说。



　　尹谦：“传言这大景园原是云妃的主意。”



　　云妃五年前入宫便备受宠爱，一路从才人成为妃子，后宫中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大景园要建造的消息一传出来，就有人道云妃想要一座仙宫别院，和皇上做一对神仙眷侣。



　　“恭之会信？”温雨秋盯着尹谦问道。



　　尹谦自然不信，这流言只怕也是皇帝传出来的，他自己想要修大景园，也明白修此园会遇到什么样的阻力。



　　因此他需要有个人来同他一起担这些怨言，这个人不是其他妃子，也不是皇后，偏偏是云妃。



　　尹谦甚至想过，是不是五年前皇上就已经起了修园的心思。



　　“我知你不信，罢了，先走吧，工部那边很快会拿新的预算过来，我们有的忙了。”温雨秋说完，两人向户部赶去。



　　不过半路上，他们分别被宰相萧良和王飞端截了下来。



　　四人两两分头离开，萧良的情绪不是很好，温雨秋倒是一脸坦然：“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皇上那性子必然降罪于你，我会想办法让你留在京里。”萧良说。



　　温雨秋抬头看着萧良鬓角黑白夹杂的发说：“你我年纪不小了，难道还要像年轻人一般的形影不离？”



　　“躲躲藏藏二十多年，到头还分开谁会甘心。”萧良这话说的有些孩子气，听的温雨秋一脸无奈。



　　“我知道这些年为了温家委屈了你，你就看在孩子的份上体谅体谅我。”温雨秋说。



　　萧良气道：“孩子？萧冲那个臭小子？他哪来那么大脸？”



　　“你小声点，我说的不是他。”温雨秋看了看周围，这萧良人前是深藏不露的宰相，到了他面前直接露了本性。



　　萧良一急：“还有谁？”



　　他一说完整个人就僵了，接着眼神从温雨秋脸上移到了他的小腹上，然后愣道：“萧冲那臭小子都十八了，你怎么还……”



　　他这话一出口温雨秋黑了脸：“还怎么？老蚌生珠？”



　　“不是……”萧良立马明白自己说错了话，接着又眼露狂喜。



　　“你这样子，我……今日晚些再说。”温雨秋怕露了破绽，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走。



　　萧良在他身后道：“你仔细些。”



　　两人说话的地方没什么人，大老远的有太监看到，还以为当朝宰相和户部尚书又不欢而散。



　　另一边，王飞端找尹谦是为了那日佟华楼的事道歉。



　　“父亲信任尹大哥，因此说话随意了些，我知道尹大哥并无意参与到我家这事中。”王飞端一脸内疚。



　　这件事在尹谦这儿早过去了，他说：“我知道这件事和你无关。”



　　“尹大哥不怪罪我就好，不然我都不敢再去尹家看菲儿那小丫头。”王飞端看着尹谦说。



　　说完见尹谦打算走，便忽然提了一句：“听说嫂双的妹妹要成婚了。”



　　尹谦停下脚步看着他，王飞端立马说：“这事好巧不巧，我父亲的一个门人和嫂双这妹夫竟然是朋友。”



　　“他说这个叫鹿长风的以前和嫂双是旧友，两人昔日关系好，中途又分开了些年，没想到最终成了亲戚。”



　　他说完尹谦面上并没有什么变化，而是说：“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王飞端一脸尴尬道：“尹大哥对嫂双那样好，我想关于嫂双的事你大概想多了解，是我多嘴了。”



　　“无事我进去了。”尹谦冷淡道，王飞端点头，待尹谦进了户部的院子，王飞端才离开。



　　走的时候和温雨秋碰上，行了个礼离开，温雨秋瞧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这王家的孩子看着不简单。



　　尹家晚枫院里，王丰正在给刘玉汇报关于江澈的消息。



　　这王丰就是那日江澈去新雨茶楼见鹿长风时一路跟踪的小子。



　　他将自己看到的告诉刘玉后，刘玉便让他调查这个鹿长风的消息，如此才知道鹿长风即将成为江澈的妹夫。



　　“这江澈也真够没用的，都成了尹家的嫡妻，竟然还任由那张大夫人欺负自己的妹妹。”刘玉讽刺道。



　　“他自然不能和您比。”王丰谄媚道，一旁的王顺眼神有些不爽，他这干儿子最近有些太积极了。



　　刘玉把玩着自己手上的玉扳指笑了笑说：“这是自然，不过你这消息也就图一乐，没多大意义，下去吧。”



　　王丰一愣，王顺立马说：“还不快滚，等着主子给你赏茶吃吗？”



　　王丰只能赶紧出了门，这消息确实不能让刘主子得利，他得再找点好消息才能得了刘主子的赏识。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太累了】

20.故事

　　“阿润，你带着我给小婉准备的礼物去江府，到了后让姨娘有空打听一下那些罐子的下落。”江澈对孙润吩咐道。



　　孙润应下：“那少爷今日鹿公子之约，双梅一个人陪着怕是不妥。”



　　双梅做事利落，江澈对她也是越来越信任，孙润当然有些警惕，毕竟他才是江澈最信任的。



　　“无碍，前日府里新来了一个小双儿，如今跟着双梅，让他们跟着就行。”江澈对于身边有多少人伺候并无太多要求。



　　以前在江府被张文清欺压，一个院里统共三个下人，很多事江澈已经习惯自己做。



　　“哦。”孙润蔫蔫，因为这前夫人王飞钦留下的人都不大听话，江澈让人发卖了几个行事过分的，又派了其他的去了别院。



　　可青霄院里少的人却得补上，于是这一段日子，采买、雇佣了不少下人。



　　会干的、能吃苦的有不少人，孙润的危机感越来越强。



　　“别发呆了，快去吧。”江澈对孙润说，孙润不情不愿地带着东西离开尹家。



　　双梅上前对江澈说：“夫双，马车已经备好了。”



　　鹿长风依旧约在新雨茶楼，他到底是自己未来的妹夫，虽然没说是什么事，江澈还是答应去见他。



　　到了新雨茶楼，还是那个包厢，江澈推门进去就见鹿长风含着笑起身打招呼。



　　“有些日子没见，江兄可安好？”鹿长风关心道。



　　江澈：“我很好，不知长风兄这次叫我出来有什么要事？”



　　鹿长风请他坐下说：“要事没有，只是想知道你这些年过的如何？”



　　江澈一愣，上次见面，他是打着让鹿长风退婚的心思去见的他，可没想到这竟然是故人。



　　因此心头震撼之际两人并没有过多交流，所以今日鹿长风约他出来是为了叙旧？



　　“有喜有悲，也算平平淡淡。”江澈回答。



　　鹿长风的唯一的眼睛闪过一丝看不明的情绪，他没有再问江澈，而是说起自己这些年在外面的见闻。



　　两人喝着茶吃着小菜，仿佛时光又回到了少年时。



　　尹谦回到青霄院时，第一次发现江澈竟然不在家，于是问道：“夫双去了何处？”



　　一个下人上前道：“夫双出了门，听双梅姐姐说是夫双的妹夫。”



　　“可是姓鹿？”尹谦问道，下人点头。



　　尹谦没再说话，而是直接进了书房，罗松跟在后面问：“公子可要用晚饭？”



　　“等夫双回来一起。”尹谦说。



　　罗松抹了抹鼻子，他发觉，如今公子对继夫双是越来越上心了，这还真是古今第一奇闻。



　　他和尹谦从小一块儿长大，从未见尹谦真正对谁上心过。



　　就是以前王夫人，那样的高门贵女，相貌才华门第那都是上上乘，但公子还是同王夫人相敬如宾。



　　相敬如宾自然没什么不好，像尹家王家这样的人家，这才是正常的，至于举案齐眉，那都是平常人家夫妻才能享受到的亲近。



　　“我想这些做什么。”罗松拍了拍脑袋，他一个连媳妇都没有的下属，整天操心他们夫夫的事，可真是咸吃萝卜瞎操心。



　　天快黑的时候，江澈才从马车上下来，他神色轻松，嘴角含有淡淡的笑。



　　原以为鹿长风经历了那些事后，日子定然不如以前，可今日听了他那一路的奇闻异事，江澈才知道，原来京城之外的世间如此精彩。



　　孙润送了东西早就在门口候着了，看到江澈立马跑过来说：“少爷你怎么才回来？”



　　“和长风兄相聊甚欢，一时不查，忘了时间。”江澈解释。



　　于是孙润没好气地将视线转到双梅和那位新来双儿鸣齐身上。



　　“少爷忘了时间，难道你们也忘了吗？”他说完，鸣齐面色一白，低下头一副可怜的模样。



　　双梅回说：“难得见夫双高兴，尹家也没有门禁时辰，一次晚归不算的什么。”



　　“你……”孙润还想说，被江澈阻止了：“走吧，我饿了。”



　　孙润气结，他拉着江澈走到前面说：“少爷你不知道，尹主子一个时辰前就回来了，他在等你吃饭。”



　　“什么？”江澈一惊，尹谦今日怎么回来这么早。



　　“快回院里。”江澈说着匆匆走进青霄院。



　　“饭可做好了？”江澈见着小厨房的人问道。



　　厨娘回：“做好了，就等夫双回来。”



　　江澈走向屋里，迎面和从书房出来的尹谦撞上。



　　“小心。”尹谦按住江澈的肩膀，帮他稳住身形。



　　冬日还没过去，江澈走了一段路，身上的衣服都是冰的，尹谦见他要解释，于是说：“先进屋。”



　　进了屋子，江澈一脸歉疚道：“我不知道恭之等我，否则我定然回来早些。”



　　“无碍。”尹谦边净手边说。



　　两人用了饭，尹谦似不经意地提了句鹿长风，江澈便将今日两人谈到的仔细说与尹谦。



　　他的神色带着对那些游历途中事的好奇与向往，尹谦听着未发一言。



　　待江澈用茶润喉时，尹谦才说：“不早了，睡吧。”



　　江澈一顿，此时才发觉今日自己的话多了些，是不是尹谦觉得烦了？



　　心下有些忐忑的江澈沉默起来，他还未到出门的年纪就被决定了未来的路。



　　有时他也会想，如果自己没有被灌下择生汤，是不是成年后，也能像那些普通书生一样游历名山大川，写出锦绣文章。



　　但这个世上没有如果，有的只有眼前的纷杂世事。



　　于是江澈将那些不切实际的妄想抛到脑后，尹谦抱住他的时候，江澈勾住他的脖子索吻。



　　他的人生也并不是荒芜一片，至少还有尹谦，这个牵动他心神的男人。



　　尹谦没有拒绝他的索吻，两人的唇贴到了一起……



　　事后，江澈疲惫地躺在尹谦的臂弯中，虽然累的厉害，但他发现，尹谦对自己又亲近了些。



　　这绝不是自己的错觉，江澈试探性的拉住尹谦另一只手。



　　尹谦出声：“口渴？”



　　“没……累的厉害，可睡不着。”江澈在新雨茶楼喝多了茶，就是身体再疲惫也难以入睡。



　　尹谦听了他的话靠近了些，如此江澈感觉自己好像整个人都被抱着一般。



　　他的心跳再次加快，接着，他听尹谦说：“可要听听我游学的故事？”



　　“好……”尹谦的声音近在耳边，惹的江澈两耳发烫。



　　黑暗中，尹谦的声音神秘而低沉，他的故事也远比鹿长风那些事精彩得多。



　　虽然不是奇闻异事，但光是那些江湖阴谋，刀光剑影，就令人啧啧惊呼。



　　不知不觉故事结束了，江澈睡意袭来，一闭眼就睡了过去，恍惚间，他感觉唇角一热。



　　江澈不知道是什么，他一心去会周公，期望做一个有山有水的美梦。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填房版一千零一夜
从前有一位叫江澈的国王脾气不好，没有一个新郎能活着看到第二天的太阳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尹谦的漂亮男子被国王接入王宫。
令人惊奇的是，第二天他居然还活着，之后人们才知道，尹谦每晚都会给国王讲一个故事，却不告诉国王故事的结局。
于是国王江澈只能将人留到第二天，日复一日，直到第一千零一夜，国王彻底爱上了漂亮男子。
再也没有人会因为嫁给国王而失去性命，因为他们有了唯一的王后。
国王偶尔会抱怨王后的故事好听，但支付报酬的过程太累人了。
（胡编乱造中）】

21.婚期

　　腊八一过，还有二十多天就过年了，这段日子，家家户户都在办年货，天气也回暖了不少。



　　大部分人是不会在这段时间进行嫁娶，一般都放在过年后。



　　可张文清这人从不循常理，只想着自己过年时能少一个碍眼的庶子在她眼前乱晃，便将日子定在腊月十一。



　　这可不是什么好日子，忌嫁娶、丧葬，周姨娘为此差点气昏过去。



　　向来坚强的江婉都哭了起来，那个姑娘不希望选个吉日成亲，她这嫡母偏偏要反着来，是真不怕京中人说道。



　　“我这就给你哥哥写信。”周姨娘抹着泪给江澈写了封信，让府里小厮快马加鞭送了过去。



　　这日尹谦正好休沐，江澈便向他请教一些记账的好法子。



　　两人一个讲的认真，一个听的认真，气氛倒是好得很。



　　孙润自然不想打扰，可听了周姨娘院里人的话，只能敲响了门。



　　敲门声让江澈的视线从尹谦身上移到了门上：“进来。”



　　孙润推开门，就发现尹主子看着他，他立马背后一凉，这个江家，他最怕尹谦。



　　“何事？”江澈问道。



　　孙润将信递给江澈说：“这信是周姨娘加急送来的，是关于婉小姐的婚事。”



　　一听“加急”两字，江澈就顿觉不妙，他立马拆开信，开完信后，他的面色越来越沉。



　　尹谦见江澈变了脸色问道：“什么事？”



　　江澈回过神看着他说：“是我妹妹成亲的日子，母亲选了腊月十一。”



　　“怎么才定的日子？”尹谦问。



　　嫁娶得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迎亲这六礼才算是真正结为夫妻，其中请期就是定日子，再着急中间也得隔十日以上，择良辰吉日迎亲，从没有谁请期时把日子定在两三日后的。



　　况且这腊月十一并不是什么好日子，看来张大夫人这肚量可真是难以容人。



　　“恭之，我得去一趟江家。”江澈语气里带着歉意。



　　按道理，像他已经嫁入尹家的双儿，不能再插嘴江家的事。



　　但江婉是自己的亲妹妹，他不能让张文清如此欺负了去。



　　尹谦当然不便前去，他点头道：“记得，你是尹家嫡妻。”



　　他并不是提醒江澈不要失了尹家的颜面，而是希望这身份能为江澈想做的事行一二方便。



　　江澈明白他的意思，他心里温暖，踮起脚在尹谦唇角落下轻吻后转过身说：“多谢恭之，我晚饭前会赶回来。”



　　说完他疾步离开，尹谦看着他离开，又看着门关上，他垂眸，唇角微起。



　　到了江府，张文清一听砸了茶盏：“这个时候来，他一个嫁出去的还想管江家的事不成。”



　　管家陈白弯腰道：“夫人息怒，四少爷的身份如今到底不同了，还是先将人请进来再说。”



　　张文清深吸一口气，然后忽然笑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这个没胆子的庶子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陈白弯着腰不语，张文清带着仆人们声势浩大地迎接江澈。



　　江澈只带了孙润和双梅，看起来势单力薄，可是面上却没有怯意。



　　“澈儿一声不吭就来了，让母亲我好一阵慌乱。”张文清穿着金丝暗绣的红披风，气势凌人。



　　江澈上前一步直视着张文清说：“今日来，是希望母亲给小婉另择婚期。”



　　张文清没想到江澈如此沉不住气，大庭广众之下竟然直接让她改期。



　　“澈儿莫不是忘了，小婉是我江家的姑娘，而你如今是尹家的人，如此多管闲事，怕是不对。”张文清一点不客气。



　　江澈面色不变：“原来母亲还记得我是尹家的人。”



　　张文清沉下脸道：“你什么意思？”



　　“天寒地冻，母亲不请我进去喝杯茶？”江澈暗指接下来的话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



　　张文清到底还是顾忌尹家的势力，于是不情不愿地请江澈进了屋。



　　屋里留下张文清的亲信后，张文清连装也不装了。



　　“江澈，几日不见，脾气见长，连长辈也不敬了。”张文清坐下后对着江澈就是一顿教训。



　　江澈没有回话，而是喝了口茶后才看着张文清说：“母亲言重了，敬的自然是可敬之人，母亲这话，贬低自己也误会了我。”



　　张文清在这江家后宅，可算得上呼风唤雨，一手独大，一个平日哈巴狗一样的庶子现在竟然敢和她叫嚣，换做平日，她早将人一顿棍棒。



　　“江婉的婚期已定，断然没有改期的可能。”张文清懒得绕弯子。



　　江澈眼神渐冷：“母亲可想好了？”



　　“呵，就你还想威胁我？”张文清一拍桌子说道，上次回门这庶子还唯唯诺诺，怎么一转眼就换了副做派。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没有我说话的道理，只是母亲也是有孩子的人，为何不能为自己的孩子多想想，免得一朝踏错，毁了前程。”江澈说起话来向来徐缓，语气温和。



　　可这句话说的让张文清直接变了脸，张文清跋扈，但并不傻，她当然明白江澈这是什么意思。



　　“你这个泥巴里爬出来的玩意儿，竟然敢威胁我？”张文清气的站了起来，指着江澈怒道。



　　江澈也同样站了起来，他淡淡地看着张文清说：“母亲也说了，我是尹家的人，断然不能叫自己亲妹妹委屈了去。”



　　“你真当尹家无所不能吗？”张文清气极了，陈白立马叫丫鬟扶住她的胳膊。



　　江澈：“这世上无所不能的只有当今皇上，母亲慎言。”



　　“好好，真是好到头了，我倒要看看，这尹家嫡妻的位子你能坐多久？”张文清扶着脑袋，看似被气狠了。



　　陈白上前说：“四少爷，夫人犯了头疾，今日暂且回吧。”



　　江澈没有搭理陈白，而是看着张文清说：“我知母亲不想留小婉过年，这月十八是个好日子，我先回去了。”



　　“不孝竖子，真是丢江家祖宗的脸……”后面张文清彻底不顾形象地骂了起来。



　　江澈权当没听到，上了马车后，孙润掀开帘子说：“少爷你可真是厉害，我可从没见过大夫人气成这样。”



　　江澈叹了口气：“走吧，恭之还在等我。”



　　但凡张文清能宽容点，他也不会撕破脸面。



　　一日后，江澈再次收到周姨娘的信，张文清改了婚期，就在腊月十八。

22.升官

　　江婉的婚期定下，江澈的心中的大石总算落了地，于是让孙润和双梅去准备江婉的新婚贺礼。

　　作为外嫁的哥哥，他得想办法给亲妹妹添一份嫁妆，因为他知道，张文清绝对不会给江婉陪嫁。

　　与此同时，朝堂上的气氛非常紧绷，大景园的事情彻底敲定后，皇帝自然要对当初那些反对他的人做出警示。

　　首当其冲的就是温雨秋，温雨秋这些年真可谓是铜墙铁壁，为官上没有让人能捉住的把柄。

　　他唯一的把柄就是宰相萧良，可是谁也不会想到平日里经常不给对方好脸色的两个人会有什么其他关系。

　　太监宣了对温雨秋的旨意，明面上皇帝将温雨秋夸了一遍，说他才华卓绝，堪当大任，于是命他去一个偏远之地任刺史，可以说是明褒暗贬。

　　这道圣旨一宣，朝中人神色不一，萧良并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得意，面色似乎还有沉重。

　　“臣接旨。”温雨秋面上没有任何埋怨。

　　接着，又宣了几道旨意，可以说让皇帝感觉碍眼的人几乎都被派了出去。

　　有人出去，就得有人进来，位子总不能空着，尚书一职牵涉甚广，尹谦不论家世才学还是资历自然没什么可挑剔，除了年轻这一点。

　　虽然皇帝看他的老师，也就是温雨秋不顺眼，看他倒是挺顺眼的，尤其是尹谦和太子一党中的王家划清界限后皇帝更是欣赏他。

　　于是这户部尚书的职位毫无疑问地落在尹谦头上，尹谦并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只是和平日一样，无任何外露的情绪。

　　下了朝，友人冯正心前来恭喜尹谦：“早知道尹兄非常人也，恭喜。”

　　“冯兄认为这是好事？”尹谦语气淡淡。

　　冯正心收起笑容，一只手背在身后说：“天降大任于尹兄，是福气也是考验，总不能如我这般胸无大志。”

　　周围并没有什么人，尹谦抬眼瞥了一眼冯正心道：“冯兄并非胸无大志，你只是志心不在朝堂。”

　　冯正心一脸无语：“何必如此言明，我这好不容易装回正经人。”

　　“冯兄何必趁这阵风去想去的地方。”尹谦向前走去，冯正心跟在身后。

　　“我家老子昨日就警告我今天不准说话，他和我母亲看我如此严厉，我哪里跑得掉。”冯正心满嘴的无奈语气。

　　尹谦理解冯太傅的想法，冯正心是冯家的独苗，如今还未成亲，若是从军，冯家要面临断子绝孙的境地。

　　“不如早日成婚。”尹谦建议。

　　谁知冯正心大笑起来：“真没想到你这颗顽石也会如此说，看来我这位嫂双果真厉害。”

　　尹谦疑惑，他说不说与江澈厉不厉害有什么关系。

　　冯正心笑着摇头，以前的尹谦可说不出这种话，他只会什么都不说，自从娶了这新嫂双，变化是一日更比一日大，冯正心都有些好奇，这位新嫂双是个何等人物。

　　到了下午，因温雨秋要离开，自然免不了一场送别。

　　朝中和他私交不错的人都约在佟华楼，温雨秋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只是其他人没想到，萧良竟然也来了，他和温雨秋前后脚到，让不少人诧异了一下。

　　“你说这宰相大人怎么想的？”一位两撇胡子的官员问着身旁的人。

　　他身旁的人说：“别看他们平日互相看不顺眼，指不定是对手惺惺相惜。”

　　“有可能，不过论起对手，这温大人一走，王太师恐怕得意至极。”两撇胡子说。

　　温雨秋的堂妹温荣乃是宫里的皇妃，五皇子李玹的生母，温雨秋外调，对五皇子一行人算是个不小的打击。

　　“两人上来了，快别说了。”一个微胖的官员说。

　　几人立马带着笑脸同上楼的温雨秋和萧良寒暄起来，角落的尹谦看了几人一眼，朝温雨秋走过去。

　　“老师请上座。”尹谦对温雨秋说，他们在朝堂上是同僚，下了朝便是师徒。

　　温雨秋没有名义上的孩子，对尹谦是极好的。

　　“恭之，如今我离开，这重担便交给了你，我知道你才华横溢，做起事来比我更好，可是我还是要告诉你，不论你心里如何想，有些事万万不能搅和进去，只需要对皇上忠心即可。”温雨秋语重心长。

　　尹谦作揖行礼道：“恭之明白。”

　　温雨秋家在温家并非主家，他虽然出息，做到了尚书，可他大伯家还是野心勃勃，将希望给予李玹身上。

　　但温雨秋并不像参与进去，尤其是这些年，有些人的锋芒已经渐渐暴露，如今离开京城，也不算一件坏事。

　　送别宴还算热闹，不过温雨秋几乎不怎么喝酒，据说是今日犯了心疾，其他人也理解。

　　偶有那么一两个不懂事的敬酒，被旁边的萧良看一眼便缩了回去。

　　宴会结束，已经很晚了，街上即将宵禁，各位大人都坐着轿子回府。

　　温雨秋的宅子和萧良的宅子在同一条街，还是对门，街北是温宅，街南是宰相府，不少人说他们这是冤家路窄。

　　因此两人的轿子自然也离得近，温雨秋掀开轿帘，发现萧良也在看他。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默契地放下帘子。

　　温雨秋回了府并没有就寝，而是去书房，他的贴身小厮小声道：“老爷注意些。”

　　“别胡思乱想，今日我宿在书房，你着人把门。”说完温雨秋进了书房。

　　他的书房有些奇怪，一面靠墙的书架前有一扇屏风，温雨秋走到屏风后，转动书架上一个陶瓷笔洗，接着书架朝两边滑动，一扇门出现在温雨秋面前。

　　他拿着蜡烛，打开门隐入黑暗，路只走到一半，他就看到了前面的光亮。

　　“你该等我去接你，这里这么黑，摔着怎么办？”说这话的正是白天一直黑着脸的萧良。

　　他打着灯笼走过来握住温雨秋的手，温雨秋的面上带着笑意说：“这条路走了二十多年，我闭着眼都不会摔了。”

　　萧良气道：“现在你情况不同。”

　　两人走到一个密室，里面书案卧榻一应俱全，就像平常的卧房一般，四周放着几个巨大的夜明珠，足够照亮整个密室。

　　而这里，也是萧良和温雨秋最大的秘密。





    【作者有话说：回头捉虫】

23.生病与喜事

　　萧良扶着温雨秋坐在软榻上说：“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个月前，如今已经四个月了。”温雨秋如实说。

　　萧良有些气道：“一月前？你怎么不早早告诉我。”

　　“还不是因为大景园的事。”温雨秋无奈道，两人老夫老妻，说起话来并不拐弯抹角。

　　萧良心虚地摸摸鼻子，也是他一点没察觉到温雨秋有了身孕，他们年少时便两心相许，只可惜温雨秋家只他一个双儿，他为了自己家必须走上仕途之路。

　　但又放不下萧良，两人眼中也容不下别人，因此偷偷拜了天地，私定了终身，在两府之间打通了这条密道，修建了密室。

　　十八年前，萧家双亲逼婚萧良，温雨秋便偷偷喝下择生汤，接着就有了萧冲。

　　如今这个孩子，算是意料之外，可温雨秋不忍心打掉。

　　温雨秋解开衣裳，露出小腹，萧良才发现，弧度已经非常明显，若不是冬日里穿的多，现在只怕又有人说温雨秋发福了。

　　“摸摸看。”温雨秋拉着萧良的手放在小腹上。

　　萧良的手颤了颤才放上去，肚子很热，还没有什么动静。

　　“你真要再受一次生子之苦？”萧良犹豫了下还是问了出来，他永远都忘不了温雨秋生萧冲的场景，还是在这间密室，那样的惨叫和疼痛，每次想起来萧良都会心疼。

　　温雨秋脱了靴子躺在卧榻上，萧良给他盖上被子，将人圈在怀里。

　　“你忍心叫他还没看看这世间就这样离开吗？”温雨秋回道。

　　萧良：“你知道我只在乎你。”

　　温雨秋无奈，他抬头亲萧良的下巴：“萧郎，我想留下他。”

　　两人脸上虽然都有岁月的痕迹，可是不论过多少年，萧良对温雨秋这种服软都没办法。

　　“你现在年纪不小了，又去了别处，我不放心。”萧良握住温雨秋的手，语气里尽是担心。

　　“我都懂，我会照顾好自己。”温雨秋说。

　　萧良将人抱紧，他们在一起这么久，分分合合虽然不少，可是谁不希望能长长久久地和爱人在一起。

　　只是他和温雨秋身上都有不能放下的担子，两人从来没有肆意妄为的权利。

　　天气刚暖了一些，便又吹了一场大风，外头便比之前还要冷上几分。

　　江澈心里被张文清的罐子和妹妹的婚事牵着，在这样骤变的天气下，身体受了凉发起烧来。

　　他以前习惯撑着，这次还是尹谦晨起时，发觉江澈双颊发红，有些不对劲儿才觉察到他病了。

　　“恭之怎么还没去？”江澈身体沉重，他刚要起身就被尹谦按住了。

　　“你发热了，躺着吧。”尹谦并未穿官服，江澈迷迷糊糊，没有在意，他感觉身上冷的厉害，甚至有些发抖。

　　“孙润，多添点炭。”江澈声音嘶哑，闭着眼睛小声说。

　　孙润就站在一旁，看着尹谦回复：“已经让双双梅去请了大夫，尹主子不如先换衣服。”

　　尹谦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孙润感觉尹谦都眼神别有深意。

　　他难道说错话了吗？孙润想，在江家，因为张文清克扣炭火，少爷每个冬天都会这样病上一回，只要吃些汤药，过上一段日子便好了，他都已经习惯了。

　　尹谦叫来罗松：“去告假一日。”

　　罗松应下，一旁的孙润傻了眼，没想到尹主子竟然为了少爷告假一日，可真是见了鬼了，他怎么从没发现尹主子对少爷如此青睐有加。

　　“还不去给你们少爷添炭火。”尹谦见孙润傻站着呵斥了一句。

　　孙润立马回神，这是青霄院，炭火是从不短缺的，屋子很暖和，只是江澈病了，才会觉得冷。

　　大夫来了后就把了脉问了情况，开了方子后对尹谦说：“我观夫人这情况，并非普通风寒，他本身体虚受寒，比旁人更厉害一点，如今每个冬日病一次，他这阳气就少一分，除了治标，平时还得仔细着补虚。”

　　尹谦仔细听着，让大夫除了开汤药，还去做补身体的药丸子，孙润听着那药丸子的配方，真是贵中之贵，光是那百年老山参，怕就不下百两银子。

　　“送大夫出去。”尹谦对孙润说，孙润应下。

　　他们出去后，屋子里便只剩下尹谦和江澈。

　　江澈睡的很不安稳，蜷缩着身体，一副可怜模样。

　　尹谦撩开帷幔，盯着江澈看了一会儿后，上了床将人连被子圈进怀里。

　　待江澈昏昏沉沉地喝了药，看着尹谦说：“天还没亮吗？”

　　孙润心道少爷啊，你可真是睡迷糊了，这都中午了。

　　而尹谦给江澈盖上被子说：“还没亮，睡吧。”

　　江澈一听，又安心地睡下了。

　　他到了晚上才发了汗退了热，第二日得知尹谦为自己告假的事，有些自责，也有些高兴。

　　不过他这风寒，直到江婉成婚这日都没有彻底好利索。

　　夫双亲妹出嫁，尹谦自然也一同前往，江澈因为生病，面色还有些苍白，出了门，身上裹着厚厚的大麾，衬的他的脸愈发瘦小。

　　鹿长风的家在京城边缘，远离闹事喧嚣，还算得上清幽。

　　只是大喜日子，敲锣打鼓声传遍整个巷子，这清幽自然不在，全变成了热闹。

　　迎亲之时，江澈看不到妹妹的容貌，却也是真心为她高兴。

　　鹿长风除了眼睛，人也算得上丰神俊朗，开宴后，挨桌敬酒时，鹿长丰满脸喜色，到了江澈这一桌，他的眼神略变了变。

　　“江兄今日能来，鹿某心甚喜悦。”鹿长风说完先喝了杯，接着给两人倒上。

　　江澈有些奇怪，按理说鹿长风娶了她的妹妹，该叫他大哥才是，莫非是高兴忘了。

　　“同喜。”江澈和尹谦举杯，尹谦盯着鹿长风，而鹿长风此时眼中只有江澈。

　　鹿长风结结实实喝了三杯后，才去了下一桌。

　　尹谦握住江澈的手说：“你身体未好，虽是喜事，不宜贪杯。”

　　江澈嘴上带着笑意说：“我知道，不过昔日好友能和妹妹成婚，我确实高兴。”

　　尹谦抬起手抹去他嘴角的酒渍，在下一桌正在饮酒的鹿长风看到，不由眼神暗了暗，握着杯子的手更是多了几分力气。

24.醉语

　　尹谦的动作让江澈慢慢红了脸，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己这位夫君近些日子似乎多了些人气。

　　不过这总归是好事，若真是块捂也捂不热的顽石，江澈即便是认命，也心有遗憾。

　　因为他始终记得多年前黑夜里那个帮他的少年，如果真是无情之人，又怎会对一个陌生人出手相助。

　　江澈苍白的脸有了血色，尹谦唇角上提，透露出他那很难被人察觉到的情绪。

　　喜宴总是十分热闹，尹谦身份不俗，不少人便打着其他主意过来攀谈敬酒。

　　周围人一多，江澈胸口发闷，于是对尹谦说：“我出去透透气。”

　　尹谦看着他说：“让孙润跟着。”

　　主仆二人离开屋子，到了外面，江澈感觉好多了，鹿长风的庭院比起普通人来说算好的了，是一座三进门的院子，上次新雨茶楼中，鹿长风说过，他跟着南来北往的胡人跑生意赚了钱后才开始科考，因此比起其他穷举子来说，他并不算穷困潦倒。

　　妹妹嫁过来未必比在江家过的差，如此周姨娘和他也算安心了。

　　“少爷你看，腊梅。”孙润激动道，进了第二道门，院子中央有一颗巨大的梅秋，茎粗枝繁，许是前些日子下了雪，此时正在开花，黄色的梅花瓣儿非常漂亮。

　　江澈喜欢梅花，以前也是寒冬腊月，他被张文清挑刺罚站，正巧下起了雪，院子里一株红梅盛开，让江澈立马想到夫子讲的诗：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

　　有诗有景，那时候还小的江澈希望自己也如梅花一样，傲立于这寒意丛生的冬日。

　　江澈抬起手，指腹抚过梅花花瓣，鼻下一阵冷香，这时他忽然发觉，多年前黑夜里的少年尹谦，很像凌寒独自开的梅花，他喜欢梅，也喜欢如梅一样的人。

　　“江兄……”

　　江澈被鹿长风带着酒意的声音打断思绪，他转身看着鹿长风，有些奇怪，这时候新郎官不在喜宴上，怎么一个人出来了？

　　鹿长风的眼神迷离，他愣愣地看着梅花树下的江澈，苍白漂亮，明明看起来很弱小，背却挺的笔直，仿佛谁都不能将他欺负了去。

　　当初买这个院子，也正是知道江澈喜欢梅花，没想到缘分如此，今日他第一次来，这梅花就开了。

　　“长风兄是不是醉了？”江澈被他看的有些不安。

　　鹿长风摇头，他被酒迷了心智，此时眼中只有梅花树下的人，他一步步靠近江澈：“我倒希望自己是醉了，这样也就不用被江兄牵动心肠。”

　　江澈一惊，孙润更是立马喊道：“姑爷怕是吃酒吃多了，不如回房间醒醒酒。”

　　他这一嗓子反倒激怒了鹿长风，鹿长风踉跄了几步抓住江澈的手腕说：“江兄，离开京城的这些年，我一直都在想你。”

　　他说的这么明白，江澈怎么会不明白，于是立马挣扎着甩开他的手说：“鹿长风你是不是疯了，今日是你的大喜之日，娶的可是我的亲妹妹，你说这样的话，是想让我妹妹颜面扫地，还是让我颜面扫地？”

　　孙润赶紧挡在江澈前面，然后大喊起来：“鹿姑爷醉酒了，来个人把他抬回去。”

　　鹿长风被这喊声一惊，立马清醒了许多，他的小厮听到声音都赶了过来。

　　有些窘迫的鹿长风不敢再多说一句，甚至连江澈都不敢再看，于是装醉倒在小厮身上，让抬进了房去。

　　此时宾客都出门来瞧，尹谦直接朝江澈这边走了过来，江澈面上惊恐未定，本来还有些红润的脸比之前更加苍白。

　　“发生了何事？”尹谦问道。

　　孙润正要说，被江澈一把抓住袖子。

　　“鹿长风说了几句醉话，看来是喝多了，如今宴席也快结束了，我们回家吧，恭之。”江澈的语速比平日快了许多，尹谦眉头轻蹙。

　　“好……”尹谦说。

　　江澈心神不宁，脑海里一直在回忆鹿长风说那些疯话的时候周围有没有人，这事要是传了出去，毁的是三家的名声。

　　“咳咳咳……”或许是心事太重，江澈咳嗽了起来。

　　尹谦对罗松说：“去找大夫。”

　　江澈握住尹谦的手说：“我没事。”

　　他虽然这样说，但到了尹家，下马车的时候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尹谦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看着脚下。”

　　江澈点点头，进了青霄院没多久，他就再次发起热来，大夫过来看了后说宿根未绝，心事太重。

　　一旁的孙润十分不安，尹谦让人送走大夫，着双梅留下照看江澈，将孙润叫去了书房。

　　孙润更加紧张，尹谦不跟他废话，直接问：“鹿长风给夫双说了什么？”

　　“没什么，就……”他谎话还没编完，尹谦就打断他的话说：“我不想浪费时间。”

　　他的眼神很有威慑力，语气更是冷的吓人，孙润平时就怕他，此时被吓的腿都有些哆嗦。

　　于是没怎么挣扎就将当时的情况一字不落的说了一遍。

　　尹谦面无表情地沉默着，孙润说完他道：“当时可有第四人在场。”

　　“没，没有，都在宴席上吃酒。”孙润摇头道。

　　“下去吧。”尹谦说完，孙润不可置信地抬头，他还以为尹谦要发作一顿。

　　毕竟换了谁，夫双被觊觎，都不可能不生气，莫非近些日子尹主子对少爷的好只是一时的？孙润越想越难受，决定等江澈醒了先不告诉他尹谦问过这事。

　　江澈到半夜里才退了热，身上出了一身汗，黏黏腻腻的，非常不舒服。

　　睁开眼睛，头晕的厉害，尹谦睡在他身旁，呼吸平稳，似乎是睡着了。

　　江澈口干舌燥，想要喝水，又怕叫了人吵醒尹谦，便想着自己爬起来去喝。

　　谁知他一动，尹谦抓住他的手腕说的：“何事？”

　　原来他没睡，江澈咳了两声才说：“喝水。”

　　说完尹谦起身让他躺着，叫了罗松和双梅进来伺候，江澈喝了水总算好受一些。

　　不过他很好奇，这个时辰了，尹谦为什么还没歇息，他本想问一问，抬头看向尹谦，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江澈不便打扰，就没有出声，白日里鹿长风的话又出现在他的脑海，明明不是他的错，此时对着尹谦，江澈却有些心虚。

25.生气？

　　“主子，青霄院那位又病了，听说昨日参加了一场婚宴，着了凉。”王顺弯着腰站在刘玉身旁小声说道。



　　逗鸟的刘玉没有看他：“这样弱不禁风，还不如个姑娘。”



　　“说的也是，大公子娶他是为了添后，如今这样的身子，怕是不容易。”王顺的语气谄媚。



　　刘玉冷哼了一声说：“黎儿昨夜还是宿在书房？”



　　大概是王顺的话让他想到了尹黎，王顺听他的语气就知道刘玉要发火。



　　“是，少爷也是用功读书，好在来年秋闱拔得头筹。”王顺的头更加低了低。



　　刘玉气道：“没用的东西，要不是看在她是方家嫡女，我才不会违了黎儿的心愿。”



　　“主子慎言，少夫人对您到底是言听计从的。”王顺小声道。



　　刘玉没有再说方兰什么不是，这门亲事当初是他跟尹平求来的，方家也是显赫家族，虽然比不上太师府的王家，若是嫡系也不落面子。



　　只是方兰嫁过来没半年，方家就失了圣心，自此一蹶不振，虽说没赶出京城，却在这达官中已成了末系。



　　这方兰的地位自然也不如以前，尹黎一开始就反对这门亲事，只是刘玉坚持。



　　就连成亲那晚，尹黎都赌气没进婚房，尹平自己就是风流浪子，自然不管儿子如何，刘玉已经逆了尹黎的心意，自然不会再逆他这宝贝儿子第二回。



　　只可怜了方兰，成了这家里多余的人，因此也只能巴结好刘玉，日子才能安稳一些。



　　“给黎儿送去的那几个通房如何？”刘玉接着问。



　　王顺摇头，刘玉已然很不高兴：“一个都没碰？”



　　“一个都没。”王顺接话。



　　“去把黎儿叫来。”刘玉坐下来眼神凌厉地看着王顺。



　　王顺没找人去，自己亲自去叫，刘玉发火的威力晚枫院里的人都是领教了的，就是王顺这个院管家也不敢触霉头，能躲则躲。



　　去了尹黎屋里，他正在写诗，看到王顺的面，尹黎说：“爹爹生气了？”



　　王顺惊了下说：“公子料事如神。”



　　这尹黎向来善于察言观色，这并不算什么。



　　“走吧，我去看看。”尹黎放下笔去了晚枫院。



　　刘玉即使在气头上，看见儿子面色还是好了些：“黎儿来坐。”



　　尹黎坐下后，刘玉旁敲侧击地将事情说了说，尹黎一脸为难：“爹当初答应我，娶了方兰便不再管我的事。”



　　“黎儿别误会，爹也是为了你好，你这年纪，不少人孩子都抱俩了，你就算大有抱负，也须得修身齐家才行。”刘玉端起茶盏。



　　尹黎并不急着反驳，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儿子总想要最好的，爹爹可懂？”



　　刘玉一哽，方兰以前确实是他认为最好的，现在自然不是了，这一点刘玉没话说。



　　“最好的便是我喜欢的，我不喜欢他们，爹得强塞给我，我也下不去手。”尹黎说的直白，倒让刘玉有些尴尬。



　　“也是，是爹爹多嘴了。”刘玉擦了擦嘴。



　　尹黎笑了笑说：“爹爹没错，儿子失言。”



　　两人没再聊这个话题，很快尹黎便离开了晚枫院，回去的路上听到江澈病了。



　　“去将我屋里的雪莲子给嫂双送去。”尹黎对自己的小厮说。



　　说完他看着积雪，在所有人眼中，论才学、相貌、背景，尹谦是京中第一公子，那他的人自然也是最好的。



　　尹黎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些许兴奋和掠夺。



　　江澈醒来的时候，不少院里都送了东西，他立马叫人备了回礼。



　　“少爷，这事你就回头再说吧，你看你这脸色，真白的跟纸一样。”孙润端着药进来，眼中都是担心。



　　江澈端过药一饮而尽：“我没什么大碍。”



　　尹谦已经去上朝了，江澈处理完一些府里的事便开始头疼鹿长风。



　　鹿长风已然是自己的妹夫，可他怀着那样的心思，让江澈根本没办法继续和他相处，他又不能表现的太明显，不然惹尹谦和妹妹怀疑。



　　“孙润，隔些日子，若是小婉来尹家，你就说我病了，让她改日再来。”江澈说。



　　孙润眼神一变：“少爷可是担心那日的事？”



　　江澈点头，孙润说：“或许是姑爷将少爷认成了婉儿小姐。”



　　那样的话怎么可能认错，虽然这样拒绝见面是落了小婉的面子，可是若那鹿长风再露出什么端倪，他妹妹日后该如何过日子。



　　江澈是怕了，他本就是如履薄冰的人，没有靠山，在尹家也不得罗素和尹平喜欢，而尹谦，他就更猜不透了，所以他行事必须谨慎。



　　“你多备些礼，我亲自过目。”江澈说，孙润应下。



　　到了下午，太阳落山后，尹谦回来的有些迟了，江澈病体虚弱，撑着脑袋打盹儿。



　　等尹谦走到跟前儿，孙润叫了他一声他才醒过来。



　　“恭之回来了。”江澈起身说。



　　尹谦神色淡淡，等他用了饭两人躺下后，尹谦才说：“昨夜没睡好？”



　　江澈轻声“嗯”了一下：“妹妹成亲，有些高兴，就睡不着。”



　　他说完尹谦没有说话，江澈以为他睡了，便闭上眼睛准备睡的时候，突然察觉到尹谦靠了过来。



　　江澈心中一跳，这些日子，因为他病着的原因，两人并没有亲近。



　　“我还带着病气，要不……”江澈还没说完，就感觉皮肤一凉。



　　完事后，江澈累的厉害，身体也不大舒服，差点在浴桶里睡着，最后还是被尹谦抱去了床上。



　　蜡烛太暗，江澈自始至终都没看清尹谦的表情，可是他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尹谦躺下后，江澈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扯了下问：“恭之今日可是不高兴。”



　　尹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伤了？”



　　“没……”江澈小声说，他从来不会拒绝尹谦，尹谦的性子也不会做出孟浪的行为，更谈不上伤他。



　　“那就睡吧。”尹谦说完转了个身背对着江澈。



　　江澈的脑袋渐渐清醒，他有些无措，可又不能直接告诉尹谦，他不喜欢尹谦背对自己。



　　难道他做错了什么，惹了尹谦不悦？但思来想去江澈没有一点头绪。



　　人困的厉害，就是睡不着，江澈靠近尹谦，将脑袋轻轻贴在尹谦的背上，如此，他才睡了过去。



　　至于尹谦，本来该睡着的人却睁开了眼睛，他心情复杂的转过身，江澈就落进了他的怀里，尹谦未动，黑夜便这样过去了。

26.江婉拜访

　　因这些日子江澈的病，住在临安院的甄子筠倒是没来找麻烦，但这人到底不是个消停的，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到时候他必须得回甄家，就总想着给江澈一些不痛快。



　　于是叫人去告诉江澈，他想去青霄院里喝茶。



　　“这人怎么跟个牛皮糖一样，天天赖在别人家里。”孙润见那小厮走了回头给江澈抱怨道。



　　今日天气好，江澈的气色看着好多了，不过心情并不是十分明朗，他总觉得这些日子尹谦似乎对他冷淡了些。



　　“总得让他得意一回。”江澈对这位尹谦的表弟说不上厌恶。



　　甄子筠至少是明面上找茬，有些幼稚，好过那些背后捅刀子的人。



　　“那少爷，你是应下了？”孙润不情不愿地问。



　　江澈点头，孙润认命地去准备茶具，还叫上了小双儿鸣齐，只有双梅留在屋里。



　　“双梅，你原就是青霄院里的人，一会儿你留下吧。”江澈说。



　　双梅：“奴婢明白。”



　　甄子筠听到回复得意一笑，他对自己的婢女说：“我就知道他不敢回绝我，我们走。”



　　青霄院里除了前夫人王飞端留下的人，江澈带来的，新进来的，还有尹谦的人。



　　所以甄子筠倒是不敢太过分，他本就打算好好讽刺江澈一顿，谁让江澈这么惹他生气。



　　进了屋，江澈将让人请他上座，甄子筠冷笑一声坐下说：“这屋子朝阳，不甚清幽，并不是品茶的好地方。”



　　江澈坐在他对面开始沏茶：“恭之喜欢在这里品茶，我以为表弟也会喜欢。”



　　甄子筠一噎，他看着江澈沏茶的手法又讽刺起来：“手法生硬，不娴熟，嫂双家里没请师傅吗？”



　　“小门小户，自然是没的，就是这手法，还是和恭之学的。”江澈说着笑了笑。



　　甄子筠看着非常扎眼，“恭之恭之”，这庶子就会拿表哥当挡箭牌。



　　孙润和双梅站在后面伺候，听到江澈的话，孙润差点笑出来，原来他家少爷也会气人。



　　这茶喝的不尽兴，就在这时，下人忽然来禀报说江婉和鹿长风上门拜访。



　　江澈的手一抖，神色不再闲适，孙润真想骂死这个不看场合的小厮，少爷本想回绝婉儿小姐，如今倒好，有个甄子筠在，怎么称病回绝。



　　“嫂双的妹妹倒是很聪明，知道嫂双才是最能依靠的人。”甄子筠笑着说。



　　他这意思是江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了攀高枝的哥哥，这妹妹巴巴地就赶来了。



　　江澈没有反驳，他起身看着甄子筠说：“既然要接待外客，青霄院就不便招待甄表弟了，改日我们在品茶论道。”



　　谁跟你改日，就你家那庶子庶妹，我才懒得见，甄子筠心里嘲讽着起身离开。



　　“总算是走了，少爷现在怎么办？还让婉儿小姐离开吗？”孙润上前说道。



　　江澈看了眼双梅和鸣齐，孙润立马心虚，他差点忘了，那日婚宴上的事这两人是不知道的。



　　“让他们进来吧。”江澈叹了口气。



　　侧门外，鹿长风扶着江婉下了马车，江婉气色很好，眼神看着明媚许多。



　　嫁人前她是有些忐忑的，只是新婚那日，发现鹿长风也并不是那般吓人，她忽然就放心了。



　　何况鹿长风对她确实十分客气温柔，没了张文清在上头压着，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但江婉心里也有了底气。



　　“夫君可是昨日太用功？”江婉见鹿长风有些没精打采便问了句。



　　鹿长风回神说：“明年就是秋闱，自然得用功一些。”



　　江婉笑了笑，光是听他一次就中了举，就知道鹿长风有真才实学，来年若秋闱上榜，她也不算嫁的太差。



　　只是江婉不知道，鹿长风说了慌，他没精打采是因为心虚，那日婚宴喝醉了酒，又看着江澈同尹谦恩爱有加，他这心里非常不舒坦。



　　他对江澈的感情有悖人伦，本该是永远烂在心里的，可偏偏酒气上头，说了胡话。



　　如今不得不面对江澈，鹿长风非常心虚。



　　“夫双请二位进去。”双梅和孙润一起出来迎接，作为江澈的贴身仆人，给足了鹿长风和江婉的面子。



　　不过鹿长风一看到孙润头就低了低，孙润的面色也不大自然。



　　江婉一走进尹家，就被尹家的气派震撼了，张文清虽然财大气粗，江家也算得上奢华，可到底缺少底蕴，和尹家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如此她也就没发现鹿长风和孙润的不自然。



　　当然她心中也是羡慕江澈的，江澈没了仕途之路，却嫁给了人人都想嫁的尹谦，做梦都想不到。



　　“哥夫今日不在吗？”江婉问道。



　　双梅恭敬回答：“公子还未下朝，今日并非休沐之日。”



　　江婉有些失望，她只见过江澈画的尹谦，婚礼那日又盖着盖头，谁都看不见，今日又恰好不在。



　　她还想看看尹谦真人如何，不禁有些失望。



　　而鹿长风倒是松了口气，他对尹谦的感觉很复杂，这人是天之骄子，才华横溢，堪称读书人的典范，偏偏他家族强大，还娶了江澈，要说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进了青霄院，他们就看到江澈在门口迎他们，江澈的面上带着笑，看着和平日没什么两样。



　　江婉立时就轻松了许多，他走过去喊着“哥哥”，江澈问：“这几日如何？”



　　他的话让江婉脸红了红说：“夫君待我很好。”



　　江澈一听放下心来，朝鹿长风看了一眼，鹿长风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眼神。



　　两人似乎在这一瞬间都达成了某种默契，有些事说出来既然彼此都尴尬，那不如就当它从未存在过。



　　两人进了厅堂，江澈很周到的招待了他们，临安院那边甄子筠立马将江婉来的消息告诉罗素。



　　罗素看着棋谱一边落子一边说：“倒是兄妹情深。”



　　甄子筠坐下来说：“不过看嫂双那表情，他妹妹来之前未下帖子。”



　　大户人家不论亲疏往来都得下帖提前知会，让主家好有准备，这样不下帖子的行为要么是两家关系很好，要么是就是失礼。



　　在罗素眼中，尹家和江家的关系自然谈不上好，甚至说冷淡。



　　“他们家失礼也不是一时了。”罗素讽刺，甄子筠还是很气闷，来了尹家一遭，江澈这位表嫂他越是看不上眼。



　　自己都看不上眼的人，他那清高的表哥会真的喜欢吗？

27.怅然

　　尹谦下午回来的时候，江婉和鹿长风一个时辰前便离开了。



　　江澈的神色带着疲惫，招待自己的妹妹让他有些心累。



　　走进青霄院的尹谦就看到江澈按着脑袋，眼神蔫蔫的模样。



　　“今日有人来过？”尹谦走过去问道。



　　江澈强打起精神对尹谦说：“甄家表弟来过，偏巧我妹妹带着妹夫也过来，很是热闹。”



　　“热闹？”怕是闹心吧，尹谦没有点明。



　　孙润偷偷朝尹谦看了一眼，发现尹谦表情不冷不淡，也不知道鹿长风的拜访会不会膈应到这位主子。



　　“用饭吧。”尹谦向往常一样，似乎并不在意。



　　江澈点头，让人将饭菜上桌，他的胃口不是很好，并不仅仅因为生病，这段日子发生的事太多了，让他有些心力交瘁。



　　等用了饭沐浴躺下后，尹谦让双梅灭了蜡烛。



　　江澈拉开衣带，但尹谦那边并无动静，江澈愣了愣，他有些尴尬地将衣服拉住。



　　帷幔让外面的微光无法透进来，这种事也江澈也问不出口，他只是很疑惑。



　　“恭之……”江澈小声叫了下。



　　下一刻，尹谦的声音就传了过来：“睡吧。”



　　江澈心里一空，他拉上被子，总觉得好像少了些什么。



　　次日一醒来，江澈就发现身旁的被衾已经变凉了，看来尹谦已经走了些时候。



　　江澈翻了个身，将一只手放在尹谦的枕头上，不知道他的感觉准不准，恭之好像生气了，可是他在气什么？



　　已经开始坐于案前处理事务的尹谦停下笔，还有两日就要过年了，很多事已经处理完毕，官员们也不如往日忙碌。



　　“想起这过年我就头疼。”冯正心走过来同尹谦说。



　　尹谦瞥了他一眼，没有回话，这句话冯正心年年都要说。



　　很多人都期待过年，不过大户人家规矩多，光是祭祖拜神、各种习俗就十分繁琐，也难怪冯正心这样大大咧咧的不爱过年。



　　冯正心又说：“不过拜年时，我一定来你家好好看看嫂双。”



　　这件事冯正心还是很期待的，他很想知道能捂热尹谦这样的冷心人的双儿究竟长什么样，至少是个大美人吧。



　　提起江澈，尹谦眼皮抬了抬，复又垂下。



　　“尹兄越发无趣，我说了这么多句，你好歹也回应回应。”冯正心不满道。



　　尹谦：“冯兄，现在还未过年。”



　　他在提醒冯正心该回自己的桌案了，冯正心撇嘴，哼着一首自创的“石头歌”回了自己的地方。



　　尹家中，江澈起床后就忙的连午饭都顾不上吃，年前要准备的事太多了，他是第一次打理过年事宜，生怕有什么错漏，让别人抓了把柄。



　　“夫双，送往各家的礼单已经出来了，请过目。”双梅将一叠礼单拿了过来。



　　江澈还没看完，眼前就有些发黑，小双儿鸣齐立马扶住他担心道：“主子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吧。”



　　江澈放下礼单坐下来点点头，这个中之事确实繁琐。



　　用了些饭菜，江澈继续安排，正忙时，却有两位不速之客来了青霄院。



　　“听闻嫂双十分忙碌，我同六弟希望能尽些绵薄之力。”尹黎温柔笑着，看着让人格外舒心。



　　江澈早就听说他虽然是刘玉生的，却和刘玉完全不同的性子，为人热心，除了罗素，尹家人都很欣赏他，尤其是家主尹平，对这个儿子格外偏爱。



　　江澈不喜欢刘玉，但几次遇见尹黎，发现此人倒是不错。



　　而他旁边的尹风，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显然是被尹黎拉过来的。



　　上次抱香轩家宴后，江澈就没再见到尹风，听说是跟则母家的舅舅练武去了，近些日子快过年了才回来。



　　“多谢两位弟弟。”江澈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



　　晚枫院里刘玉皱着眉，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你说黎儿去了青霄院，尹谦还没回来，他过去干什么？”刘玉问着王顺。



　　王顺说：“听说是去帮忙。”



　　“他敢指使我儿子。”刘玉一听就怒了。



　　“非也非也，是公子主动过去的。”王顺立马解释道。



　　“黎儿，他帮那庶子干什么？”刘玉不解。



　　王顺见刘玉不再暴跳如雷松了口气说：“公子热心肠，见青霄院里那位忙的晕头转向，才想去帮忙。”



　　“你不懂，黎儿才没有这么傻。”刘玉靠在榻上，尹黎的想法他猜不透，不过他的儿子他自己到底知道一些。



　　“那夫双，要叫少爷回来吗？”王顺说。



　　刘玉摇头：“让他去吧，弟弟帮帮嫂双没什么，也好让大夫人看看，她这媳妇有多无能。”



　　尹风看着没睡够觉，不过帮其忙来倒是不含糊，他一个人能顶好几个。



　　尹黎随着江澈去查看府里布置，鹅卵石路上还有些许积雪，江澈走的很小心。



　　这时候他的胳膊被尹黎抓住说：“嫂双注意脚下。”



　　“多谢。”江澈并没觉得有什么，饮下择生汤的双儿除了能生孩子，和寻常男子也没什么不同，因此对于尹黎的举动，江澈也没觉得不妥。



　　倒是后面跟着的双梅一脸不赞同，她走过去隔开尹黎，扶住江澈的胳膊说：“我来扶着夫双。”



　　尹黎眼神一闪，心想倒是个聪明人，他收回手面上没露出什么异色。



　　另一边的孙润不爽了，这个双梅，见缝插针地讨好少爷，真是讨厌。



　　于是孙润扶住江澈的另一只胳膊，江澈无奈道：“我不是孩童。”



　　走个路还走出了学步的模样，让人看到肯定会被笑。



　　“少爷病刚好些，还是小心为好。”孙润找着借口并没有放开江澈。



　　尹黎好笑地看着这对主仆，这个叫“阿润”的双儿看来和江澈很亲近，所以江澈有什么秘密，他一定知道吧。



　　孙润一点没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他还在警惕着双梅抢了他在江澈心里的地位。



　　虽然不像承认，但很多时候，双梅做事确实比他要周到一些。



　　就是因为这样，孙润才害怕自己不再是江澈最信任的下人。



　　江澈对孙润的心思一点不知道，在他眼中，孙润比自己小了些岁数，有些小孩儿举动也没什么。

28.除夕

　　除夕这一日，皇帝夜晚要在宫里办除夕宴，官员们则早早回了家。

　　中午天就下起了雪，倒不是很冷，瑞雪兆丰年，除夕日下雪，也是个好兆头。

　　尹谦作为户部尚书，却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罗松跟在他身后说：“这会儿夫双大概已经准备好了家宴，就等公子回去了。”

　　“嗯。”尹谦算起回应，还没出大门，他们就看到两个身影。

　　一个穿着狐毛大麾，旁边的下人打着把油纸伞，为他遮挡着雪。

　　“是王家公子。”罗松眼神好，虽然下着大雪，但见那气质形态就能断定。

　　王家姐弟都是相貌卓绝之人，两人一母同胞，长的自然也像，尤其穿着大麾打伞的样子更像。

　　看着王飞端很难不想起王飞钦，罗松瞥了眼自家公子，发现他的神色并无什么异样。

　　王夫人活着的时候和公子相敬如宾，看着虽然没什么奇怪，可是他们的相处一点不像夫妻，更像同僚，因此后来传出王夫人因为公子郁郁而终罗松一点也不相信。

　　不过他们夫妻很少交流，罗松也不知晓真相如何，只是公子很少提，他也不敢问。

　　“尹大哥。”王飞端叫了一声。

　　尹谦：“还未回家？”

　　“想着过年这些日子怕是见不到菲儿，我给她准备了些东西，还望尹大哥带给她。”人人都知道他对姐姐的女儿很好。

　　尹谦点头，王飞端让下人将东西递给罗松，罗松接过后想，这王公子完全可以派人亲自送给菲儿小姐，尹家和王家虽然少了交集，却也不会挡着人不让进。

　　可偏偏要交给尹谦，看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因为遇上，两人自然就一起往出走。

　　到了宫门口，尹谦的视线从王飞端身上收回来，而是看向了马车那边。

　　“是夫双。”罗松高兴道，这几日夫双和公子似乎冷淡了些，如今除夕，夫双来接公子，当然是好事。

　　远处的江澈手机抱着手炉，身边站着孙润，尹谦一出来，他的脚步就向前走了一步，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半个时辰。

　　可是看到王飞端，江澈脚步一顿。

　　为了今晚的除夕家宴，江澈忙了一日，所有都准备好后，他看了看时辰，才发现尹谦还没回来。

　　想到这几日尹谦对他的冷淡，鬼使神差地江澈就想出来接尹谦回家，他们太缺少独处的时间。

　　尹谦一回来用饭看书后就休息了，连身体接触都近乎没有，江澈再迟钝也发现不对劲。

　　可是他没想到会看到王飞端，王飞端相貌优越，和尹谦走在一起还真是天作地和，江澈心里自然不悦。

　　“嫂双对尹大哥真好，如此大的雪天还来等尹大哥一起回家。”王飞端说着眼神里却浸着一股冷意，不甚明显，尹谦也未察觉。

　　尹谦没有回话，江澈出现后尹谦便望着他，前些日子生病，最近又忙于过年的事，远远看着，江澈清减了不少。

　　走近后，江澈接过伞走到尹谦面前说：“我记得你早上未带伞。”

　　尹谦“嗯”了一声后接过伞，将他和江澈罩在伞下，江澈这才看着王飞端说：“许久未见，王公子可好？”

　　王飞端面上没有任何端倪，而是一脸温和道：“我很好，就是非常想念菲儿，不知她近些日子如何？”

　　这江澈倒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了，尹菲儿讨厌他，她的衣食住行全由罗素打理，平日尹谦去尹菲儿院里考校她的学习，也从不带他，他如何知道好不好。

　　“想来是好的。”江澈略微尴尬道。

　　王飞端笑了笑没有追问，到了马车前面，王飞端就告别了，尹谦和江澈上了自己的马车。

　　两人一时有些沉默，江澈眼神飘了飘说起自己准备除夕宴的事，气氛稍稍有些缓和。

　　但依旧是江澈说着，尹谦没什么回应。

　　江澈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他伸出手抓住尹谦的手，尹谦的手很热，不像他，手总是凉的。

　　“我是不是惹恭之不悦了？”江澈问道小心。

　　尹谦偏了偏脑袋看着江澈说：“并未。”

　　“我猜不透恭之对想法，若你真有什么不满，一定告诉我。”而不是不理他，江澈鼓起勇气说完，抓着尹谦的手又紧了紧。

　　尹谦的眼神很深邃，让人难以捉摸，可是就在刚才，他深邃的眸中，闪过一些让人不易察觉的情绪。

　　他反握住江澈的手说：“我知道。”

　　有了他这句话，江澈暂时放下心，心情也不再忐忑，看着自己被尹谦握住的手，江澈红了红脸，试探性的靠在尹谦的肩膀上。

　　他这样小心的模样都被尹谦看在眼中，这些日子那些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渐渐消失了。

　　到了尹家，下人们都忙忙碌碌，并且换上了颜色喜庆的衣裳。

　　这次的除夕家宴设在比邻阁尹家在外的儿女不少，因此当时尹平希望和这些亲人们天涯若比邻，所以每年家宴都在此处进行。

　　除夕家宴自然比上次尹黎回来那场盛大的多，除了尹家常驻的哥儿姐儿双儿，还有一些族老。

　　菜品单子江澈照着以前的规格置办，请的戏班子也是去年来过的，他不求有多好，只求没有任何意外之事。

　　回到家，陪着尹谦换了衣服，两人一同去了尹家祠堂。

　　祠堂设在尹家最清幽的东南面，这里江澈不算陌生，毕竟他新婚第二日就被罗素罚跪祠堂。

　　他们到底已经算早了，没想到尹黎和尹风更快，他们的母亲因是姨娘妾室，是没有资格来祠堂祭拜祖先的，而祭祖的仪式则由尹家德高望重的长辈来主持。

　　大概一刻，大部分人都陆陆续续来了，罗素也到了，尹平和族老们是最后来的，尹谦作为长孙，站在尹平和族老的后面，而江澈站在他的身旁。

　　站在后面的尹黎和方兰，眼神分放在尹谦和江澈身上，尹黎没什么情绪，而方兰则有些嫉妒。

　　过去，她是方家嫡女，高高在上，如今方家没落，自己嫁的夫君对她冷淡至极，而那个小门小户的庶子，却如此轻易地就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地位和生活，这让她怎么可能服气。

　　至于晚枫院里的刘玉，在这种时候心情也好不到哪里去，就算他在尹家权利如何，可只要罗素在，他依旧只是个连祠堂都进不的的妾室。

　　江澈并不知道各人的想法，他跪拜时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在心中祈祷祈祷，希望自己和尹谦可以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29.守岁

　　祭完祖先，所有人都来到比邻阁，这里不是祠堂，侧室等人也能出现于此，不过座次非常靠后。



　　江澈也不能像上次家宴一样和尹谦坐到一起，而是和后院其他人坐在另一边，中间隔的远，谈不上交流。



　　还没上菜，戏班子已经开唱，江澈上首坐着罗素，即便是除夕宴，罗素依旧冷着一张脸。



　　对于她的态度，族老们也不敢说什么，罗素将门之后，如今的皇帝还没继位前，文臣武将多有争执。



　　因此为了缓和他们的关系，皇帝一继位，就赐了几桩婚，其中就有罗尹两家。



　　罗素本身不满这桩婚事，可是家族联姻，皇帝赐婚，她没有拒绝的权力。



　　所以婚后生下尹谦后，对谁都是冷冷淡淡的样子，对尹平，有时候连面子都不给。



　　尹平一介文人，虽然风流了些，可也不敢惹他的这位正妻。



　　至于尹家其他族老，对这两人的情况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况且罗家确实不好惹。



　　这些年罗家低调许多，罗将军也早不出山，可谁都不会小看了罗家。



　　上了菜，江澈亲自给罗素布菜斟酒，这是尹家的规矩，江澈不敢违背，不过罗素不喜欢江澈，等他布菜后说：“吃你的吧，做做样子的事没得意思。”



　　江澈早就习惯罗素话中带刺，她既然不喜欢，江澈也不勉强，便乖顺地说了句“母亲慢用”就回了自己的座。



　　江澈的下首坐着尹菲儿，她是尹家嫡孙女，地位自然是高。



　　不过过完年就四岁的尹菲儿显然不喜欢这个位置，尤其是不喜欢旁边的江澈。



　　她对奶娘说：“我不想看到这个坏人。”



　　尹菲儿的声音不大不小，江澈听的清楚，有些尴尬，他自己也是带过弟弟妹妹的，不算让孩子讨厌。



　　可是尹谦这个大女儿不论他怎么讨好都没用，江澈平日都是避着她，这大小姐一闹起来，他又得跪祠堂。



　　“小姐不要胡说，这是你爹亲，你父亲在那边看着。”奶娘温声劝道。



　　尹菲儿不信，可是一抬头，发现他父亲的眼神果然在看着这边。



　　她立马不说江澈了，不过也没有安分，看着江澈指使道：“我要你给我夹菜。”



　　江澈给罗素布菜斟酒是孝，照顾尹菲儿是爱幼，他并没有拒绝。



　　尹菲儿爱吃的他已经打听过了，因此菜品都是她爱吃的。



　　江澈夹起一块牛乳小馒头放在尹菲儿的碗中说：“这个是我找第一酥的师傅做的，菲儿尝尝好不好吃。”



　　尹菲儿皱着小眉毛，这个小馒头她娘亲在的时候也尝买给她吃。



　　“放着吧。”尹菲儿学着大人严肃的样子，可是小馒头一落碗里，尹菲儿立马拿起小筷子吃起来。



　　除了牛乳小馒头，还有桂花粉糕、鸡汤煨鸽蛋、素丸白玉翠、冬枣山药汤等，给尹菲儿盛菜的梧桐绕枝镶翡翠的银盘，当日江澈得知这些被寻常人家奉为宝贝的东西用来吃饭，他着实惊了惊。



　　也明白尹家确实不是一般的大户人家，不过江家应该也不差，但家宴张文清从不让他们出现，因此江澈便少了些见识。



　　尹菲儿吃高兴了，便不挑江澈的刺，家宴两个时辰后才结束，江澈自己除了几杯酒没吃什么东西。



　　吃饱喝足的尹菲儿打了个哈欠就困了，奶娘提醒她今日要守岁。



　　而尹菲儿已经连眼睛都眯了起来，江澈说：“她一个小孩子就让她去睡吧。”



　　“夫双，这不合规矩。”奶娘说。



　　这时候尹谦走了过来，将困了的尹菲儿抱起来说：“让她睡，我们先送菲儿回去。”



　　奶娘见着尹谦，自然不说话，江澈跟着尹谦来到尹菲儿的院子，路上尹菲儿已经睡着了。



　　她的小手搭在尹谦肩膀上，下人们打着灯笼，江澈看着尹谦。



　　他突然发现，尹谦平日对尹菲儿严厉了些，可是他其实很关心这个女儿。



　　将尹菲儿放在床上，奶娘和下人们便伺候尹菲儿睡觉，尹谦拿出一个绣着“福”字的缎面红包，里面装着压祟钱，放在尹菲儿枕头下。



　　江澈也准备了，将他和尹谦的放在一起。



　　“走吧。”放完压祟钱尹谦说。



　　江澈跟在他身后离开，红色的灯笼挂满了整个走廊，外面的积雪未化，红光照在雪上，整个府中都是一派热闹的模样。



　　远处传来府外的鞭炮声，这样的气氛下，江澈主动拉住尹谦的手说：“恭之……”



　　尹谦停下脚步，没有放开他的手：“何事？”



　　江澈轻轻笑了下说：“没什么。”



　　他只是想拉住这个男人的手，新的一年到了，江澈希望这一年他能真正走进尹谦心中。



　　回了院子，江澈的肚子就叫了起来，他有些尴尬。



　　尹谦让小厨房做了饭菜，他在家宴上吃的也并不多。



　　“下次别惯着菲儿。”尹谦显然是知道江澈没吃东西的原因。



　　江澈回道：“她还是个小姑娘。”



　　尹谦未再反驳，江澈吃了饭，胃里暖和了些。



　　守岁的时辰很长，两人便下起棋来，江澈早就i听闻尹谦棋技高超，从没真正领教过。



　　江澈的棋还是以前在书院里夫子教的，以前在江家的玩乐很少，江澈也常常下棋。



　　几把下来，江澈的神色越来越专注，不过他也只是在尹谦手下多挣扎一会儿，每一局都输得很狼狈。



　　“恭之棋艺了得。”江澈忍不住说道，每个人都有胜负欲，他也不例外，但面对尹谦，他已经输的连这种欲望都没有了，而是有些后悔和尹谦下棋。



　　他现在开始担心尹谦会不会因为他棋艺太差在心里嘲笑他。



　　“喝点茶吧。”一局结束，江澈叫停。



　　两人喝了些茶水，江澈并没有清醒太多，他看着外面的天色，感觉这夜有些漫长。



　　“困了？”尹谦问道。



　　江澈看向尹谦，尹谦的面容实在俊美，就是一直看着也不会疲倦。



　　“不困。”江澈说完，两人去了榻上。



　　为了打起精神江澈随便说了些什么，可是即使说着不困，他还是打了几个哈欠，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接着他感觉尹谦环住了自己，江澈自然而然地将靠在他身上说：“天快亮了吗？”



　　“快了……”尹谦的声音似乎越来越远。



　　江澈彻底睡了过去，尹谦无奈一笑，看着闭上眼睡的很香的江澈，尹谦低头一碰：“夫人，新年到了……”

30.温情

　　江澈第二天早晨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守岁的时候竟然睡着了。



　　他不禁在心里尴尬，怎么这睡意控制不住，不知道恭之会不会不喜。



　　他朝旁边一看，除夕第二日，大家都会晚起一些，因前夜守岁后要休息，此时尹谦就睡在江澈身旁。



　　江澈翻了个身看着熟睡的尹谦，闭着眼的尹谦看起来比平日温和一些。



　　又因尹谦素日起的早，江澈没太多机会看到他的睡颜。



　　现下有了机会，江澈自然是盯着看呆了。



　　他甚至会想，这样一张脸在和他做那事的时候又是什么样的表情。



　　每每夜里，他们都熄了灯，江澈只能听到尹谦的喘息声，感受到他皮肤的热度，却看不到尹谦的神色。



　　回过神，江澈的脸红了红，大白天的怎么尽想这些事情。



　　半个时辰后，江澈的胳膊有些发麻，他伸展了一下，瞧见尹谦因为身旁的动静薄唇微张。



　　不知怎么的，江澈再次呆住，他喉咙动了动，然后在心里说：我就碰一下。



　　接着他将脑袋凑过去，贴住尹谦的唇，尹谦的唇很软，江澈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不敢贪多，将要离开的时候尹谦忽然睁开了眼。



　　江澈吓了一跳，朝后猛地一撤，差点装在墙壁上。



　　尹谦将他一把拉了过来，两人靠的极近，呼吸都仿佛缠绕在一起。



　　“心虚？”尹谦出声，刚睡醒的他声音有些低沉，惹地江澈连耳尖都悄悄红了。



　　“我就亲了一下。”江澈为自己辩解。



　　尹谦将人朝自己拢了拢说：“白日做此事，合规矩吗？”



　　“不合规矩。”江澈以为他要教训自己。



　　尹谦用食指中指抬了抬江澈的下巴，让他将视线集中到自己身上说：“是不合规矩。”



　　说完吻住江澈，江澈眼睛都瞪圆了，都不合规矩了为什么还亲他，可是他已经来不及思考。



　　两人都有些激动，只是在将要更不合规矩的时候，外间响起双梅的声音：“两位主子，老爷夫人已经起了。”



　　尹谦拢住江澈的衣服，发丝有些凌乱，可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知道了，下去吧。”



　　江澈羞耻地细住中衣带子，然后低着头将尹谦的衣带也系好。



　　看着他红脸的模样，尹谦眼中快速闪过一抹可惜的情绪，两人都不是贪欲的人，尹谦很快下床穿衣，对于刚才床帏间的趣事闭口不谈。



　　江澈小小叹了口气，他竟然有些失望，但是刚刚，他确实看到了一个很不一样的尹谦。



　　下了床，看着尹谦冷淡的面色，江澈很怀疑刚刚是不是再做梦。



　　这时候尹谦拨开他一绺乱发说：“晚上继续。”



　　说完他就去漱口洗脸，留下两面颊红如朱果的江澈。



　　果然不是自己的梦么，原来尹谦也有这么一面，江澈恍惚地穿好衣服，洗完漱吃过早饭跟尹谦出了院门都不敢再仔细瞧他这位夫君。



　　年初一要吃饺子，这饺子也不是每个院里单独吃，都是聚在一起才算得上团圆。



　　尹家的饺子外皮花样不多，可里面的馅儿都各有特色，错过早饭，江澈早就饿了。



　　这顿家宴倒是十分平常，也没有那么多规矩，罗素还是早早就离了席。



　　吃过饺子，尹家的人聚在一起写字作诗，孙润打着哈欠对江澈小声说：“少爷，你那补药完了，可是张大夫回了老家。”



　　江澈眼神一闪，拉着孙润来到比较僻静的地方低声说：“那药不用再吃了。”



　　所谓的补药就是避子药，每晚真正入睡前江澈都要吞几粒，以前吃这药，是怕自己早早有了孩子就失去了对尹谦的价值。



　　可是现在，他发现尹谦对他的态度在一点点改变，若是有个像尹谦一样的孩子，江澈也很开心。



　　“少爷想好了？”孙润再次重复道，他知道少爷对尹主子藏在心底的感情，因此从来不觉得吃避子药有什么不对。



　　何况江澈害怕生孩子，他受过不少哭苦，但依旧怕疼。



　　江澈淡淡一笑说：“想好了，以前是我狭隘了。”



　　尹谦并不是传闻中无情无义之辈，他不会因为有了后代就对自己的内子彻底冷淡，王飞端的话未必是真的，至于王夫人的离世，江澈并没有理由深究。



　　“好事。”孙润真心高兴道，若是有了孩子，他们主仆在这尹家才更有地位。



　　“嫂双在说什么好事？笑的如此开心？”尹黎走过来问道。



　　江澈看着他说：“说说今日的饺子真不错。”



　　尹黎温柔一笑：“嫂双喜欢就好，我害怕尹家这位老师傅做的不如江家的大厨。”



　　“没有的事。”江澈回话，两人攀谈起来。



　　那边双梅过来的时候看到这一幕立马皱起眉头，她走过去对江澈说：“夫双，尹主子准备回院了。”



　　江澈回神对尹黎笑了下说：“三弟改日再聊。”



　　说完就转身离开，尹黎行礼拜别，不过却抓住孙润的胳膊说：“这位小哥儿等等，我有件东西要你带给嫂双。”



　　孙润奇怪，不过尹黎到底是公子，他便给江澈说了一声跟着尹黎离开，只是他不知道，这一去，就已经落入尹黎织好的网中。

31.心动

　　尹黎带着孙润来到院中，此时院子里大部分人都跟着方兰去了刘玉那里。



　　平日因尹黎要读书，不喜人打扰，因此即便是过年，他这院子也十分冷清。



　　“东西在我的书房，你随我来。”尹黎对孙润说。



　　孙润跟着他进了书房，尹谦的书房孙润进去过，里面看着空阔，书架上的书并没有很多。



　　而尹黎这里比起尹谦的书房，可以称得上乱了，那高高的书架上，角角落落塞满了书，就连地上也有许多书高高垒起。



　　“让小哥儿见笑了。”尹黎察觉到孙润的视线说。



　　孙润回过神立马摇头：“没有，三公子一定是一个很好学的人。”



　　“比不上大哥。”尹黎谦虚回答。



　　孙润见他如此，心里多了一分好感，因为这个三公子和刘玉比起来，可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明明是父子，怎么差别如此大。



　　“那边的松木匣子是小弟送给嫂双的年礼，劳烦小哥儿带给嫂双。”尹黎说完孙润就走过去。



　　他看着匣子，虽然是松木的，可是上面纹饰精致，想来里面装的也不是一般东西。



　　孙润拿起匣子，发现还挺沉，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脚下被不知名的旧书拌了一下，整个人朝尹黎摔去。



　　尹黎并没有躲开，反而快速的扶住他的腰，握住他的手帮孙润稳住身形。



　　孙润惊魂未定，嘴里说着：“多谢三公子。”



　　而尹黎抬起他的手说：“小哥儿的手怎么这般粗糙？”



　　孙润回过神，发现自己还在尹黎怀里，立马收回手站好说：“天寒地冻，手自然不如往日。”



　　“我爹爹送了我一些芙蓉膏用来涂手，小哥儿不如试试？”尹黎这话让孙润受宠若惊。



　　他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尹黎握住手腕拉到桌前。



　　“三公子，真的不用。”江澈待他很好，每日月钱也多，他自己也买了一些膏，只是早上晨起起床难，爬起来后匆匆忙忙服侍主子，根本来不及涂。



　　“这芙蓉膏得先在手心融化，再涂上去。”尹黎说着将充满香气的放在手心。



　　孙润一愣，这尊贵的三公子不会要亲自动手吧？



　　果然下一刻，孙润的手被拉了过去，尹黎温暖的大手覆盖住孙润并不纤细的手轻轻搓。



　　孙润的脸瞬间就烫了起来，胸口跳的快的像马儿跑。



　　“三……三公子，这不合适。”孙润结结巴巴道，他虽然平日不像个双儿做派，但因为从小被买来江家双儿，早就灌下择生汤，如此和尹黎是男双有别，这样亲昵实在不合适。



　　“你别多想，我对其他人都是如此，主要我平日求学在外，没有时间照顾爹爹，到时候还得多亏你们。”尹黎语气缓慢而温柔，真真一个世无双的公子。



　　孙润的手本来有些凉，被尹黎涂过芙蓉膏之后渐渐热了起来。



　　他不好意思道：“三公子有心。”



　　虽然刘玉根本不需要他们照顾，只要他不膈应人就好了，可这三公子显然不知道他这位亲爹真正的面目。



　　想来三公子从小读着圣贤书，根本没有其他坏心思。



　　“我得离开了，三公子留步。”孙润脸上热度未褪，甚至有些不敢直视尹黎的眼睛，他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



　　这还是孙润二十年来头一遭，以前第一次见尹谦这样俊美的主子也没有任何感觉的他，竟然害羞了起来。



　　“路上积雪未化，小心脚下。”尹黎关心。



　　孙润一刻都不敢多待，他转身就走，这时候尹黎忽然又叫住了他：“差点忘了，小哥儿姓甚名何？”



　　孙润回头看着尹黎小声说：“我叫孙润，三公子告辞。”



　　说完加快脚步，离开尹黎的院子，等回了青霄院，孙润就看到江澈和尹谦一起写诗的一幕。



　　两人虽然有些门不当户不对，可是如今看着，也像是天生地有的一对儿，不知为何，孙润竟生出一些羡慕的情绪来。(ง •̀_•́)ง整理整理魔法学院



　　“阿润，三弟让你带了什么？”江澈看到他问。



　　孙润走过去将送木匣子放下，江澈停下笔，亲手打开匣子。



　　接着就发现里面放着一对儿白玉制的如意，看来是送给他和尹谦的。



　　“三弟有心了。”尹谦看了眼如意后提起笔作诗。



　　江澈合上匣子对孙润说：“好好收起来。”



　　孙润应下，离开书房，江澈有专门收东西的屋子，钥匙是他掌着。



　　放了东西，孙润就看着自己的手发起呆来。



　　那边双梅刚去书房送完果脯，一出来就看到孙润这三魂不入的模样。



　　“孙润，夫双让我们再点一遍年礼。”双梅说完，孙润回过神。



　　他对双梅的态度算不上好，在他心里，双梅是个巧舌如簧，意图爬到自己上头的人。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孙润回答。



　　双梅并没有离开，她走过来对孙润说：“你去三公子的院里，可发生了什么？”



　　孙润被点中心事，眼神有一瞬慌乱，他立马说：“这还不到两刻，我只是取个东西，你胡说什么。”



　　说完孙润走到双梅前头去，双梅站在原地提醒他道：“这府中无天真之人，孙小哥儿可要谨慎了。”



　　她的话让孙润有些气愤，转身反讽道：“你可不就是那不天真的人。”



　　双梅皱起眉头，不再多说一句，在她看来，夫双这位贴身侍双很不够格，这样粗心大意没心眼的人迟早会吃亏。



　　夜晚，尹谦看着洗完澡直接休息的人问：“你那补身子的药不吃了？”



　　江澈听了他的话疲惫立马一扫而光，他找了个借口说：“前些日找大夫瞧过，大夫说是药三分毒，如今没有那样虚，食补便好。”



　　尹谦没有细问，江澈松了口气，大概是心虚的缘故，他动了动疲软的身子翻了个身背对着尹谦。



　　谁知下一瞬尹谦的手圈住他的腰说：“睡不着？”



　　江澈将手覆在尹谦的手上说：“今早起太迟了。”



　　“可要听故事？”尹谦问。



　　江澈想到尹谦之前说过的故事，立马有些心动，于是翻过身和尹谦面对面。



　　黑暗中，尹谦的唇勾了下便说起了故事，江澈心情渐渐放松，将那些心虚抛之脑后。

32.回江家

　　大年初二要回娘家，江澈心里惦记着这件事，因此早早就起来了。

　　青霄院里忙忙碌碌地准备东西，江澈带着睡意洗漱。

　　当双梅给他束发的时候，看到江澈侧颈的红痕后提了一句：“夫双，今日用粉吧。”

　　江澈看着镜子里的双梅说：“为何？”

　　双梅轻声道：“您看看这里？”

　　她说着指向红痕的位置，江澈看到后脸也跟着红了起来，他捂住那红色痕迹，心道尹谦怎么会留下这个？

　　也许是两人走的近了，就是床帏中也亲近许多，一时不查也是有可能的。

　　“遮遮吧。”江澈放下手不好意思。

　　双梅是成了亲的，因此见怪不怪，江澈并没有脂粉，于是双梅叫人取了以前王夫人留下的。

　　江澈并不在意，不过还是问了句：“王夫人以前也遮吗？”

　　双梅眼神不变道：“并不。”

　　不知为何江澈心中生出一丝喜悦，可接着又唾弃起自己来，王夫人已经是逝去之人，他竟然还计较这些，实在不该。

　　收拾好头发，和尹谦一起用了早饭才出门。

　　门外很是热闹，虽然这里是几条街是勋贵聚集之处，可也有些孩童放炮玩耍。

　　如此年味立马就有了，江澈掀开帘子，看着外面小儿穿着红色棉袄玩玩闹闹连心情都好了许多。

　　“你病根未出，莫吹冷风。”尹谦记得大夫的叮嘱。

　　江澈放下帘子，看着尹谦说：“那些孩子真惹人爱。”

　　尹谦淡淡道：“孩子小时候都是如此。”

　　江澈笑了笑，自从他下了决心后，就开始期待能和尹谦有个孩子。

　　江家那边显然知道他们今日来，于是早早就将大门打开迎接，并且派人去必经过的巷子守着通禀。

　　因此江澈和尹谦一下马车就看到江家一众人等都候在正门口。

　　这倒是让他有些吃惊，可是看到身旁的尹谦，江澈放下疑惑，上次回门尹谦还是户部侍郎，如今却成了户部尚书。

　　虽然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尹谦都不是江家该小看的人，可是分量到底不一样了。

　　“知道贤婿和澈儿今日回来，高兴地早早守在这里。”江渊带着一脸虚假热情的笑容上前说道。

　　“父亲新年安康。”江澈行了个礼，尹谦同样。

　　抬起头时，江澈才发现人群中除了他嫡母张文清、大哥江术、自己生母周姨娘、小弟江澧和一众姨娘兄弟姊妹外，还有一个江澈几年未见的人——江泉

　　江泉的眼神里带着不甘和那改不掉的自傲，除了人憔悴些，和那些年没什么变化。

　　他是张文清最爱的双儿，也是当年江澈被逼喝下择生汤的罪魁祸首。

　　早年因私定终身和张文清闹掰，母子俩多年不见，如今怎么又突然出现了。

　　“走吧。”尹谦提醒了一声，他已经和江渊寒暄完了。

　　江澈收回眼神，心情不算明朗，进院子的过程中，小江澧跑过来拉住江澈的手说：“哥夫比画上好看。”

　　周姨娘在远处有些着急，这张文清警告过他们安分守己，江澧虽然是江澈的亲弟弟，可到底不是嫡子。

　　好在这时江澈直接将江澧抱了起来说：“小醴儿重了许多。”

　　尹谦看着和江澈有几分相似的江澧问：“什么画？”

　　江澧不好意思地看着尹谦，虽然都是男子，可哥夫是江澧见过最好看的人。

　　“哥哥画了哥夫。”江澧小声说。

　　“哦？”尹谦的视线移到江澈脸上，江澈有些不好意思。

　　“妹妹和他都想看看你长什么样。”江澈简单解释。

　　江澧知道自己重，于是下了地拉住江澈的手补充道：“哥哥画的很像。”

　　尹谦嘴角勾了下说：“上次是我疏忽，没能去见见你的弟妹。”

　　“没有。”江澈小声回答。

　　而人群外的江泉眼神中尽是嫉妒，凭什么这个庶子现在过的这么好，而他却要被休弃，老天真是不公。

　　张文清努力维持着笑脸，本来觉得那清高的尹尚书不会对这个庶子别有令色，如今看来，是她错了。

　　真是奇了怪了，以前王家那大小姐活着的时候也没听闻尹谦和她有多好，怎么就对这个庶子另眼相待。

　　而大少爷江术和他的母亲弟弟想的完全不一样，尹谦身份高贵，如今还是户部尚书，江澈又如此得尹谦相待，若是江澈肯为他说几句好话，那他在朝中岂不是如鱼得水。

　　短短一段路，江家人神色各异，好不精彩，尹谦看在眼中，默默不言。

　　进了正厅，江家可谓是花了心思招待，江澈看着那些琉璃盏，开始真正认识到江家的财大气粗。

　　可张文清此人就算财富万千，可克扣起庶子下人来是一点不含糊，加之以前从不让庶子们出现在正式场合，因此这些东西也都是江澈第一次见。

　　江澈让人呈了年礼，江家人夸赞了许久才开宴。

　　宴席上山珍海味，竟是比尹家的家宴还奢华一些。

　　可尹谦和江澈对这些大鱼大肉并不感兴趣，两人只是动了动筷子，并没有吃下多少。

　　江术试探起朝中之事，言语间都是让尹谦多关照，尹谦没有任何表示，江术有些尴尬。

　　还是江澈说：“大哥在翰林，恭之在户部，要说关照，也是您的岳父才更合适。”

　　江术的岳父就是翰林学士，当初张文清看上这门亲事，完全是想着以江术岳父的资历，很可能成为宰相，谁知道最后成为宰相的却是萧良，如此两家人不可谓不失望。

　　他的话让江术面色有些不自然，张文清立马将话题扯开。

　　等宴会结束，江渊和尹谦说起话来，尹谦知会一声去了周姨娘的院里拜年。

　　张文清带着江泉回了自己院子，一进院子就骂道：“若你不是跟着那负心汉跑了，今日这份荣耀就是你的。”

　　江泉眼神恨恨：“母亲何必作践我，左右我已经是个弃子，过去的都过去了。”

　　“你就这点出息。”张文清气道，江泉那相公不是多大的官，却敢做出休弃江泉的举动，她反应过来让人去威胁了一把，才防止这件事传出去。

　　可江泉到底是自己生的，如今回了家，即使有那些芥蒂，张文清也可以不计较。

　　不过，想起江泉一身的富贵如此断送，张文清那个气很难平息，尤其看到今日的江澈，她恨不得将人换成自己的双儿。





    【作者有话说：昨天发错地了，尴尬】

33.罐子的去向

　　江泉自己也恨当年瞎了眼看上个没用的东西，如今后悔也是来不及。



　　今日他瞧着那尹谦，果真如传闻中一般风神俊朗，他想不通这样才学、家世皆为上乘的人怎么就成了那庶子的夫君。



　　从前的日子，让江泉心中始终瞧不起江澈，不止张文清这样想，连他自己都觉得那尹家嫡妻的位子合该是他这个嫡双儿的。



　　江澈并不知道他的嫡母和哥哥在肖想什么，他看着周姨娘气色好，就知道她这些日子过的还行。



　　“自从你妹妹出嫁后，那大娘子对我和澧儿比以往客气了许多。”周姨娘说道。



　　江澈自然知道其中缘由，他欣慰地笑了笑，这时，周姨娘看向尹谦。



　　尹谦并未多言，只是点头示意，周姨娘知道他身为嫡子断然没有向自己这个姨娘行礼的说法，不过见尹谦眼中并没有那些贵族公子该有的高傲，周姨娘渐渐放下了心。



　　“哥夫，听说你的字写的很好。”江澧抓住尹谦的手一脸兴奋，他和江澈都遗传了周姨娘的好相貌，尤其是江澧，看着粉雕玉砌，非常可爱。



　　“你想学？”尹谦弯腰问道。



　　江澧点头期待地看着尹谦：“哥夫能不能为我写幅字帖？”



　　尹谦直起身看着江澈，江澈温柔道：“麻烦恭之了。”



　　说完尹谦颔首，和江澧去了书房，江澈见他们走远了，才看着周姨娘问道：“那陶罐的事姨娘查的如何了？”



　　周姨娘拉着他坐下说：“你也知道，这江家是张文清把持着，她的人口风紧，要查清楚不太可能。”



　　“不过我让那几个丫头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据说当年张文清忽然很喜欢一个什么地方的美酒，那酒是大缸装的，于是张文清着人买了许多罐子去装酒埋入地下，准备逢年过节拿出来品用。”



　　周姨娘说完江澈说：“这些年她从未让那罐子再出现过。”



　　周姨娘点头，如此江澈更加笃定张文清贩私盐。



　　“姨娘可知道他们说的酒埋在何处？”江澈问道。



　　他的话让周姨娘又思考了一阵说：“这个倒是没人知道，不过当年那些东西多，装箱封好后人手不足，咱们院里的大壮倒是被叫去拉过车。”



　　江澈眼睛一亮，让周姨娘立马喊了大壮进来，大壮就跟他的名字一样，非常壮实，他的脑子不太好使，看起来憨憨的。



　　这人是周姨娘家里带来的，当时还小，在江家被张文清罚跪雪地，后来发了高热，醒来后人就有些傻了。



　　“澈哥哥，我好想你。”大壮傻笑着拉住江澈的胳膊。



　　对面的书房，尹谦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傻大个儿粘着江澈，他的眉头动了下，江澧出声后他才继续写字。



　　江澈见着大壮用对孩子说话的口吻道：“大壮还记得以前一件事吗……”



　　他开始引导着大壮回忆，大壮一开始没听懂，江澈说了几遍他才咬着手指说：“桃花，很多桃花。”



　　周姨娘和江澈对视一眼，两人都明白了是什么地方，江澈拿起糕点递给大壮，大壮开心地吃着糕点，吃完后抱住江澈说：“澈哥哥，糕糕好吃，好吃。”



　　江澈无奈一笑，将一整盘糕点都给了大壮后大壮边吃着离开屋子。



　　另一边尹谦一抬头就看到大壮抱江澈的那一幕，这次他的眉头直接皱了起来。



　　江澧抬起头，发现尹谦看着自家哥哥那边，于是说：“大壮哥哥当年为了大哥受罚，才有些傻乎乎。”



　　尹谦收回眼神，继续写字说：“是个好的。”



　　江澧“嗯”了一声，尹谦写字很快，没一个时辰，就写了几十张大字，摸起来还好厚一叠。



　　江澧拿着大字高兴道：“谢谢哥夫。”



　　“无事。”尹谦搁下笔，他们出去后江澈就开始和周姨娘和江澧告别。



　　周姨娘有些感伤，虽然都住在京城，可到底不能频繁走动，下一次见也不知什么时候了。



　　“你好好过日子，我和你弟弟现在很好。”周姨娘拉着江澈的手说。



　　江澧更是不舍地拉住江澈的衣服，江澈勉强笑着：“姨娘和澧儿进去吧。”



　　几人依依惜别，到了外面院子，周姨娘停下脚步。



　　江平和江家众人送尹谦和江澈离开，江澈上车的时候忽然对江平说：“我看到泉哥回来，莫不是和我一样？”



　　他的声音不大，但谁都能听得见，江家人的脸上立马有些挂不住，江泉和张文清更是恨恨地看着江澈。



　　江平还以为他知道了真相，加上尹谦在一旁，只能假意道：“他哪能和你比，一个不孝的东西。”



　　江澈点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笑看着马车走远后，江平的脸一下就跨了，他看了江泉一眼对张文清说：“有人在的时候，别让他出来丢人现眼。”



　　张文清一怒，进了院子破口大骂道：“什么东西？泉儿是我肚子里掉下来的肉，也是你这个老瘟的亲身双儿。”



　　周围还有下人还有江术他们在，江平被落了面子，脸涨的跟猪肝似的，一甩袖说了句：“无礼之言”后快步离开。

34.约酒

　　江家之后发生的争吵江澈不清楚，他只知道，现在张文清大概是不敢对周姨娘和他弟弟怎么样。



　　只要他们在江家过的好，江澈也就安心了，至于江泉，他确实恨过这个人。



　　若不是他，江澈也不会断了仕途之路，甚至曾经受到过的冷待和侮辱，和江泉大大小小都有些关系。



　　可也正是因为江泉，他才能和尹谦在一起。



　　因此对江澈来说，那些事过去就让他过去了，他不想再追究以往的恶人，只想把现在过好。



　　“想什么？”尹谦清冷的声线让江澈从自己的思绪中出来。



　　江澈笑了下说：“想今年大概是个好年。”



　　尹谦没有再接话，他想到了周姨娘院里书房里那张他的画像，从笔法上看，江澈确实有些本事。



　　而且他还看到了江澈曾经读过的书，上面批注的见解，因此尹谦疑惑。



　　江澈也算有些才气，怎么会选了后宅而非仕途。



　　“恭之在想什么？”江澈回问。



　　尹谦看着江澈的眉目说：“那副画。”



　　江澈刚想问“什么画”脑子一转就想到回门时候自己画的尹谦的画像。



　　这仿佛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一般，江澈立马有些不好意思。



　　“画技拙劣，不如真人万一。”江澈垂眸看着衣服上复杂精巧的花纹。



　　尹谦却道：“画的很好，不必自谦。”



　　他的夸奖让江澈的更加不好意思，同时又有些喜悦。



　　于是江澈抬起头，看着尹谦想要说什么，却说不出口。



　　尹谦也看着他，江澈相貌确实秀气，但那双眼睛并没有软弱，就像他的名字，清澈极了，这让尹谦想到了雪融后形成的河流，不含一丝杂质。



　　他握住江澈微凉的手，收回看向他的视线，两人不言，却甚却万言。



　　江澈相信，刚才那一瞬间，尹谦一定明白自己的心意。



　　回到尹家，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一阵热闹的笑声。



　　江澈有些疑惑，尹家就是过年，也无人敢如此肆意的大笑。



　　他有些好奇地看着尹谦，尹谦的眉眼带着一丝了然。



　　“笑的人是我的好友冯正心。”尹谦说完带着江澈一起进了青霄院。



　　冯正心？江澈听过这人的名号，冯家是侯爵之家，也是百年大家族，不过后来亲系凋敝，子嗣稀少。



　　偏偏这文人家族又出了个一心向武的大少爷，没少让冯家二老头疼。



　　原来他竟然是尹谦的好友，这确实让江澈有些出乎意料。



　　在他看来尹谦的好友大概也和尹谦一样，翩翩公子，举世无双，如今看来，是他抬狭隘了。



　　陪冯正心说话的是尹黎，尹黎八面玲珑，因江澈没在，冯正心是打着找尹谦的名头来的，罗素便让尹黎先去陪着。



　　“来了来了。”冯正心一眼就看到了尹谦，正在说话的尹黎闭上嘴起身。



　　冯正心走过去说：“尹兄啊尹兄，我就一次没递贴子，就差点扑了个空。”



　　说完他看着尹谦颔首，冯正心早就习惯尹谦的波澜不惊。



　　他将视线移到江澈身上，接着围着江澈转了一圈，让江澈有些惊讶，还以为自己是不是衣服哪里不得体。



　　“这便是嫂双？”冯正心终于面目正经了一回。



　　江澈朝尹谦看去，尹谦握住江澈的手对冯正心说：“内子江澈。”



　　“嫂双请受小弟一拜。”冯正心抱拳。



　　江澈受宠若惊，立马说：“不必客气。”



　　“他就是如此，你不必在意。”尹谦说着一行人进了屋。



　　冯正心开始滔滔不绝起来，所有的话都是对江澈，一会儿问江澈觉得尹谦是不似乎太冷，一会儿又说尹谦自从续弦后变了许多。



　　江澈一个问题还没回答，下一个问题就抛了出来。



　　他还从未见过好奇心如此重的人，冯正心要不是双儿或者女子，江澈都怀疑他是不是对尹谦有意思。



　　“罗松，给冯兄上茶。”尹谦吩咐道。



　　冯正心终于看向尹谦，发现尹谦眼神淡淡地看着自己，才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有些多。



　　他不好意思地抓抓脑袋说：“失礼了，嫂双，我这人一向话多。”



　　江澈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在意，只是他心里的惊讶又多了一分，这样聒噪的好友，尹谦又是喜静的人，两人又是如何相交的。



　　他们三人算得上和谐，尹黎坐在这里倒有些多余，他是个聪明人，于是很快告辞。



　　出门时看了一眼孙润，孙润心里一跳，主动退出房间去送尹黎。



　　江澈只是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双梅的面色却晦暗不明。



　　出了青霄院，周围就是假山和树木，尹黎来的时候显然没有带小厮，走到无人处，孙润的心又快了许多。



　　他问道：“三公子怎么不带小厮出来？”



　　尹黎冲他温柔一笑说：“我喜自由，不喜约束，便不怎么带下人。”



　　孙润点点头，尹黎这时候说：“小哥儿的手可好些？”



　　他这一句让孙润立马想起那日涂芙蓉膏的场景，于是红着脸说：“好……好多了，多系额三公子关心。”



　　尹黎忽然抬起他的下巴说：“生病了吗？怎的脸这般红？”



　　孙润感觉自己大脑一片空白，尹黎的指尖很热，仿佛烫到他心里去了一般。



　　“许是屋里炭火太旺的缘故。”孙润说完尹黎松开挑下巴的手，也不知有意无意刮过孙润红红的脸颊说：“冬日虽冷，但也不能贪热，容易生病。”



　　他关心的话语让孙润感觉自己仿佛泡在蜜水里一般。



　　“三公子说的对。”孙润回答。



　　尹黎转过身朝前走，按理说孙润该回去了，可是他并没有，而是跟在尹黎的身后。



　　“我得了一些好酒，本想送给嫂双，可是嫂双病初愈不宜饮酒，我看小哥儿倒是个妙人，不若晚些时候品鉴一番？”尹黎说着孙润听着有些犹豫。



　　“三公子是主子，我是个下人，哪有主子和下人一起喝酒的？”孙润还没糊涂。



　　尹黎脚步一顿，跟在他后面的孙润并没有看到尹黎此时眼中闪过的不悦。



　　“在我看来，万物平等，主子下人不过是世人定下的枷锁，小哥儿莫非囿于这枷锁不敢跨出一步，如此那我可就太失望了。”尹黎说完孙润面上闪过为难。



　　只是不知为什么，他并不想尹黎失望，最后还是应下了。

35.入阱

　　冯正心在吃过饭后才离开，这个时间天色不早了，落日的余晖在屋顶上蔓延，颜色绚丽非常。



　　站在檐下的江澈发了会儿呆才进了屋，尹谦去送冯正心，这会儿青霄院瞬间安静极了。



　　江澈今日的心情算是入了尹家以来最好的一天，看到生母和弟弟过的好，和尹谦的关系也越来越近，所有不好的事似乎都在渐渐消失。



　　“少爷，今日我可否早离开一些时辰？”孙润的声音打破了江澈的思绪。



　　江澈看着孙润，孙润在尹家的这段日子也变了不少，少了些浮躁，多了一分镇定，看着像个大人了。



　　“去玩吧，今天双梅伺候。”江澈没有问孙润去做什么。



　　孙润就知道自家少爷好说话，于是高高兴兴地行了个礼离开。



　　“双梅你明日不用来伺候，回去陪陪家人孩子。”江澈并没有厚此薄彼。



　　双梅福了福身谢了江澈，接着双梅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孙润近些日子和三公子似乎走的近了些。”



　　江澈有些意外：“这我倒是没有发现。”



　　多的双梅不再说，江澈虽然疑惑却没有细想，他转身进了屋子。



　　尹谦回来后便要就寝，此时天色刚暗，江澈发觉他今日热情许多，让他有些吃不消。



　　江澈抓住床单的手渐渐松开，他艰难地转了个身张着嘴呼吸，尹谦横过胳膊将他抱住。



　　贴在尹谦身上，江澈呼吸平息后疑惑：“恭之今日怎么了？”



　　“没什么。”尹谦回答。



　　很快，江澈感觉肩膀出多了些温柔触感，他转过身主动吻住尹谦……



　　小屋里的孙润换上了新衣服，将自己收拾的整整齐齐后就去了尹黎的院子。



　　尹黎院里人很少，他们对孙润的到来并不奇怪，也未多嘴询问。



　　以是孙润直接来到了尹黎屋中，桌子上已经备好了小酒小菜，尹黎见他来起身笑道：“我还以为孙小哥儿今日不来了。”



　　“来的，既然答应了三公子，自然是要遵守约定。”孙润小声回答。



　　尹黎让他坐下，随便挑了些话，和孙润吃吃喝喝。



　　这酒确实好喝，但是孙润和江澈一样，都不是经常吃酒的人，因此没一会儿就有些晕晕乎乎。



　　“阿润，我可以叫你阿润吗？”尹黎孙润的下巴，孙润迷迷糊糊地应下。



　　尹黎笑了下，给孙润满杯：“来阿润，再喝一杯。”



　　孙润已然醉了，连端酒都是歪歪扭扭，尹黎扶着他的下巴给他灌了进去。



　　“不行了……三公子……”孙润说的断断续续，按着脑袋感觉整个人仿佛在飘，他已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这时候尹黎贴着他的耳朵问道：“嫂双有什么秘密吗？”



　　孙润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不能……说……”



　　尹黎眼神一闪，又问了几遍，可孙润醉是醉了，潜意识里就是不松口。



　　他这样子让尹黎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恼火，于是有些粗鲁地捏住孙润的脸，将那一壶酒全灌了进去。



　　“不……”一壶酒下肚，孙润直接瘫在地上。



　　尹黎又问了即便，孙润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



　　“原来还真是个忠仆。”尹黎面上完全没了温润如玉的模样，他拍了拍孙润的脸，孙润不舒服的皱了皱眉，眼神茫然地看着尹黎。



　　这般模样倒是有些诱人，尹黎的手滑过他的腰带忽然勾唇一笑：“若我成了你的主，你总该把那些秘密吐出来。”



　　孙润挣扎了一下，他感觉有危险在靠近自己，但下一刻，他整个人都被抱了起来。



　　尹黎将他放在外间仆人的榻上，解开了两人的衣服……

36.做妾

　　静谧的夜晚，一封密信从深宫中传到了太师府王彰手中，王彰睡梦中惊起，看到信中内容，立马将大儿子王飞云和双儿王飞端召集过来。



　　“云妃……有孕了。”王彰说完这句话，已近中年的王飞云胡子一动，眼中尽是惊讶。



　　王飞端忍不住道：“宫中已近三年没有传出皇嗣的消息了。”



　　王彰的神色冷凝，皇帝已然过了壮年，如今有孕的却是如今最受宠的云妃，他相信，这个消息传出去，很多人都难以安睡。



　　“太子四面受敌，这个孩子不能出生。”王彰很快做下决断。



　　王飞端说：“皇上宠爱云妃，这件事不好办，若是成功了，以皇上的性子一定会彻查到底。”



　　“确实，父亲也不必担忧，云妃虽然受宠，可母家到底不行，掀不起什么风浪。”王飞云也说道。



　　王彰摇头：“你们不懂，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不行，过上几年就未必了。”



　　他说完三人沉默了，王飞端最终打破了沉默：“自己动手难以避免惹祸上身，不如借刀杀人。”



　　屋子里的蜡烛因为风颤了颤，王飞端将窗户关好。



　　“谁是那把刀？”王彰略微浑浊的眼睛盯着王飞端。



　　王飞端动了动嘴：“江家……”



　　江澈从梦中惊醒，一睁开眼梦里的内容却忘得一干二净，他准备起身喝点水，但发现尹谦竟然不在，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孙润……”江澈叫了一声，进来的却是双梅。



　　“夫双，公子被老爷叫去了。”双梅回答道。



　　江澈心道大概有什么急事，于是又问：“孙润呢？”



　　双梅眉头皱了起来，有些犹豫道：“孙小哥儿今夜未回院子。”



　　“什么？”江澈一惊，孙润是自己的贴身仆人，没有理由不回青霄院。



　　“他在何处？”江澈有些着急地穿起衣服来。



　　双梅双手扣在一起低头道：“若奴婢没有猜错，大概还在三公子院里。”



　　此时，江澈心中已经有了一些隐隐的猜测，他的面色渐渐凉了下来，在心中希望，孙润不要做出什么错事来。



　　“跟我去三公子院里找他。”江澈说道。



　　尹谦此时刚来到尹平的书房，云妃怀孕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尹平这里，虽然尹平一心只想过逍遥日子，可是遇到这种大事，也非常重视，因此才叫了尹谦和尹黎。



　　尹谦的院子近，来的自然早，而尹黎那边，还在去的路上。



　　抱着孙润熟睡的尹黎听到通报声，让人点上蜡，灯光让孙润皱了皱眉，却因疲惫没有睁开眼睛。



　　尹黎一起身，带起被子，孙润的身子一览无余，上面青青紫紫好不精彩，可是尹黎已经懒得再看一眼。



　　他起身穿衣，与此同时，江澈带着双梅和仆人们直接进了尹黎的院子，尹黎的仆人没来得及拦。



　　当尹黎的房门再度打开的时候，正好对上江澈，而江澈的视线越过尹黎，看到了外间榻上的孙润。



　　尹黎一阵尴尬，他摆出一脸为难后悔的模样对着江澈就深深鞠了一躬：“都是我的错嫂双，没想到我们一时贪杯，就做下错事，我定不会让孙小哥儿委屈，明日便纳他为妾。”



　　江澈心中火气大涨，孙润是陪着他长大的人，他们虽是主仆，更似兄弟，而如今，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被糟蹋了。



　　“父亲找你，这件事等恭之和你回来再说。”江澈隐忍道。



　　尹黎眼中闪过惊讶，没想到大哥这位续弦如此能忍。



　　“多谢嫂双，也请嫂双不要为难孙小哥儿。”说完尹黎离开，江澈走进屋子，看着双梅道：“你在外面守着。”



　　双梅应下，关上房门，江澈一走进去并未直接叫醒孙润，他闻到屋里的酒味，从桌上拿了一杯茶水泼到了孙润脸上。



　　孙润挣扎了一下睁开眼睛，他的脑袋还是很晕，身上哪里都疼，等到眼睛看清楚江澈，孙润奇怪道：“少爷你怎么在这儿？”



　　江澈冷着脸：“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什么？”孙润撑着身子艰难起来，被子掉落的时候，孙润的意识终于回笼。



　　江澈闭了闭眼转身背对着他，孙润面色瞬间惨白，他和三公子……



　　“少爷，你听我解释。”孙润顾不得身体难受，他抓住江澈的胳膊。



　　江澈甩开他的手说：“把衣服给我穿好。”



　　孙润很慌，他的衣服都被扔在地上，有些甚至被撕烂了，孙润一下地，腿一软就直接跌到地上。



　　一股委屈和难过从心头升起，他已经记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了，这种事又是谁先主动。



　　但他记得，和他有肌肤之亲的是三公子，这么一想，似乎又不觉得屈辱。



　　只是他想不通，三公子人呢？



　　穿好衣服，孙润抹了抹眼泪，江澈转过身看他身形摇晃，显然是疼的站不住，想到孙润是初次，江澈到底没狠心罚他跪下。



　　“跟我回去。”江澈抓住孙润的胳膊。



　　孙润开始更凶的掉眼泪，尤其是发现屋外的双梅时，一种心慌涌上心头。



　　作为江澈的人，却和尹黎有染，传出去江澈怎么做人？



　　孙润终于意识到了严重性，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连身上的疼都似乎不算什么了。



　　撑到青霄院的屋子，孙润直接倒在地上，江澈坐下看着他说：“为什么这么做？”



　　孙润虚弱道：“我，不，我们喝醉了，我不记得了。”



　　江澈痛心道：“三弟让你做妾。”



　　他的话让孙润猛地抬起头：“不，少爷，我不做妾。”



　　以前在江家，众位姨娘庶子是什么地位遭遇孙润从小就看在眼里，看着光鲜亮丽，实则连张文清的狗都不如，因此他曾经发誓绝不做妾。



　　“阿润，这件事已经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的，若你肯，我现在就送你去广元寺剃发出家。”这是江澈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孙润出家后尚且能够还俗，可若是真成了妾，这辈子就困在这院里没有任何转圜。



　　此话一出，孙润愣了，出家？他不要当和尚。



　　“不，少爷，我不去。”孙润只知道，比起做妾，他更不想出家。



　　江澈心中失望，他垂眸道：“那你好自为之吧。”



　　纸包不住火，尹家这一晚注定不

37.抬走

　　尹平将云妃怀孕的事告知尹谦和尹黎后，便嘱托二人：“为父不如你们，这我承认，但是作为尹家家主，只有一点我要你们记住，万万不可参与到那浑水中去。”



　　现在的情况复杂且不明晰，皇上身体看着好得很，有许多人却已经坐不住了。



　　太子愚钝，没有一点皇帝年轻时的风范，若不是有个强大的母家加上王太师家族的支持，此时还不知在那个犄角旮旯待着。



　　至于其他皇子，倒是个顶个的聪明能干，但又又不足，有些年幼，有些心狠手辣，有些目光短浅。



　　“儿子明白。”尹谦回答，尹黎跟着。



　　尹平困了，知会了这件事就让他们回去了。



　　刚出了尹平的院子，尹黎就拱手对尹谦行了一礼说：“兄长，弟有件事须得向你赔罪。”



　　大晚上的，灯光下尹黎看着十分惶恐。



　　“何事？”尹谦问道。



　　尹黎犹豫着，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接着又好似下定决心一般说：“嫂双身边那个孙家小哥儿常来找我，今日说要喝酒，只是没想到我不胜酒力，醒来后发现……发现他在我床上。”



　　他说完尹谦沉默着，面上没有太多波澜，尹黎抬起头看着尹谦，尹谦眼神微寒，尹黎立马说：“孙家小哥儿是嫂双的人，弟必然不会做那负心汉，出了此事，我无颜再见嫂双，还望兄长周旋，明日我便抬孙家小哥儿进门。”



　　“既然你都想好了，差人告诉夫双，何必与我多言。”尹谦说完越过尹黎朝青霄院走去。



　　尹黎起身，面上再也不见那些谦卑及惶恐，他面色冷淡地盯着尹谦的背影，突然轻笑一声回了自己的院子。



　　尹谦回去的时候发现孙润还跪在地上，江澈面色发青，手指轻扶着额角，看来气得不轻。



　　“恭之……”江澈见尹谦进来立马起身，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给尹谦说这件事。



　　对于尹家这样的家族，这已经算是丑事了。



　　“少爷，我不做妾，也不出家。”孙润哭肿了眼睛，一脸恍惚。



　　江澈张了张嘴，尹谦就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你……知道了。”江澈重复了一遍。



　　孙润和他情分不一般，如今这般模样，江澈也为难了，他甚至想过把人绑了送去寺里。



　　“明日三弟会派人来接他。”尹谦说完江澈一惊。



　　他抓住尹谦的袖子说：“阿润并非情愿，他不能去三公子房里。”



　　尹谦有些冷淡地甩开他的手说：“孙润已经是三弟的人，他不该再出现在青霄院中。”



　　说完尹谦直接离开屋子去了书房，江澈怎会不知道尹谦大概是气了。



　　这件事说到底都是他这个做主子的没注意，若是早知道孙润和尹黎不一般，他怎么也不会任由孙润乱跑。



　　孙润听到尹谦的话，直接昏了过去，江澈回神：“阿润？双梅，快去请大夫。”



　　尹家早有传闻尹黎和他的夫人方兰并未圆房，江澈本是不信的，可当他处理孙润伤口的时候，才渐渐信了。



　　若早知房中事，也不会将人伤成这样。



　　“阿润，你真是糊涂。”江澈痛心道，孙润比他的年纪还小一些，跟他来尹家的时候才刚成年，快过年时才又长了一岁。



　　那尹黎亲爹是刘玉，又有个跟着刘玉作威作福的方兰，孙润真过去了，还不得折磨死。



　　“夫双，奴婢知道您心疼孙家小哥儿，可这是在尹家，很多事情并非您想做就能做的，这个时辰，只怕消息已经传到了刘夫双哪里，您还是想想怎么应对他吧。”双梅见江澈出来意味深长地提醒道。



　　“我都明白。”江澈叹了口气。



　　他果然，天还没亮，刘玉就带着哭哭啼啼的方兰找了过来。



　　江澈立马让人请刘玉和方兰去了正厅，并奉上好茶。



　　他理了理衣服走过去，刘玉冷着脸，方兰一脸委屈。



　　“您好大的本事，我儿正在努力温书，我连个通房丫头都不敢送一个，生怕他分了心，您倒好，一送就把您的心腹送去了黎儿床上。”刘玉二话不说，直接发难。



　　江澈坐下来看着刘玉说：“刘夫双莫急。”



　　“不急？如何不急？这等贱双狐媚勾得我儿，您这院里一家独大，怎么看不得我媳妇也占着黎儿一个？”刘玉的话有些难听，明里暗里都在说江澈不怀好意。



　　方兰哭着说：“嫂双，我并非那等妒妇悍妻，若夫君要纳妾，我不会反对，可这孙润，一个奴婢，如何教我跟他共事一夫，连那七品官员家里纳的都是良妾，却从没让奴婢做妾的道理。”



　　妾虽是妾，可在豪门勋贵之家，就连妾也分三六九等，奴婢出身的顶多算个连名分都不会有的通房。



　　所有话都让他们说了，江澈无话可说，刘玉继续咄咄逼人，那意思就是孙润就算过去，也只是通房，依旧是奴，还是个恬不知耻爬主子床的贱奴。



　　江澈气地嘴抖，打狗还得看主人，他们骂孙润，又何尝不是连带着骂他。



　　就在这时，尹谦走了进来，刘玉和方兰顿时没了声，正厅里安静了下来，江澈起身站在尹谦身旁。



　　“内人管教不力，三弟贪酒误事，至于如何处置，你们回去问他。”尹谦进来就赶人。



　　偏偏刘玉见着尹谦是一句话也不敢说，他也只是长者尹平的气焰，但尹谦如今可比自家老子厉害许多。



　　“那就不叨扰了。”刘玉起身带着方兰离开，方兰还有些不死心，她自己的门尹黎都没进来过，如今便宜了一个奴婢，让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可方兰一看尹谦那冷淡极了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只能跟着刘玉离开。



　　“恭之，对不起。”江澈垂眸道，他知道自己给尹谦添麻烦了。



　　尹谦没有看他，而是说：“你教下不力，闭门思过三日。”



　　“我……”江澈想要辩解，可是他的手还没碰到尹谦的袖子，人就已经离开了。



　　江澈眼睛一热，心中憋屈，一夜未眠。



　　孙润早上退了热，可是还没醒，尹黎那边就派了轿子抬人。



　　“让他们等着。”江澈叫双梅将人拦下，孙润身体还没好，怎么能这样离开。



　　可是谁知道还不到半个时辰，知道这件事的罗素直接叫贴身侍女传话，让江澈立马放人，不要丢人现眼。



　　江澈无奈，眼睁睁看着跟了自己多年的孙润被裹了被子抬去了轿子。



　　孙润醒了过来，虚弱地看向伤心失望的江澈，他张了张嘴叫了声“少爷……”



　　江澈转过身，有些不忍心，双梅冷冷瞥了眼离开的轿子说：“夫双，进屋吧。”

38.后院

　　孙润一离开，江澈这心里有再多责怪如今也无了。

　　“夫双莫要难过，孙小哥儿去了三公子院里依旧还是尹府的人，您若想见什么时候都能去。”双梅柔声安慰道，她和孙润的关系可以称得上差了。

　　孙润平日嫉妒她做事认真，没少抱怨，双梅也不是什么大肚心肠，对孙润自然没有好脸色。

　　何况在青霄院里，他们这些后院的奴仆都是江澈再管，江澈这人心肠软，双梅对此没什么意见。

　　唯一不满就是江澈任人唯亲，那孙润做事一般，就因为跟着江澈从江府过来的，便成了青霄院里头一的仆人。

　　如今没了他，双梅自然别无二选地成了江澈的心腹。

　　“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待会儿。”江澈有气无力道。

　　双梅行了个礼退了出去，门关上后，江澈满脸疲惫，一夜之间，似乎所有的事都回到了原点，甚至更糟。

　　“丢人玩意儿。”罗素气道，这年还没过完，府里就出了这样的事，让她这个做主母的颜面何在。

　　“夫人息怒，左右不过是个贱妾，那三公子做出如此跌份儿的事，也怪不到我们公子头上。”罗素贴身侍女罗鸢劝说道。

　　罗素冷哼一声：“那刘玉的儿子如何我才不关心，我就是气这个江澈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从他来了尹家，这家里就没一天安生。”

　　罗鸢叹了口气：“这夫双也是年轻心软，不懂得教导奴仆。”

　　罗素起身，罗鸢立马扶住她，罗素抬手拒绝，她可不是那弱不禁风的深闺妇人。

　　“如今看来，这家印确实不该给他，可我也不想给刘玉那厮。”罗素不关心尹平到底有多少侧房妾事，也不在乎。

　　她厌恶刘玉完全是刘玉已经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还有他的儿子尹黎，罗素对他总有一种危机感。

　　罗鸢道：“夫人不如自己掌了印，如今咱们公子做了尚书，可不能后院起火。”

　　罗素是不大愿意的，她只希望日子过得顺心遂意，没有俗世杂务，不过罗鸢说的也不错，江澈确实需要调教，这偌大的尹家需要一个主事。

　　“好吧，明日让江澈来我屋里。”罗素淡淡道。

　　孙润被抬进了一个小院里，头脑昏沉。

　　刘玉和方兰此时根本没兴趣找孙润算账，而是想要说服尹黎不要纳孙润为妾。

　　“爹爹，孙润到底是大哥院里的人，不是一般奴仆，这事又是我做错了，怎么还能亏待了别人。”尹黎不紧不慢地说着。

　　刘玉阴着脸，显然对尹黎说的不满意，一旁的方兰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这个夫君，对外确实表现的温润如玉，令人称赞，但只有她知道，尹黎根本没有看起来那么好，甚至有些让人害怕。

　　“夫人还有问题吗？”尹黎忽然对着方兰说。

　　方兰摇头：“全听夫君的。”

　　刘玉生气，这方兰一点不顶事，于是连带尹黎，他也没给好脸色，直接扭头就走。

　　方兰还没有离开，尹黎嘴角一勾，拨了拨她耳边的发髻说：“真乖，别忘了爹爹和我，谁才是你真正倚靠的。”

　　方兰抬起头，想要握住尹黎的手，谁知尹黎却避开了：“夜色已深，回去吧。”

　　他的话让方兰失望了一瞬，可方兰还是听话地走了。

　　尹黎脸上笑意消失，一个人朝孙润所在的院子走去，都这样了嘴还那么紧，一定有很大的秘密吧，他一定要撬出这个秘密。





    【作者有话说：今天夜班】

39.混乱过后

　　“你是说，江澈身边那个勾了尹黎？”王飞端指腹擦过琴弦，昏黄的烛光让他的神色远远看着有些模糊。



　　“是公子，那边是这么回的。”丫鬟抱着手低着头，显得极为乖顺。



　　王飞端忽然一声低笑，他这笑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诡异。



　　“尹黎不是傻子，看来他又耐不住寂寞了。”王飞端的食指拨弦，丫鬟埋着细步退了出去。



　　孙润的小院里，尹黎挥退下人，进了孙润的屋子。



　　刘玉给他的这院又偏僻又小，屋子里更是连炭火都无，孙润生着病，冻的睡不着，只能抱着被子发抖。



　　听到开门的动静，孙润睁开眼睛，发现是尹黎。



　　顿时，他的眼神复杂极了，醉酒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孙润没有一点印象，他只知道在他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即使一天前他还对尹黎抱着一种难以言明的感情，如今也彻底淡了。



　　“三公子……”孙润撑着坐起来，他从小就是仆人，就算在江澈面前有些放肆，可也没有主子们的娇贵。



　　“不过几个时辰，就如此憔悴了。”尹黎坐在床边抚摸着孙润的脸。



　　孙润瞥了瞥头，躲开尹黎的手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尹黎笑了下将孙润揽进怀里说：“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你明白的，我的爹爹和夫人不是好相与的，我很想护着你，可你得听话。”



　　他没有回答孙润的问题，而是用从前一样温柔的语气告诉孙润，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孙润身体一抖，感觉面前这个人根本不是他知道的尹黎。



　　经历了这么一场变化和混乱，孙润反而看清了许多事。



　　“我醉酒的时候只会睡觉，少爷知道的。”孙润说了这么一句话，尹黎的笑意消失。



　　他们都觉得是孙润趁机上了尹黎的床，以此从奴婢变成主子，没人想过，是不是尹黎做出了那越轨之事。



　　尹黎抬起他的下巴，他看着孙润有些湿润红肿的眼睛说：“你睡着的时候真安静，我就只能放肆了一些，阿润不会怪我吧？”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孙润心里又气又屈辱，可能有什么办法，是他着了道，他只是一个下人，而尹黎是主子。



　　“为什么？”孙润想不通，尹家比他好看的姑娘双儿多的是，尹黎为什么偏偏要作弄他。



　　尹黎低头在孙润苍白的唇上碰了下说：“本来不是你，可惜他没给我机会，我就只能退而求其次，你一定知道很多他的秘密吧？”



　　孙润渐渐睁大了眼睛，他推开尹黎，难以置信地指着他说：“你竟敢有这样的想法，你有悖人伦！”



　　尹黎满脸无所谓，他一把将孙润抓到身前说：“我的好嫂双到底有什么秘密？告诉我，这辈子你可以安心地待在院里做你的主子。”



　　孙润挣扎，他才不会告诉尹黎，就算如今他和江澈主仆分离，他也不会背叛江澈。



　　“少爷没有秘密。”孙润躲开他的视线，尹黎捏住他的下巴说：“真是好忠诚的狗。”



　　孙润不说话，尹黎也不急，他的手从孙润的下巴放在孙润的脖子上：“好烫，阿润发热了？”



　　如今的尹黎只会让孙润感觉毛骨悚然，他朝后避了避，尹黎却直接挑开了他的衣裳。



　　“不……”孙润不可置信，但面前的人已然化身为狼。



　　江澈心一悸，又从睡梦里惊了醒来，天已经亮了，旁边空着一半的地方让江澈的眼神黯然。



　　这时候双梅道：“夫双，老夫人刚传您过去，不过因为公子禁了你的足，所以老夫人那边让你解禁后带着家印去临安院。”



　　罗素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江澈叹了口气说：“我知道了，你差人先将家印送过去。”



　　这件事到底是他御下不严，如今撤了他的印无可厚非。



　　“恭之呢？”江澈问道。



　　双梅回答：“公子今早便出了门，至于去了哪里，奴婢也不知。”



　　尹谦此时正在去温家的路上，温雨秋算得上他半个师父，如今被外放出京，尹谦念着往日师徒情谊，必会前往看望温雨秋的家人。



　　只是尹谦没想到，会在温家遇见王飞端，一个是太子妻弟，一个是五皇子的外祖父，这样的情况，即使是尹谦，也不得不多思虑。



　　但他不知道，王飞端今日来这里的最大目的却是他。





    【作者有话说：生活与一团糟，快点过年吧。】

40.离心

　　“真是好巧，没想到今日会遇上尹大哥。”王飞端见着尹谦就笑了起来。



　　尹谦只是礼节性的点了下头，温家派了长孙来迎接他们。



　　一路上温家长孙温无忌倒是能说，该有的礼节一点都没落下，不过尹谦冷淡，而王飞端又一心在尹谦身上。



　　温无忌很有眼色的闭上了嘴，王飞端问道：“尹大哥，怎么今日拜年，未见嫂双？”



　　尹谦手指一顿，一旁的罗松说：“夫双这些日子身体不适，便在家休养。”



　　王飞端笑了笑说：“嫂双这身子差我也是有听闻的，前些日子有人送来些灵芝、雪莲，回去后我给嫂双送去。”



　　没怎么说话的尹谦却道：“不必了。”



　　王飞端眼神一闪，立马转了话题，罗松在一旁心道：这王公子真是一壶不开提哪壶，现在公子正生着夫双的气，不过也不怪王公子，毕竟他不知道尹家发生的事。



　　王家和尹家因为意见不同，早几年前过年就不走动了，因为昨夜宫里那消息，王家和温家都动了念头。



　　温家想着找个日子试试王家的态度，没想到王家倒是积极，今日就派了人过来。



　　如今和尹谦撞上，温家老太爷也是为难。



　　“爹你不必担心，他们两家本是亲家，等尹谦离开后我们再说就是。”温家老太爷温百川的长子温延说。



　　温百川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说：“就你这样，难怪样样不如你弟弟。”



　　温延的弟弟自然就是温雨秋，如今温雨秋被外放，除了朝中那些和他有嫌隙的人，就数温延最开心。



　　只是每次被自己的父亲这么说，温延自然不服气：“他是聪明，不还是丢了尚书的位子，连京官都做不了。”



　　“总好过你连个侍郎都坐不到。”温百川呛道，温延闭上嘴，这一点他无可辩驳。



　　对于尹谦和王飞端撞上，温百川确实有顾虑，尹家的态度十分明显，忠于皇上，直臣一派，钢筋铁桶似的。



　　而王家自然是太子党，如今王飞端来温家，难保尹谦不会多想，温百川不想多生事端。



　　“你去，就说我突发旧疾，不能见客，让他们回去。”温百川做出决定。



　　温延一愣：“父亲，我已经让无忌去迎接他们了。”



　　温老太爷捂住心口，他真是要被这个蠢儿子要气死了。



　　“现在就去。”温百川吼道，温延赶紧转头。



　　一路小跑着来到快要进到正院的尹谦和王飞端面前，两人还没说话，倒是温无忌疑惑道：“父亲怎得如此慌张？”



　　“你爷爷旧疾犯了，快去请大夫。”温延说完看着尹谦和王飞端说：“两位贵客不好意思，家父有疾，恐怕不能招待你们了，怠慢之处，来日再赔礼。”



　　尹谦拱手：“既是如此，先告辞了。”



　　王飞端同样，这是他早就料到的结果，温家老太爷不是傻子，这种情况，自然要撇清自己。



　　回去的路上，王飞端邀请尹谦去佟华楼，却被尹谦婉拒了。



　　他出了温家就坐车离开，王飞端的笑意渐减，尹谦果然是尹谦，夫双惹出了这般乱子，也不想着借酒浇愁一番。



　　“公子，青松散人找你。”他身旁的侍从耳语道。



　　“走吧，去佟华楼，他怕是要走了，这么美的琴声大概是最后一次听到了。”王飞端自言自语。



　　到了佟华楼，青松散人便在天春阁等王飞端，王飞端人还未进门，就已经听到他的琴声。



　　推开门，青松散人依旧戴着面具，别着一支木簪，一副逍遥物外的模样。



　　“我要的东西。”王飞端没兴趣听琴，也没时间和他耗。



　　青松散人双手按弦，琴声消失，他张口道：“这东西给你后，你我两清。”



　　王飞端笑了笑：“你对恩人都这么果决？”



　　“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你也别妄想留下我，这京中还无人能困住我。”青松散人语气狂妄，王飞端不再浪费时间。



　　“好吧，东西给我，你现在就可以走。”王飞端伸出手。



　　青松散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精致的瓶子递给他说：“我早只你不会放过尹家那个续弦，这么狠毒的双儿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可你如此作恶，尹谦也不会娶你。”



　　王飞端眼神冷了下，从青松散人手中接过药说：“这么好的药我怎么舍得用在那个废物身上。”



　　青松散人面具后的星眸中闪过一丝寒光：“你要用给谁？”



　　“这就不是你该管的了。”王飞端起身离开。



　　青松散人身边的少年说：“主人，那是致人终身不孕不育之药，王公子不给那江澈，莫非要下给尹谦？”



　　青松散人忽然一笑，他敲了敲少年的头说：“阿俊这想法不错，只要尹谦这辈子不能使人怀孕，这王飞端的满心妒火倒是能降一降，不过这已经不是我们该关心的事了，收拾东西，我们离开京城。”



　　“是。”阿俊说道。



　　至此，名声响彻京城的第一琴师青松散人销声匿迹，佟华楼少了一位绝世琴师，却很难找人替上。



　　尹家，江澈听说孙润病重，想要去看一看，谁知还没出门就碰上尹谦。



　　“去哪儿？”尹谦问道。



　　江澈心虚，因为他此时还被尹谦禁足，不过面对尹谦，江澈不会撒谎，如实说了。



　　尹谦沉默了一会儿道：“江澈，你的身份是尹家嫡妻。”



　　江澈身体一僵，他知道尹谦的意思，没有那个嫡妻会和妾室来往，就像罗素从来不搭理刘玉一样。



　　“我知道了。”江澈垂眸。



　　之后的时间，两人都没怎么说话，江澈没有再提孙润的事。



　　入了夜，江澈犹豫了一下，亲自解开衣带，朝尹谦贴了过去，尹谦一愣，没有拒绝。



　　两人结束后，江澈靠在尹谦的肩膀上喘匀了息后小声道：“阿润和我一起长大，我们情分……”



　　他还没说完，黑暗里尹谦直接起身，江澈的脑袋落在枕头上。



　　“江澈，不要让我失望。”尹谦说罢穿上衣服下床离开。



　　屋里没有点蜡，江澈捂住眼睛，直到今日，他才发现，在尹家，所有人都身处于一个条框之中，条框将他们都规定成了该有的样子，整整齐齐，看不出一点异处。



　　就是尹谦，也在这条框之中，人情冷暖，从来都不是他们要的，他们要的，只是所谓的规矩。



　　江澈忽然觉得很累，他看着这片黑暗，第一次开始怀疑，在这条框之中，他对尹谦的感觉又能持续多久？

41.惩罚

　　尹谦衣衫不整的去了书房，罗松就立马被守夜的人叫了起来。



　　问清楚后罗松敲开了书房的门，尹谦道：“深夜不睡，还有何事？”



　　罗松将惺忪的睡眼睁了睁说：“这不是看公子你起来了么？”



　　“不必管我。”尹谦冷淡道，他面上虽然看不出什么，可罗松光听别人描述就知道一定是他们公子生夫双的气。



　　罗松跟着尹谦，自然也不是一般的聪明人。



　　“小的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罗松恭敬道。



　　尹谦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也喜欢管起闲事来？”



　　罗松一顿说：“公子的事哪能叫闲事。”



　　“夫双和我的事你不必多言，他有错便不能让他将错就错，回去休息吧。”尹谦早就猜透了罗松的心思。



　　罗松话没出口就被堵了回去，虽然说这位夫双进门后，他家公子已经变了许多，可还是那个说一不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人。



　　江澈洗过澡后难以入眠，天蒙蒙亮的时候他才睡了过去。



　　只是这觉睡的也不安稳，他梦到了他的外婆，也就是周姨娘的母亲。



　　周家并非富贵之家，日子过的拮据，可他的外婆每次来看他们，都会带许多东西。



　　外婆是江澈小时候除了周姨娘最喜欢的人，只是周家家贫，外婆一场急症，还未来得及向周姨娘开口，便撒手人寰。



　　梦里的外婆却不再如记忆中那样温柔，她有些生气地看着江澈道：“你可知你的这桩姻缘来之不易，为何要忤逆你的夫君？”



　　“不是的，外婆。”江澈摇头。



　　可是他的外婆越来越远，最后留下一句：“只有他能救你的母亲。”



　　江澈不知外婆的意思，他从梦中惊醒，一身冷汗，他的身子不太舒爽。



　　“阿润，茶……”江澈叫完才回过神，孙润已经不在青霄院里了。



　　双梅听到动静让鸣齐端着茶进来，伺候江澈穿衣洗漱。



　　江澈脚一碰地，忽然软了一下，双梅立即将人扶住。



　　“夫双怎么了？”双梅担心道。



　　江澈摇摇头，大概昨夜是自己先主动的，尹谦没有往日那般克制，只可惜一时厮磨，最后还是他空房一人。



　　对此江澈并不难过，他只是习惯了，因为尹谦永远都像那飘忽的云，他看得到，却抓不住。



　　“夫双，今日你该去临安院了。”双梅提醒，罗素那边又来催了。



　　“我知道了。”江澈按了按有些发晕的脑袋。



　　他知道罗素不好说话，可他没想到他一脚才踩进临安院，罗素直接让他跪下。



　　江澈一懵，还是听话的跪下了，脚下是鹅卵石铺的路，膝盖刚接触，就咯的疼。



　　罗素款款走过来说：“你知错了吗？”



　　“儿双知错。”江澈低头，他确实有错，错在没有看住孙润，让青霄院丢了脸。



　　罗素是个爽快人，江澈一认错，她也不再随便发难，直接说：“跪够一个时辰再进来。”



　　“儿双明白。”江澈乖顺回答，罗素不喜道：“没的一点骨气。”



　　若江澈争辩几句，罗素倒不会瞧不起他，可江澈这般逆来顺受的模样让罗素这样的人看不惯，到底他小家子气。



　　江澈被罚跪，孙润那边很快就知道了，他还躺在床上，全身跟散架了一样，眼中也没什么神气。



　　方兰嫉妒的眼神瞅着孙润说：“你那个主子因你受罚了，现在就跪在临安院里，还被收回了家印，你可真是好福气。”(ง •̀_•́)ง整理整理魔法学院



　　孙润听后，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你说什么！”



　　方兰走过去捏住他的下巴，看着孙润脖子上的痕迹说：“夫君只是一时贪欢，别给我得意，还有管好你的肚子，不然我做什么，夫君未必会管你。”



　　孙润身体一颤，这对夫妻都是魔鬼，孙润痛恨自己痴傻，上了尹黎的当，如今还连累少爷为他受罚，他在尹家本就如履薄冰。



　　“你放心，我绝不会生下三公子的孩子。”孙润隐忍道。



　　方兰：“那就好，只要你听话，我也不会为难你。”



　　孙润对于她和刘玉来说，已经发挥了最大的价值，因此她便不计较，一个寻欢作乐的工具，不正证明了他的夫君还能人道。



　　因为尹黎久久未碰她或者其他人，方兰曾经诸多怀疑，如今知道没事，来日方长，尹黎总得有需要嫡子的一日。



　　方兰离开后，叫来下人，尹黎除了床帏对他狠，生活倒是没苛待，安排给孙润的下人就有五六个。



　　“按照这个房子去抓药。”孙润写下当初张大夫给江澈的药方。



　　下人不疑有他，毕竟孙润此时的状态可不算好，吃药是必然的。



　　一个时辰后，江澈被双梅和鸣齐搀扶起来，他的膝盖已经没有知觉了，里面铁定是青了。



　　“夫双，还能走吗？”双梅担心道。



　　江澈面色发白地点点头，双梅看了眼鸣齐，鸣齐会意，立马让其他人扶着江澈，自己去了青霄院。



　　今日早晨尹谦就跟着尹平去了外面，这个点应该回来了，江澈现在这个模样定然是不能再被罗素处罚，双梅怕江澈熬不住，因此只能让鸣齐去告诉尹谦。

42.带走

　　尹谦进了青霄院就发现院里比往日清净许多，也不见江澈出来迎他的身影。



　　“夫双在何处？”尹谦问了一个守门小厮。



　　小厮行了个礼道：“主母一个时辰前将夫双叫了去，如今还在临安院里。”



　　尹谦听后走进屋子，可还没坐下，他便说：“罗松，跟我去趟临安院。”



　　“啊？”罗松跟着尹谦跑了一早上，还一口茶没喝。



　　两人刚出门，就碰上回来的鸣齐，鸣齐是跑过来的，他气喘吁吁地行了个礼。



　　“何事？说。”尹谦问。



　　鸣齐将江澈被罚跪的事告诉尹谦，尹谦左手握了握说：“走。”



　　罗松这才明白，为什么刚刚鸣齐没来，尹谦就要去临安院，看来是猜到老夫人要罚夫双。



　　临安院里，罗素拿着棋谱看着棋盘，而江澈却站着，他跪了一个时辰，此时站的并不稳，额头上因为膝盖太疼冒出许多细汗。



　　“身为当家夫双，没有一点嫡妻的样子……”罗素边复盘边训话，连个正眼都不给江澈。



　　江澈从进门第一日就知道尹家的人都看不上庶子的身份，所有有时候，他不论怎么做都被各种挑刺。



　　江澈心中不怨，门第之见自古有之，他只恨那条能唯一改变命运的路已经被张文清彻底断送。



　　“母亲说的是。”罗素说完江澈回答道。



　　罗素终于朝他看了过来：“站着背一百遍尹家家训。”



　　江澈抿了抿唇，尹家家训很长，一百遍怕是背到过了晚饭也背不完，但是罗素说了，他根本没有权力反抗。



　　于是江澈只能背了起来，他还没背一会儿，罗素就嫌吵，让他站在门外走廊上背。



　　双梅不忿：“夫双……”



　　“无碍。”江澈摇摇头继续背了起来，他有些站不住，那鹅卵石对膝盖的伤害太大，双梅见状，立马用力搀扶住他。



　　就在这时，鸣齐跑了过来，江澈一抬头，看到了朝临安院走进来的尹谦。



　　尹谦的寒眸扫了他一眼，江澈顿时尴尬万分，他自然是不愿尹谦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子，于是垂眸看着地上。



　　尹谦收回眼神，经过江澈的时候，没有说话，也没有搭理江澈，直接走进屋子。



　　“公子怎么……”双梅没想到尹谦真如此无情。



　　江澈眼睛一热，心中刺痛，尹谦是不是真的讨厌他？江澈在心中问自己，但这个答案只有尹谦才能回答。



　　屋中，罗素看到尹谦放下棋谱起身：“你这夫双看着听话，没想到去搬了你这个救兵。”



　　因为尹谦的出现，罗素显然不高兴了。



　　尹谦说：“夫双我已经罚过了，母亲何必多此一举？”



　　他这话说的不轻，罗素刹时变了脸色，她气道：“尹恭之，你还当我是你的母亲吗？”



　　“儿子实话实说，尹家家训，赏罚分明，不可过。”尹谦眼中没有任何退缩。



　　罗素长出一口气道：“真没想到，你会为他出头，道理都让你说了，我无话可说，他到底是你的夫双，你想如何便如何，日后都别来碍我的眼。”



　　尹谦抱拳行礼后转身出门，他出来后看着江澈说：“跟我回去。”



　　江澈一愣，双梅扶着江澈说：“夫双走吧。”



　　“好……”江澈迈步，谁知两边膝盖一阵刺痛，江澈腿一软，直接倒在地上。



　　尹谦停下脚步，转身看了眼表情苍白的江澈，下一刻，将人打横抱起。



　　江澈彻底懵了，他抓住尹谦的衣服，呆呆地看着尹谦。



　　身后的双梅笑了下，看来他家公子不是无情，而是正相反。



　　尹谦面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江澈先前的忐忑心痛不再，转而变成了紧张和害羞。



　　从临安院到青霄院一路不近，这一幕不知被多少下人看了去。



　　“恭之……我自己走。”江澈小声道。



　　尹谦低头看了眼他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说：“勿多言。”



　　江澈闭上嘴，他小心翼翼地环住尹谦的脖子，苍白的双颊多了一抹红色。



　　这事很快传到了刘玉和尹黎那里，刘玉冷笑：“这个江澈倒是有些手段。”



　　至于尹黎轻笑一声挑起孙润的下巴说：“听到了，大哥对你那主子多好，你难道不嫉妒？同样都是双儿，为何从前你是奴，他是主，如今他是正妻，而你只是个妾。”



　　孙润拨开尹黎的手说：“我宁愿做他的奴。”也不愿做你的妾。



　　尹黎笑着将人直接搂进自己的怀里说：“你和嫂双都不是聪明人啊。”



　　孙润没有挣扎，少爷有尹谦照顾他就放心了。



　　尹谦将江澈放在床上，双梅立马给江澈脱了鞋，鸣齐拿来伤药，尹谦低头一看，江澈的膝盖紫青一大片，他的眉头一皱。



　　“罗松，拿清雪膏来。”尹谦吩咐。



　　罗松一顿，这清雪膏是活血化瘀疗伤的上品，以前尹谦练功受伤才用，如今很久不用了，这东西也没剩多少。



　　江澈的双腿很细，两团青紫和白皙的皮肉比，更显得他人脆弱。



　　双梅给江澈涂上清雪膏后，江澈就感觉膝盖热热的，他被塞进被子里。



　　“恭之，今日……多谢。”江澈看着床边的尹谦说。



　　他的客气并没有让尹谦高兴多少：“母亲出身将门，他罚起人来不会轻松，你没必要逆来顺受。”



　　“她是长辈。”江澈小声回答。



　　罗素是尹谦的母亲，尹谦可以反对她，但江澈不行。



　　尹谦听后对罗松说：“让罗安跟着夫双。”



　　罗安是罗松的弟弟，他不像罗松，一直跟着尹谦，而是专门负责管理尹谦其他事务，因此常在家中。



　　罗松应下，心想公子这是想让罗安及时报信。



　　安排结束，尹谦就准备离开屋子，这会儿时辰还早。



　　江澈却下意识抓住尹谦的手指，尹谦停下脚步，看着江澈。



　　江澈动了动嘴唇，有些犹豫道：“恭之今夜还睡书房？”



　　尹谦表情一松，回答道：“书房不宜久居。”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江澈松开尹谦的手指，等尹谦离开屋子，江澈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如此看来，孙润这件事算是彻底过去了，他嘴角扬了下，可是很快又降了下来，此事他被罚的不清，那阿润的境遇岂不是比他还糟糕。

43.发现

　　之后的几日，罗素都没有再刁难江澈，江澈也得以在青霄院里好好养伤。

　　“夫双，拜帖。”鸣齐双手呈上，江澈接了过来，打开后才发现是他的妹妹江婉要来拜年。

　　江澈抬起头对双梅说：“双梅，让小厨房好好准备一下，下午我妹妹来。”

　　双梅应下出了屋子，尹谦此时走进来问：“腿可好些？”

　　江澈未起身，笑着点头说：“好多了，多亏了恭之的清雪膏。”

　　尹谦坐到他身边，罗松立马给他倒上茶水，江澈摆摆手阻止了罗松。

　　“我来吧。”江澈说完开始沏茶，屋里茶具齐全，江澈沏茶的手法愈发娴熟，尹谦静静地看着，当一盏茶放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端起品了品。

　　他没有任何评价，不过江澈大概知道，高门大户中嫡妻要会的还有很多，他不过是个初学者。

　　喝了茶，尹谦还有其他事要做，正月里，他们这样的家族有许多事要办，并不能像寻常人家一般享受过年的快乐。

　　江澈被扶起来，尹谦说：“歇着吧。”

　　“我想送恭之出去。”江澈看着尹谦说，尹谦没有再阻止，他握住江澈的手，毕竟如今江澈的膝盖还没有全好。

　　外面天气已经没那么冷了，阳光很灿烂，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尹谦的手也是暖的。

　　从他被卸了家印，江澈的日子就不那么忙碌，如今和尹谦走在路上，让江澈有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看着尹谦上路马车，江澈并没有返回青霄院。

　　“夫双可是要看孙小哥儿？”双梅猜测道。

　　江澈看着前面的路说：“你总是这样聪明。”

　　双梅闭上了嘴，她不喜欢孙润，当然不希望江澈继续牵挂着孙润。

　　只是他们主仆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和她是不一样的。

　　孙润就住在尹黎院子后的小院，离的不远，但十分破败。

　　江澈还没进院，就有人去禀报孙润，孙润一愣，立马坐在镜子前。

　　他的眼睛红肿，脖子上都是尹黎留下的痕迹，如此悲惨的模样让江澈看到只能担心。

　　于是孙润拿起粉扑了许多，等江澈来了，他立马起身像以往一样出去迎接。

　　“少爷……”孙润叫了一声，只是他的伤痕被粉盖住，可沙哑的声音却无法掩饰。

　　江澈一听，心里就难受了起来。

　　“你可还好？”进了屋子江澈关心道。

　　孙润点头：“我都好，就是听说少爷伤了膝盖，怎么不在屋里好好歇着？”

　　江澈握住他的手说：“放心不下你。”

　　他说完这句话，孙润的眼睛瞬间湿润了，这些日子非人的生活带给他的委屈立马涌了上来。

　　“三公子待你如何？”两人坐下后江澈问道。

　　听到他说尹黎，孙润手抖了一下，尹黎太可怕了，因为他不愿意说关于江澈的事，尹黎对外看似温柔，可到了晚上，就百般折磨羞辱他。

　　“还……好……”孙润犹豫着回答。

　　他了解江澈，江澈也了解他，从看到孙润第一眼，江澈就察觉孙润不对劲儿，他仔细瞧着孙润，发现他扑了厚厚的粉。

　　江澈眼神一闪，一把拉起孙润的袖子，接着就看到孙润胳膊上被绳子捆过的痕迹。

　　孙润吓了一跳，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江澈白着脸拉开他的衣服。

　　孙润身上更让江澈不忍目睹，除了各种青紫伤痕，就是现在还被缚着一种极细的红绳勒的皮肉都是淤青。

　　“别看！”孙润尖叫一声拉住衣服摔在地上，他身体颤抖，眼泪像水一样涌了出来。

　　“他……怎么能这样对你？”江澈声音颤抖，眼中尽是不可置信。

　　因为孙润的事，他对尹黎有些意见，但尹黎平日给他的印象都是温润如玉的公子，没想到私底下如此龌龊不堪。

　　“少爷，这都是我自找的。”孙润哭着说。

　　江澈眼睛一热，蹲下来抱住孙润：“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他当孙润如弟弟一样，如今他被折磨，江澈十分心痛。

　　“不可能的，少爷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孙润擦了擦眼泪说。

　　怎么可能没事，江澈在心里想，只是孙润如今的身份太尴尬，看来只能找尹黎谈谈。

　　主仆二人坐了办个时辰，双梅便提醒江婉快要上门了。

　　江澈只能离开，他前脚一走，尹黎后脚就来了孙润的院子。

　　孙润见着他，面色惨白，尹黎笑着过来用扇子挑起孙润的下巴说：“嫂双知道了吧？”

　　孙润吓道：“你在说什么？少爷只是过来看看我。”

　　尹黎不着急，他又解开孙润的衣服看着说：“这绳子和你真是搭极了，也不知嫂双有没有称赞我的眼光。”

　　“你……”孙润又气又屈辱，他攥紧拳头忍耐着尹黎的羞辱，却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结束。

　　江澈回到青霄院没多久，江婉就来了，这次鹿长风并没有和她同往，江澈倒是很高兴。

　　不过江婉走进屋子的神色并不热情，也没有笑意，江澈觉得不对劲儿，于是问道：“小婉你怎么了？”

　　江婉坐下后勉强笑了下说：“有些累。”

　　江澈立马想到妹妹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于是让下人都退了出去。

　　“可是在鹿家过的不好？”江澈问道。

　　江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哥哥希望我好还是不好？”

　　她的问题十分奇怪，江澈不明所以：“小婉为什么这么问？我自然希望你过的好。”

　　谁知江婉冷笑一声说：“哥哥永远都这么为人着想。”

　　“到底怎么了？”江澈有些着急地站了起来。

　　江婉看着他说：“鹿长风对我很好，我们相敬如宾，他也从不对我说一句重话，但是，他心里的那个人不是我。”

　　她一说完江澈瞬间变了脸色，江婉笑意全失：“原来哥哥知道。”

　　“小婉……”江澈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婉这时候却说：“大年夜，他喝多了酒，开始胡言乱语，似乎在叫我的名字，我凑过去听，发现原来不是我，而是‘江澈’二字，哥哥说说好不好笑？”

　　一点都不好笑，纵然他和鹿长风没有什么，可是鹿长风的作为，还是让他们兄妹走到了一个尴尬境地，此时，他真恨不得从未认识鹿长风。





    【作者有话说：江澈有点倒霉】

44.亲昵

　　“小婉，我和鹿长风清清白白，没有任何逾矩之行。”江澈看着江婉的眼睛神色认真道。

　　江婉收起怒气，她有些失望道：“我知道哥哥不是那样的人，可他喜欢的终究不是我。”

　　江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觉得妹妹可怜，又气鹿长风的失言，两人都沉默了。

　　双梅进来添茶水，江澈问：“小厨房可准备好了？”

　　“回夫双，都安排好了。”双梅说。

　　江澈看向江婉问：“妹妹可要用些饭食？”

　　“不必了，这件事就如此罢，左右我管不了别人的心，只望哥哥日后莫要与他碰面，到时候徒生尴尬。”江婉这话说的不好听，语气也极为冷淡，江澈听的心里一阵难过。

　　“我知道了。”江澈说完，江婉便转身离开。

　　江澈看着她的背影，不明白为什么老天如此作弄他们兄妹，明明他们以前的关系那么好，如今有了这事，他们只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与此同时，王太师府中，王飞端正喝着茶，听属下汇报尹家的事。

　　“主子，那江婉没有待太久，冷着脸来又冷着脸回去。”

　　王飞端一听停下手中的动作，他勾唇笑了笑说：“这戏开唱了，就是还差一个推手。”

　　“主子的意思是？”那属下有些不明白。

　　“江婉成婚这么久，也该去看看大夫了。”王飞端说完，那下属眼睛一转立马抱拳道：“属下这就去办。”

　　看着人出去，王飞端又喝起了茶，他的心情很好，看着外面的阳光似乎都灿烂了不少。

　　因为一连串的事，即使还在正月，江澈也感觉不到任何喜悦，就连饭也用的少，晚饭的时候尹谦便发现了这个问题。

　　尤其到了夜里，圈住怀里的江澈，尹谦明显感觉这人清减了许多。

　　“怎么……停了？”江澈抱住尹谦的脖子，主动亲吻尹谦，尹谦没有迟疑，继续起来。

　　毕了，双梅他们点上灯，江澈撑起身子，尹谦看过去，骨头分明，果然是瘦了不少。

　　江澈披上衣服进了浴桶，神色疲惫，尤其是热水一泡，他的身体更加发软发酸。

　　“夫双莫要睡着了。”伺候他沐浴的鸣齐小声提醒。

　　可江澈只觉得他的声音有些远，很快他就失去了意识，彻底在浴桶里睡了过去。

　　鸣齐正要叫醒他，被已经洗澡澡，湿发披肩的尹谦阻止了。

　　“公子，夫双睡了。”鸣齐说。

　　“我知道。”说完尹谦将人抱了出来，鸣齐立马给江澈盖上衣服。

　　江澈太累了，这样的动作只是让他皱了皱眉，并没有醒来。

　　江澈被放到榻上的时候，鸣齐正要动手给他擦身子，布巾却被尹谦接了过去。

　　鸣齐一冷，另一位双儿侍者示意他离开，小鸣齐点了点头退出里屋去收拾浴桶。

　　尹谦仔细地为江澈擦着身体，到膝盖的时候，尹谦的手停了下来，膝盖上的伤还是很明显，他用手指蹭了蹭，继续擦拭。

　　因为尹谦从未做过这事，江澈还是醒了过来，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靠在尹谦怀里，而尹谦正在帮他擦头发。

　　江澈回过神惊道：“这种事让鸣齐来吧，恭之何必代劳？”

　　他确实惊讶，尹谦这样的大家公子，让他擦头发江澈以前想都不敢想。

　　“别动。”尹谦只说了两个字。

　　江澈不动了，也不再说话，但他心里却高兴了许多，即使是这样一件小事，只要是尹谦做的，他的心就像泡在蜜里一般。

　　擦干了头发，江澈抬起头才发现尹谦的头发还湿着。

　　“恭之，我来。”江澈拿来干的布巾，尹谦没有拒绝。

　　尹谦身材高大，江澈只能让他坐在床边，他站在地上为他擦头发。

　　两人都只穿着轻薄的里衣，尹谦头发很多，又黑又粗，江澈下手温柔，尹谦看着面前纤细清瘦的人，伸出手按住江澈的腰将人按向自己。

　　江澈身形不稳，扶住尹谦的肩膀说：“还没擦干。”

　　尹谦没有回应他，而是两人抱着翻身上了榻，江澈愣了愣，下一刻就被尹谦吻住，江澈自己彻底清醒了，他顺从地抱住尹谦的脖子，心道又得再洗一次澡了。

　　次日，两人都起迟了，不过也没人催，尹谦睁开眼睛，江澈在身旁睡得很熟，有些肿的唇微微张了一个小口，看着有些乖巧。

　　两人盖着一张被子，膝盖贴着膝盖，尹谦将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手指触到江澈的脸上，江澈眼皮动了动，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贴在尹谦手上。

　　“恭之……”江澈声音微哑地叫了一声睁开眼。

　　昨夜两人都有些失控，今日江澈的身体格外惫懒，不过大概因为这种亲密，他对尹谦没有平日那般克制。

　　江澈迷迷糊糊靠过去抱住尹谦的腰，尹谦静静地看着江澈的举动，唇微微翘起。

　　他们没有言语，却很亲昵，大概又睡了半个时辰，两人才起了。

　　江澈的气色比之前好了不少，到了午后，有人来尹家拜年，招待过后，江澈看了看日子，过了元宵节，大年就算过完了，官员们要开始上朝，农民要准备春种。

　　而江澈没有忘记自己还有一项非常重要的事，那就是寻找关于张文清贩卖私盐的证据。

　　江家不是什么好去处，他必须想办法让弟弟分家，如此周姨娘和江澧才能离开江家，那些证据就是他的机会。

　　至于大壮提到的桃花园，那是张文清很早以前继承的宅子，从张文清爷爷时就属于张家，平日无人居住，只有春日桃花盛开之时，张文清和其他张家人会去赏花。

　　江澈如今进了尹家，要进这张家的园子并不容易，他得拿到一张桃花帖，才能进的了园子。

　　而这帖子只有张文清有，江澈自己去要难免引起她的怀疑。

　　“恭之，春日桃花开时，我嫡母有座园子，适合赏花，你可要一同前往？”江澈对尹谦说道。

　　“你嫡母的园子？”尹谦问的同时盯着江澈的眼睛。

　　江澈虽然心虚却并没有移开视线，他确实是想打着尹谦的名头进入桃花园，尹谦这么聪明，一定明白他此行并非赏花。

　　“好……”尹谦应下后江澈松了口气，他凑过去轻吻了尹谦的唇角，小声说了句“多谢恭之……”

45.多事之春

　　清闲的日子过的总是格外的快，许多人还没有热闹够，生活又开始了新的忙碌，二十三一过，京城的铺子都开张了，朝臣上朝已有多日。



　　过年时暖和了一阵子，没多久就又开始了倒春寒，此时的天不下雪，可那冷不亚于寒冬腊月。



　　紧接着，一场春雨，似乎又带走了这股不舍得离开大地的寒气，二月过的比想象还快上许多。



　　虽然罗素不找他麻烦了，可尹家府中那一堆麻烦俗事罗素又懒得管，便找了身边得利的人教江澈如何治家。



　　日子忙碌了起来，二月一过，便到了温暖的三月，罗素见江澈比以前好些，立马又交了家印，直接离开尹家去了一山庄度春。



　　终于缓上一口气的江澈看着尹家整齐的庭园，池水旁的柳树已经抽芽了，远远看去，如绿烟飘浮，难怪那些诗人都称烟柳。



　　“再过些日子，桃花就开了，夫双大概不知道，老爷是爱花之人，十多年前在抱香园中栽种了许多不同种类的桃花，桃花一开，如仙境一般。”双梅笑着对江澈说。



　　想到桃花，江澈自然没忘记张文清的桃花源，他与尹谦早就说好，如今也就差桃花开了。



　　张家的桃花园比尹家的抱香轩倒不一定逊色，只那园子大小就有几十亩，桃花又是张家原来的老祖宗栽下的，大多树龄都有五六十年。



　　“孙润这些日子可好？”江澈突然问了一句。



　　双梅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她恭敬道：“孙小哥儿倒是还好，不过三公子不怎么去他院子了。”



　　“好事。”江澈没有忘记尹黎对孙润做下的事，也明白这个尹黎表里不一，是个危险人物。



　　他不去找孙润，孙润还能活的自在一些，因为身份原因，他不能常常去见孙润，知道他过得还行，江澈也能安心一些。



　　下午，江家迎来了一位贵客，不过江家这次却低调的很，只是让人悄悄引了这位贵客进了院子。



　　江渊带着长子江术，双儿江泉和张文清早早候在正厅中。



　　这贵客一进门，几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贵客拿开斗笠，露出一张令人熟悉的面庞来。



　　“王大人，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江渊还没说话，江术就开始拍起马屁。



　　面对江家人，王飞端懒得做什么表情，他抬起手制止了江术的话。



　　“我来只是确认一件事情，江家是否同意此事。”王飞端说完江泉立马站出来。



　　“自然是同意的。”江泉迫不及待地说道，张文清一把将江泉拉到身后，她对这个王飞端还是很警惕，既然是好事，为何要便宜江家，做生意还将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哪有白吃的午餐。



　　“如此甚好，宫里选人的消息一出，你们知道该怎么做。”说完王飞端又戴上斗笠将脸遮住。



　　一家之主江渊终于有说话的机会，他上前亲自送王飞端出去。



　　江泉兴奋道：“我真的能进宫吗？”



　　他说完江术点头：“王家何等势力，这对他们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



　　张文清叹了口气：“我总觉得这王飞端在打什么鬼主意。”



　　“母亲，你就别疑神疑鬼了，我们家和那王家云泥之别，我们有什么值得他们另眼相看的。”江术回答。



　　“就是如此，才更可疑。”张文清的话并没有听到江术和江泉的心里。



　　即使有所担心，可江泉因为以前的事如今也没有其他出路。



　　江泉的人生并已经走进了死胡同，如今峰回路转，这等天大的好事降临在他身上。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江澈嫁得好有什么用，未来他的前途只会更加光明。



　　一想到这个，江泉连月来的苦闷彻底消散，又恢复了以往张扬的模样。



　　江家小院里的周姨娘和江澧并不知道王飞端的到来，周姨娘做着女红，而江澧去了学堂。



　　他们的日子如今好了许多，张文清不来挑事，也没有厚待，只是如此，周姨娘已经很满足了。



　　她的双儿和女儿都嫁了人，等江澧长大入了仕，她这辈子就圆满了。



　　日子看似都平静极了，谁也看不到这平静日子地下的暗潮汹涌。



　　入夜，帷幔中，江澈被尹谦抱在怀里亲吻，江澈的里衣虚虚的搭在肩上，两人渐入佳境之时，外面响起罗松着急的声音。



　　“公子，皇帝急召。”



　　两人的唇分开，江澈拉起衣服，尹谦冲外面说：“掌灯。”



　　屋子里点上蜡烛，尹谦见江澈穿好衣服才拉开帷幔。



　　大半夜召集，一定是出了急事，尹谦不耽误，立马更衣出发，江澈下床给他别上簪子说：“夜晚黑，路上小心。”



　　尹谦捏了下江澈的手说：“回去休息吧。”



　　说完和罗松一起离开，江澈坐在床上，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



　　天虞城处于江河周围，春日来天天下雨，江水渐长，堤破后城池被淹，居民流离失所，地方官只能八百里加急向朝廷求救。



　　如此大事，皇帝连夜召集宰相萧良和六部官员。



　　萧良神色暗沉，天虞城距离温雨秋如今所在的浮玉城不远，若河水持续泛滥，浮玉城也免不了被淹没。



　　因此当皇帝问起谁要来代表朝廷去天虞城主事治水时，萧良直接站了出来。



　　“此次水灾非比寻常，臣愿一去，为皇上解忧。”萧良说完，同他交好的臣子都露出不赞同的眼神。



　　只有皇帝满脸欣慰，看着萧良说：“萧相永远是朕的良臣。”



　　此事便直接定了下来，户部要负责分派银两物资，派多少最终需要尹谦和萧良商议，皇帝定夺。



　　“若老师知道，未必愿意萧相前往。”面对萧良，尹谦直言道。



　　萧良眼神一闪笑了下说：“他曾说你这后生不开窍，如今看来你这续妻倒是厉害。”



　　尹谦自然是绝顶聪慧的天才，不过就是他也没发现萧良和温雨秋有何关系，直到温雨秋离开时，他才察觉出两人眼神中的情意。



　　“萧相慎言。”尹谦不大愿意在同朝官员面前提起后宅的人事。



　　萧良不再说：“我知道尹家是直臣，不过我一走，朝中那几派的平衡必然打破，纷争一起，未必能幸免。”



　　“既然如此，萧相何必离开？”能让尹谦不解的事极少，当前就是一件。



　　萧良讽刺一笑：“看来你这神窍也只开了一门半扇，至高无上的权力诱人，可萧某沉浮半生，有些追求看不到尽头，有些人却只有一个，言尽于此，好自为之。”



　　两人话不投机，尹谦不少人一样，不觉得一场水灾需要当朝宰相去主持大局，可是萧良一心要走，皇上也准了，没人能拦得住。





    【作者有话说：这一章内容有点多，节奏可能快一点】

46.知晓

　　黑夜里，鹿家书房，鹿长风还在彻夜苦读，如今已经三月，还有六个月就是秋闱，时间并不算多。



　　正在背书之时，书房的门敲响了，鹿长风抬起头说：“进……”



　　下人推开门，江婉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说：“夫君，吃点东西吧。”



　　鹿长风欣慰一笑，起身接过江婉手中的粥说：“有劳夫人了。”



　　江婉没有太多笑意，她说道：“我相信夫君是有大才之人，苦读是要有的，但别累着身子。”



　　鹿长风边喝粥边说：“我再看一个时辰就回屋，你先睡吧。”



　　江婉眼神沉沉说了声“是”转身离开书房，门未关，江婉回头又说：“明日一大早我去张大夫那里，便不同夫君用早饭了。”



　　“好，你去。”鹿长风没有多问江婉为什么去看大夫，江婉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



　　鹿长风如今还不知晓江婉得知他倾慕江澈的事，而江婉，自从知道后，整个人变的敏感了许多。



　　日常中大小事都能让她联想到这件事，因此心情一日日消沉，对鹿长风有失望也有怨怼，至于江澈，明明是自己的哥哥，可一想起他，江婉心中又难受又生气，还有一股难以排遣的妒忌。



　　天蒙蒙亮，江婉就起床洗梳，张大夫是个名医，早先和周姨娘的母家交好，这些年她们大小病都是找张大夫。



　　一到中午，来看病的人很多，因此江婉才起了个大早。



　　张大夫从老家回来胖了一些，江婉到医馆的时候，张大夫和几个徒弟正在装药斗。



　　“张大夫许久不见，可安好？”江婉问候。



　　张大夫一看是她，笑着说：“原来是周姑娘家的小婉。”



　　周姨娘和张大夫是一辈，江婉听到他的称呼也不觉得奇怪。



　　“这次是怎么了？”张大夫坐下。



　　江婉和鹿长风成婚也有几个月了，不过目前肚子还是没动静，换做以往，江婉不着急，可是现在她很想快点要个孩子，这样鹿长风有些心思也能收一收。



　　说明自己的来意，张大夫问了几个问题又把了脉看了舌，感叹了一句：“你们兄妹情况倒是反着来。”



　　江婉眼神一闪问道：“张大夫这如何解？”



　　“你小时候受过寒，寒气入体，这么多年一只蛰伏，日子久了也不是怀不上，只是想立马要，就得将这寒气拔除。”张大夫说完江婉点点头。



　　以前她嫡母张文清没少苛待她，她有一年差点冻坏身体，之后张文清又不许他们经常请大夫，这才留下了病根。



　　“这就得麻烦张大夫了。”江婉说道。



　　张大夫点点头开方子，江婉想起他刚刚的话再次问：“张大夫说到哥哥，可是哥哥身体哪里不适？”



　　张大夫摇头，他抬头看了眼江婉，想到江家兄妹关系要好，曾经江澈宁可违背宵禁也要给江婉请大夫的事张大夫一直记得。



　　于是他也没有拒绝回答：“你哥哥什么都好，他只是和你的想法恰恰相反，你见了他，好好劝劝。”



　　他说完将方子递给江婉，江婉拿去抓药，但她心不在焉，心里想着，莫非她哥不想要孩子？可是为什么？



　　况且他既然来找张大夫，难道是为了……避子？思及此，江婉心里一咯噔，她没想到江澈会有这样的想法。



　　子嗣对于家族来说十分重要，何况江澈嫁的还是尹家嫡子，尹谦没有长子，续弦的目的其一就是子嗣，若被尹家知道江澈做了什么，那简直是大逆不道的七出之罪。



　　“夫人，你的脸怎么这么白？”跟着江婉的侍女问道。



　　江婉摇摇头：“我没事，留个人等着取药，你和我先回家。”



　　“是……”侍女说道。



　　江婉恍恍惚惚，骤然知道这个消息，她不是担心，也不是害怕，反而心底有种她不敢细思的情绪。



　　回到家后，江婉叹了口气：“他到底是我的哥哥。”



　　“夫人在说什么？”侍女不明所以，江婉看了她一眼说：“没什么，进屋吧。”



　　尹家，江澈忽然打了个喷嚏，天虞城水患的事已经传开了，尹谦从昨夜离开后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太平了几年，怎么就发了水患？”江澈在屋子里听到外面修剪花枝的双儿们闲聊。



　　水患的出现并不仅仅代表着灾难，有时候一件灾祸往往会被有心人利用放大。



　　下午，宰相萧良领旨治理水患的消息也传了出来，几大家族都有些坐不住了。



　　萧良是皇帝最器重的臣子，平时几个势力明争暗斗，都是萧良代表皇帝出面平衡各中力量，如今他出了京，其他人便猜不透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了。



　　“恭之还没回来吗？”江澈今天不知问了几次。



　　双梅正要摇头，鸣齐却跑过来说：“夫双，尹主子回来了。”



　　江澈出门去迎，尹谦一夜未眠，眼中虽然没有什么疲惫神色，可是眼底却带着淡淡青黑。



　　“夫双，告诉尹家的下人，关于水患之事不要妄议。”尹谦见到他先说了这么一句。



　　江澈点头，进了屋为他更衣，尹谦换下官服后用了饭就直接上了床睡觉。



　　“恭之睡了，让其他人走动声音小一些。”江澈说完双梅和鸣齐出了门。



　　掀开帷幔，江澈轻手轻脚地躺在尹谦身旁，尹谦已经睡熟了，江澈瞧了一会儿自己也睡了过去。



　　远在浮玉城的温雨秋接到了急信，他的肚子已经大了很多，拆开信，温雨秋眼中一惊，站起来气道：“这个时候你还出京。”



　　屋里没有其他人，他说的自然是这写信之人萧良。



　　他这一惊，肚子里那个不舒服了，温雨秋扶住肚子赶紧坐下来，他年纪大了，不像怀萧冲时那么容易。



　　虽然生气萧良为了治水离京之事，可两人几个月没见，温雨秋也着实想他。



　　京城萧府，萧良看着一脸桀骜不驯的儿子萧冲说：“我出了京，你就在家好好待着，哪里都不准去。”



　　萧冲还是个十八的毛头小子，听了不爽道：“凭什么父亲去找爹不带上我？”



　　“胡说什么，我是去治水。”萧冲骂道。



　　萧冲长的像温雨秋，精致好看，可脾气随了萧冲，一点就爆。



　　“父亲别当我不知道，要去那天虞城，必得经过浮玉城。”萧冲仰着头顶嘴。



　　萧良道：“能跟我去的不是将就是官，你算个什么，想去见你爹，先考上武状元再说。”



　　萧冲被怼的没了话，萧良继续收拾东西，萧冲憋屈道：“你等着，今年秋闱，我肯定拿个武状元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萧良不耐烦道。



　　萧冲放下一个兔子木雕给萧良说：“这个是给我那未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父亲帮我带给爹。”



　　说完萧冲就离开了萧良的院子，萧良拿起木雕，笑了一下说：“你爹没白疼你。”

47.谎言

　　天虞城水患之事在京城很快人尽皆知，毕竟因为城池被淹，许多百姓流离失所，到处流窜。



　　即使如此，京城里还是一派繁华，遥远的天虞城距离京城很远。



　　皇帝又很快派了萧良过去，只是依旧有一些流言传了出来。



　　当今皇帝开辟盛世，如今突如其来的水灾，让一些有心人便将此事朝太子身上引。



　　说的是皇帝立错了太子，所以天神才降下水灾，以此来警示。



　　太子一脉如王太师之流自然知道这是人为，但就不知道是哪位皇子。



　　因此一时间各派都紧张起来，王家也没有闲心去做其他事情，都如临大敌般随时应对还未发生的变故。



　　江澈看到抱香园里盛开的桃花，便知道该是时候去桃花源了。



　　“鸣齐，你替我去一趟江家，就说我和恭之想要去桃花园赏花。”江澈对鸣齐说。



　　鸣齐乖巧点头，调查私盐这件事江澈并不打算让双梅参与。



　　自从孙润离开，他真正能信任的也只有鸣齐了，这个孩子是他亲自挑来的，年纪小，心思单纯，非常忠诚，既不多嘴也不够聪明。



　　而双梅，她很能干，也会察言观色，是江澈最得力的侍女，只是他始终无法真正信任她。



　　那边张文清收到鸣齐带来的消息后，面色阴沉道：“还真是会摆谱了。”



　　“母亲不要生气，等我日后进了宫，这江澈再有什么要求，你一一回绝罢了。”江泉说道。



　　张文清看了他一眼，如今他的双儿还没进宫，江澈又点明和尹谦一起去，在张文清看来，江澈就是不断提醒她，自己如今是尹家嫡妻这件事。



　　本来对于江泉进宫还有些想法的张文清，此时倒希望江泉能快点进宫，好消消江澈的气焰。



　　“他们要去就去，陈白，你去伺候着。”张文清饶有深意地给陈白一个眼神，陈白垂眸应下。



　　江澈得到张文清的回复后，在尹谦下朝后提了此事。



　　“既然如此，那就明日去。”尹谦说。



　　江澈点头，让人去准备明日游园的东西，他这次去带的人多，都是为了掩人耳目。



　　如果张文清真将东西埋在桃花园，一定会防着他们，多带些人，张文清那边自然难免疏忽。



　　夜里躺下，尹谦还是提了一句：“张家的桃园里有什么？”



　　江澈心头一跳，撒谎道：“桃花，只是我这么多年在江家，从未入过这桃园，每年这个时候，母亲带着哥哥们游园，回来时总带着一身桃花香气，所以便好奇这桃园是何模样。”



　　他这话里隐藏的意思不少，可尹谦并没有被迷惑。



　　“你若不愿说便罢了。”尹谦说完江澈有些尴尬，他有时很苦恼，因为不论自己想什么，在尹谦面前似乎无所遁形。



　　“恭之，我……”江澈还想要解释，可尹谦已经靠过来堵住了他的嘴。



　　江澈没有再不识趣的编谎话解释此事，他知道这只是徒劳，便将此事抛到脑后，沉溺于尹谦带给他的温暖。





    【作者有话说：今日有事，字数少，明日补】

48.见面

　　萧良出京的时候，天空飘起了细雨，天空如泼墨的画卷，一直绵延到看不到的远方。



　　官道两旁的新柳正随着微风拂动，城门口的面摊和茶摊并没有因为一场小雨收摊。



　　面摊上冒着热气的大锅和细雨带来的朦胧感融为一体，萧良骑着马带着人通过城门。



　　他目光如炬，离开了朝堂，这位已入不惑之年的宰相更像一位江湖侠客，若是不看他身后那些兵的甲胄，让人很难将他和官员联系起来。



　　天虞城在京城南边，南方多山多水，路不好走，即使快马加鞭，赶到浮玉城的时候，也已经是八日后。



　　天虞城的水灾果然已经向浮玉城蔓延，浮玉城周围的十几个村落已经被淹了。



　　温雨秋已经收到萧良到了消息，他用白布将肚子裹紧，穿上宽大的衣袍出城门迎接萧良。



　　浮玉城的官员们跟在他身后，浮玉城的雨大了许多，温雨秋的侍卫给他打着伞。



　　萧良的身影出现的时候，温雨秋的眼睛亮了亮。



　　萧良穿着蓑衣，穿过雨幕骑着马朝这边赶来。



　　“是萧宰相。”后面的官员说道。



　　萧良下了马，快步朝温雨秋走过来，两人眼神中都带着深沉的情感，他们只是一个对视，两人仿佛都明白了彼此的心意。



　　“温大人，走吧，说说水灾的情况。”即使萧良此刻很想将温雨秋抱进怀里，可他的理智始终提醒着他。



　　“萧大人，请。”温雨秋让开路。



　　萧良这一路来对于水灾已经了解了不少，天虞城已经淹了大半，官员和百姓大部分都退到了浮玉城。



　　温雨秋为了处理水灾和难民，开了粮仓，并让两城的守将带兵治水。



　　只是当初为肥沃的水土，这两座城都建在地势较低的地方，若要彻底躲开这场水灾，必须将水引向地势更低的地方。



　　“我已经看过地图，周围地势最低的只有天虞城。”萧良说。



　　温雨秋眉间带着忧心：“你的意思是将水全部引入天虞？”



　　“这可不行啊，天虞城还有一半没淹，若把水都引过去，那一半怎么办？”天虞城的官员不同意了。



　　萧良让人打开地图，指着上面说：“这雨不知什么时候停，若不引，浮玉连同更北边的鸣逸及周边大小村落都将遭受水患，比起天虞一城，三城同时沦陷的结果不会是皇上想要看到的。”



　　天虞城的官员没话说了，他们知道这是舍小保大最好的办法。



　　“可天虞城那些百姓怎么办？”天虞的官员说。



　　萧良看着他们道：“此次天虞的牺牲是为了大局，浮玉、鸣逸等周边城池受其恩惠，必然得付出代价。”



　　他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明白了，再加上这次朝廷拨的赈灾钱粮，后续安置也不会太困难。



　　“还有异议吗？”萧良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的官员，官员们齐齐摇头。



　　于是接下来萧良安排了一连串治理水灾的事，到了深夜，终于有时间休息时，萧良看到面色略苍白的温雨秋。



　　想到温雨秋现在的身子，萧良立即担心起来，他在无人处握住温雨秋的手问：“还好吗？”



　　“我没事。”温雨秋回答。



　　可到了屋子，萧良一摸温雨秋的额头，发现上面有细密的汗水。



　　“怎么回事？”萧良的神色紧张起来。



　　温雨秋拉开衣带，萧良一眼就看到了缠在他腰上的白布，他生气道：“你疯了。”



　　说着赶紧将白布给温雨秋取下，温雨秋无奈道：“这次的肚子比生冲儿的时候还大些，这段日子因为水灾要日日见官员，我也是没办法。”



　　温雨秋的语气带着自责，萧良心疼起来，他将人圈住说：“是我的错。”



　　身为丈夫，在自己的双儿怀孕时却不在身边，无论怎样的原因，都是他的过失。



　　温雨秋靠在萧良的胸膛上，略安心地闭上眼睛说：“别自责，是我想生下他。”



　　萧良叹了口气，看到温雨秋如此辛苦，他又萌生了退出朝堂的念头。



　　只可惜双脚踏入沼泽的他们，并不能轻易离开这里。



　　萧良的沉默让温雨秋睁开眼睛，他抬起头亲了亲萧良的唇角说：“别想多了，我和孩子没那么脆弱。”



　　萧良垂眸看着他，温雨秋已经不年轻了，眼角的皱纹比离开京城时又多了一些，可他在自己心头的分量却越来越重，比起孩子，萧良更想要温雨秋的平安。



　　“这次治水必定耗费大量时间经历，既然我来了，这件事你就少操些心，安心把孩子生下来。”萧良温声说道。



　　温雨秋点头，萧良能力卓越，有他在，温雨秋很安心。



　　“好……”温雨秋回答。



　　京城里下过几场春雨后，桃花全部都盛开了，而江澈和尹谦也应时来到了张家的桃花园。

49.证据

　　张家到底富了几代，因此这桃花园确实不俗。

　　还没进园，江澈就问到一股桃花香气，加上周围依山傍水，环境清幽，真有传说中世外桃源的感觉。

　　江家管家陈白早早就候在桃花园的入口，等着江澈和尹谦的到来。

　　“恭迎二位贵客，主母已经让人准备了桃花宴。”陈白弯腰说道。

　　江澈说：“今日来此，就是为了赏花，待我们好好逛逛这桃花园，再用膳。”

　　“是。”陈白回答。

　　江澈看了眼尹谦，两人走进桃花园，一进园子，就先是看到一株非常大的桃树，形状婀娜，满树的桃花都开了，一阵风吹过，树上还落下桃花花瓣，如花雨一般。

　　“这里的桃花确实比抱香园里的好。”尹谦称赞道。

　　江澈点头，抱香园里的桃花修剪得宜，尹平又是极为诗情画意的人，对花的爱好无人能及，但那里桃花的年份到底不如桃花园，老树给人的感觉到底是不一样的。

　　再往里面走，就是一整片桃园了，几十亩连成一片，仿佛一片花的海洋。

　　“果真是漂亮。”江澈第一次见到这种景象，难怪以前江家的下人都以去桃花园伺候为荣。

　　此时花香更为馥郁，加上这里是私人花园，今日除了他们，别无旁人，赏起花来无人打扰。

　　不过，即使差点被这桃花园迷了眼，江澈也没忘记自己此次来的目的。

　　只是他看着几十亩的桃园有些发愁，这么一大片地方，该如何去找证据。

　　尹谦不知道江澈的担忧，江澈猜他知道自己来此另有目的，只是尹谦并不在意。

　　“夫双，主子，这是桃花酒。”双梅和鸣齐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挡着两个杯子和一壶酒。

　　“桃花酒？桃花酿造的？”江澈说着拿起酒杯。

　　一旁的陈白说：“少爷说的没错，这里选的是将要盛开的花苞，桃花香气最浓，您喝的是五年前埋下的，桃花园里年年都会酿酒，您若喜欢，我给您备一些。”

　　“多谢陈管家。”江澈饮下桃花酒，这酒味很浓，又带着一丝甜味，江澈很喜欢，当他要喝第三杯的时候，尹谦朝他看过来：“莫要贪杯。”

　　“哦。”江澈放下酒杯，他看尹谦那神色，八成是想起自己曾经醉酒的那次，江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

　　这酒虽然好喝，可他这人不胜酒力，还是听尹谦的话，不然到时候又闹出笑话。

　　在之后游览的路上，他们还吃了桃花糕和其他桃花做的东西。

　　这时候江澈发现东边的桃花树龄没有其他的长，这点从枝干就看得出来。

　　他记得这里的桃树都是张文清太爷爷那辈栽的，张家后人为了保留祖宗的痕迹，并没有再扩大桃花园，这新树又是怎么来的？

　　难道是花期过后结的桃子长的，不，这不太可能，刚刚他们游览的其他地方并没有这种小树，这些桃花树都是观赏用，花期一过，为了不破坏树与树之间的距离，都是提前清理结的桃子。

　　这一片并不在桃花园的边缘，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有人挖了老树后又栽了新的。

　　这些桃花树照料的妥当，若这些人挖的时候破坏了根部是很难再成活，因此才栽了新树。

　　什么样的事会这么着急，连老祖宗种的桃树都不顾及，想一想也只有那些私盐了。

　　江澈心思百转，大概是他盯着那些新树看的太久，一抬头发现尹谦看着自己。

　　“恭之，我们去那边看看吧。”江澈收起自己的心虚。

　　尹谦没有拒绝，走的时候握住江澈的手。

　　“你发现了什么？”这时候尹谦问道。

　　江澈身体一僵：“发现这里的桃花很美。”

　　尹谦捏了捏他的手说：“不对，那边的树是后面种的，时间不超过十年，或许下面埋了东西。”

　　他的话让江澈的心跳了起来，是啊，尹谦这么聪明，他都能想明白的事尹谦怎么会想不到。

　　“恭之，你……”江澈语气为难，他是真的不想告诉尹谦，关于张文清买卖私盐的事，他的生母周姨娘和弟弟江澧还在江家。

　　若江家因此获罪，他们两人也难逃罪责。

　　“这就是你来这儿的目的？”尹谦问道。

　　江澈闭了闭眼说：“是。”

　　“那便去吧，带着鸣齐。”尹谦松开他的手。

　　江澈惊讶地看着他，只见尹谦神色淡淡，看似毫不在意。

　　于是江澈以要去小解做借口，带着鸣齐离开。

　　“老奴带少爷过去吧。”陈白忽然说道。

　　江澈眉头一皱，这时候尹谦却说：“他不需要，倒是我不太熟这里的路，你来带路。”

　　陈白面露犹豫，但到底尹谦是他无法拒绝的人，便应了声。

　　“双梅你跟着恭之，我和鸣齐去去就来。”江澈吩咐。

　　双梅倒是没有多想，江澈是双儿，她一个女子跟着去不太合适。

　　江澈和鸣齐离开他们的视线后就朝那新树的位置疾步走去，鸣齐奇怪道：“夫双，茅房不在这边。”

　　“我不去茅房。”江澈简单说道。

　　鸣齐一头雾水，但他不是多话的人就没有再问。

　　到了新树这里，江澈让鸣齐偷偷找来锄头。

　　“鸣齐，将那树下面挖开。”江澈指着说。

　　鸣齐很听话，说干就干，江澈警惕着周围，怕有人过来。

　　“好像有酒。”鸣齐挖了很深忽然发现一个硬物。

　　江澈眼神一闪，走过去让他将那罐子递给他。

　　到了手抛开土，看着记忆里的罐子江澈知道自己找到了，他摇了摇罐子，里面并没有水声，而是细沙一样的声音。

　　“鸣齐，把土埋好，上面撒些沉土和花瓣杂草。”江澈吩咐道。

　　等鸣齐做完这些，擦了擦汗说：“好了，夫双。”

　　江澈说：“这是陈管家说要送我们的酒，你拿去放在我们的马车上，这件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鸣齐点头，接过酒就往回跑，江澈松了口气，如今找到了证据，他该让周姨娘和弟弟离开那个吃人的家了。

　　陈白跟着尹谦，可心里一直想着江澈，直到江澈和鸣齐一起出现，陈白问了句：“少爷可是迷路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江澈说：“那桃花酒后劲太大，我缓了缓才过来。”

　　陈白看了几眼，江澈的脸确实有些红，便没有多加怀疑，更何况那么多年前的事，江澈不可能知道，如此更加放下心来。

　　而尹谦饶有深意地看了江澈一眼，陈白或许没注意，这对主仆的脚上都蹭了许多泥土。

50.出事

　　从桃花园回到尹家，尹谦并未再问江澈到底挖出了什么，这让江澈松了口气。



　　江澈并不急着用这个威胁张文清，他的弟弟还太小，等他再长大一些，到时候离开江家才更有把握。



　　因为天虞城萧良治水很有成效，皇帝渐渐不再为这件事发愁。



　　朝廷里的官员们也松了一口气，这个时候，许多人也坐不住了，关于太子的流言也开始传的满大街都是。



　　朝臣都在看皇帝的反应，而皇帝却从不提及此事。



　　这一点，让不少太子一派慌了，皇帝不搭理，只能说明他不在乎太子。



　　五皇子一派也并没有因此高兴，宫里传出一件事，皇帝与宠妃云妃散步时，称云妃为“爱妻”。



　　即使是在皇家，正妻也只有如今的正宫皇后，其他嫔妃就算身份再如何尊贵，那也是妾。



　　皇帝这句“爱妻”莫不是要废了皇后，扶云妃上位？许多人都如此猜测。



　　五皇子的生母荣妃怎么比得过那年轻貌美的云妃，若皇帝真有此意，按照云妃的受宠程度，皇帝什么都做得出来。(°ㅂ° ╬)盗资源？盗加菲猫资源？



　　五皇子一派和太子一派如今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云妃的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生下来。



　　“快点安排江泉入宫。”王太师沉着脸对王飞端说道。



　　王飞端行了个礼说：“儿子明白。”



　　很快，宫里荣妃和皇后齐齐向皇帝建议挑选佳丽入宫，至于理由，皇后说六宫空虚，荣妃说是不够热闹。



　　对于早选还是晚选，都是皇后安排，皇帝无所谓，便允了。



　　“这两个色衰爱驰的贱人，真以为选些年轻的狐狸精进来，就能分走皇上对我的宠爱吗？”云妃手执精致的缂丝团扇，嵌着羊脂玉的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



　　即使是怀孕，云妃的容貌也未减一二，媚眼如丝，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谁看了不道一声“美人儿”。



　　只是谁也不知道如此倾国倾城的云妃，出身并不高贵，她的母亲是乐坊的舞女，地位低贱，从小在生母面前长大的云妃并没有大家闺秀的气度，不在皇帝面前时，言语粗俗。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依旧迷的皇帝放弃六宫其他颜色。



　　“这宫里自然是没人和娘娘您能比的。”一旁的太监恭维道。



　　虽然云妃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有危机感，吃了几颗葡萄，她在几人伺候下起身。



　　“选人开始后，我们也去凑凑热闹，看看这两人选了什么歪瓜裂枣进来。”



　　她说完，其他宫人立马应声。



　　消息一放出去，江家就彻底忙了起来，为了江泉进宫此事，张文清请了京中最有名的裁缝铺子的师傅，专门为江泉做衣服。



　　还购入了许多簪子玉腰带等饰物，因为江泉嫁过人，这件事由王家出面抹去，有了后盾，江家真是一点也不收敛。



　　江泉每日面泛红光，一副喜事临门的模样。



　　江澈得知此事的时候疑惑道：“江泉怎会进宫？”



　　一旁的双梅解释道：“江家称江泉那几年都是出门游学，再者律法中确实没有不可再嫁一说。”



　　游学？真是可笑，当年那事在江家闹的够大，只是江泉私奔便没有举行婚礼，加上家丑不可外扬，消息才没有出了江家的门。



　　即使可以再嫁，但这是皇帝选妃，怎可等同于民间。



　　“夫双，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双梅犹豫道。



　　江澈抬眸看着她说：“什么话？”



　　双梅道：“江家并非勋贵，如此冒险送一个嫁过人的双儿入宫，只能说明有人暗中支持。”



　　她的话让江澈思考起来，确实，张文清是个商人，不可能做赔本的买卖，如今宫中有专宠的云妃，皇帝年纪也不小了，除了绝世容颜或者背景强大，其他送进去的也不过是打杂。



　　除非那个让江泉进宫的人许了什么好处，可是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选江家？



　　“这件事就此打住，江泉如何，到底和我们没多大关系。”江澈叹了口气说，双梅点头应下。



　　大概一月后，层层挑选的佳丽终于到了入宫的时候，江泉也顺利进了宫。



　　而此事，尹家却发生了一件事，孙润偷喝避子药的事被刘玉发现了。



　　“夫双，孙润哥哥被打了，他们把他囚了起来。”鸣齐急匆匆地跑过来说。



　　正在和尹谦一起吃饭的江澈立马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什……么？”江澈心慌起来。



　　“为何他吃避子药就要被如此对待？”江澈不明白。



　　此事面色渐冷地尹谦放下筷子说了句：“先坐下。”



　　听到他的声音，江澈眼中闪过心虚，他们之前因为孙润的事闹过不愉快，因此江澈从不在尹谦面前提孙润。



　　他坐下后尹谦看了眼罗松，罗松对江澈解释道：“咱们公子和三公子这一辈，还没有小公子降生，主母便不准家中出现此等有碍子嗣的东西。”



　　江澈心头一跳，背后发凉，这件事他竟不知道，所以当初王飞端对自己说那番话，就是引自己跳入这圈套，可恨他自己愚蠢，竟然中了套。



　　不过好在那药他已经停了，但是现在孙润犯了大忌，要怎么才能救下他。



　　还没想到办法，就有人传来消息，罗素让他们到尹黎院的院子去。



　　江澈心中闪过不妙的预感，尹谦面色冰冷，他起身后看着江澈说：“走吧，母亲大概要亲自审问此事。”



　　江澈通体冰冷，惊动了罗素，这次孙润怕是难逃责罚。



　　两人出了屋，并肩出行的两人手背相碰，尹谦握住江澈发凉的手说：“你那个仆人死不了，只不过他大概无法再待在尹家了。”



　　“真……的？”江澈眼神认真地看着尹谦，尹谦只是拍拍他的手。



　　将孙润赶出尹家，是罗素的想法，也是尹谦的想法，这个人已经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而且他的存在会给江澈带来无尽麻烦。



　　江澈并不知道尹谦的想法，当他走进尹黎院里，看到被打的满身是血的孙润，一张脸变的面无血色。

51.断子

　　“阿润……”江澈想要赶过去看看孙润的伤势，却被尹谦紧紧抓住手腕。

　　“夫双，注意你的身份。”双梅赶紧提醒道。

　　这个时候，院子里不但有罗素、刘玉、尹黎还有方兰，还有众多的下人和姨娘。

　　江澈急的眼睛有些发红，孙润注意到了他的到来。

　　一直没怎么哭的孙润忽然留下两行眼泪来，江澈心中不忍，他看着尹谦说：“恭之，你救救他。”

　　“母亲不会让他死的。”尹谦回答。

　　江澈的心渐渐凉了下来，他从没有那一刻觉得自己的夫君竟然如此冷漠，罗素不会让孙润死，可刘玉和方兰呢？

　　孙润如今被打成这样，连站都站不起来，若在罚些什么，那不还是非死即残。

　　“你还有脸哭。”坐在椅子上的刘玉骂道。

　　而尹黎，一副不管自己事的模样，自从发现不论怎么作弄这个孙润，他都不会说江澈一点不好后，尹黎对这个人就失去了兴趣。

　　如今这场闹剧他只是来看戏的，就想看看自己这位嫂双会不会为这个忠仆站出来，到时候他的大哥又是一副什么表情。

　　至于方兰，还是有些心虚的，她怕孙润抖落出来是自己不让他怀孕，因此恨不得刚刚刘玉找人教训孙润的时候，赶紧将人打死。

　　“都安静。”罗素不耐烦道，她最烦处理这种事情，还又是这个孙润。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下来，孙润被提起摔到了罗素面前。

　　罗素嫌弃地看了一眼后说：“你违了尹家大忌，尹家没有打杀下人的习惯，收拾东西滚吧。”

　　说完罗素懒得多待一刻，直接起身就走。

　　刘玉恨恨地盯着罗素的背影，她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决定了这件事，连他问都没问。

　　方兰更是害怕，没想到主母就是赶这个贱人离开。

　　而江澈则彻底放下心，只要孙润能活下来，就是好事。

　　他正要走过去看看孙润的情况，谁知道刘玉却站起来走到孙润面前捏住孙润的下巴，十分不客气地抬起孙润的下巴说：“主母没罚你，是主母的仁慈，可你犯了大错，作为黎儿的爹，我怎么能容忍你这个下人作弄我儿。”

　　孙润心里一咯噔，他想做什么？

　　江澈一脸诧异，他走过去，尹谦并未拦他，可也并不打算留下来看这出闹剧。

　　不过他要走时，尹黎却叫住他：“大哥稍等片刻。”

　　尹谦转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尹黎说：“大哥也知道，我爹不是好相与之人，如今这场面，小弟我也无可奈何，大哥可得帮帮小弟。”

　　尹谦冷淡道：“这是你院里的事。”

　　话里的意思都是他没兴趣管，也不屑管。

　　尹黎假装一副苦恼的模样说：“可是嫂双似乎并不打算旁观。”

　　他的话让尹谦眼中寒光更盛，可也真的停了下来。

　　“既然你不想生黎儿的孩子，那这辈子便不必有孕了。”刘玉让人拿来断子汤。

　　孙润面如死灰，他已然是副残破身子，谁又会再要他，生与不生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刘夫双，母亲已经说了，放他离开。”江澈挡在孙润面前。

　　刘玉冷笑一声：“虽然你是嫡妻，但是不是有些多管闲事。”

　　“并非……”江澈正要说什么，被孙润一把拉住手说：“少爷，别说了，让他灌吧，我不怕。”

　　江澈回头看着一身是血的孙润，眼睛渐渐湿润。

　　孙润明白，他已经无法留在尹家，可江澈还得在这里过一辈子，若此刻他为自己出头，日后在尹家就难过了。

　　“可真是主仆情深。”尹黎笑着对尹谦说，尹谦直接拂袖离开。

　　接下来，江澈眼睁睁看着孙润被灌下断子汤，刘玉冷笑着带着方兰离开，只留下孙润疼的打滚。

　　“阿润，阿润，鸣齐快去请大夫。”江澈抱着孙润。

　　这时候两个家丁上前要拖孙润，江澈厉声道：“不准碰他。”

　　其中一个家丁为难道：“夫双，老夫人发话了，要将他扔出去，您不要为难我们。”

　　“等他好了，我自然会送他离开。”江澈已经不打算再考虑罗素知道后会如何，他让人抬着已经失去意识的孙润去了青霄院。

　　两个家丁没办法，只能去禀报罗素，罗素大怒：“反了他，这个家他还做不了主。”

　　本来这件小事罗素没兴趣多管，可现在江澈的行为无疑是打她的脸。

　　于是罗素带着人去了青霄院，大夫正在给孙润诊治。

　　江澈听罗素朝这边赶来，就知道这事不妙，他立马去找尹谦。

　　一进门，尹谦就知道江澈来此的目的。

　　被尹谦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盯着，江澈的背后一凉。

　　“恭之，救救孙润。”江澈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对尹谦说。

　　“他值得吗？”尹谦起身走到江澈面前。

　　江澈垂眸：“我只想他活着。”

　　尹谦没有说话，他绕过江澈走过去，不知道他对罗素说了什么，罗素回了临安院，没有继续追究。

52.我要你爱我

　　江澈只是一时放下提着的心，但是很快，大夫告诉他，刘玉给孙润强行灌下的药太过于凶猛，他的身子不可能逆转了。



　　“大夫，真的没有办法了吗？”江澈握住孙润的手。



　　大夫摇头：“老夫是没有办法，若是步神医，未必没办法。”



　　江澈眼神一动，看着老大夫说：“步神医是何许人也？哪里能找到他？”



　　“找不到，步神医的名字也没人知道。”老大夫摇头说。



　　江澈叹了口气，想来这个步神医大概是江湖人士，他们这种家族和江湖向来都是明明白白的两边。



　　“少……爷，不要……担心我……这样……也好，再也……不用受那生子之苦。”孙润虚弱道，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白。



　　“阿润你好好休息。”江澈深深叹息，起身送大夫出去。



　　双梅拿了银子，嘱咐老大夫出了门不要多言，老大夫自然明白。



　　“恭之去何处了？”江澈想到尹谦为他挡了罗素，想要和他道谢。



　　双梅犹豫了一下说：“公子在琴园，罗松说公子不希望有人打扰。”



　　江澈脚步一顿，声低了许多：“是么，那我便不去打扰他。”



　　尹谦不喜俗事牵绊，江澈明白，自己已经给尹谦找了许多麻烦了，关于尹谦会如何看待他，江澈已经不会像以前一样去猜了。



　　他猜不透，也不想知道是何结果，因为他明白，尹谦或许已经对他失望了，而他也不再执着于尹谦的想法。



　　刘玉那边还是不解气：“这江澈好生脸大，连我院子的人都敢插手。”



　　“爹不要气，这次也下了他的面子，正房那边出了这么一个不顾大全的嫡妻，也是场笑话。”方兰亲手沏了茶递给刘玉。



　　刘玉喝了茶舒心了一些，接着问起尹黎的情况来。



　　“夫君很好，左右不过一个妾，夫君还不会放在心上。”方兰笑道，虽然没能弄死孙润，不过能赶走他，方兰也是高兴的。



　　而尹黎，他手里拿着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正是孙润让人去抓的避子药的方子。



　　“这孙润自从入了我的院，没出过门，也没请过大夫，是如何得出这么一张方子的？”尹黎从药方上抬起头，看着伺候孙润的下人们。



　　一个婢女害怕道：“奴也不知道，当时孙夫双只让奴去拿着方子抓药。”



　　尹黎又问了日子和一些细节，他忽然笑了一声：“看来，这方子并不是他的，你们说，这会是谁的？”



　　下人们自然不敢乱猜测，尹黎却大笑起来，潇洒地走出门。



　　“看来大哥也是个可怜人。”



　　下人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不过他一离开，这些下人全被关了起来，不准他们离开屋子。



　　过了些许日子，孙润的身子好了许多，尹家早容不下他，江澈便在京城找了一处地方，将孙润安排在此。



　　“你在这里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京中那些铺子还得你来管。”江澈劝解道。



　　孙润摇头：“少爷，我这贱命没什么好养的，如今离开尹家，我一点也不觉得难过，只是少爷救了我，是不是和尹主子……”



　　他没说完，江澈便说：“我们很好，你放心。”



　　尹谦还像以往一样回房过夜，只是很少和他说话，他们之间似乎筑起了一道墙，就像刚成亲那会儿一样。



　　安顿好孙润，江澈就听说江泉进宫后很快就成了才人，张文清也因此得意起来。



　　他的生母周姨娘和弟弟的日子渐渐不好过起来，起初只是冷嘲热讽，很快张文清又恢复了以前的态度。



　　“他就这么笃定江泉能成为妃嫔？”江澈气道。



　　来江家报信的下人低下头说：“少爷，你知道的，大夫人向来如此，何况二公子也确实得了宠幸。”



　　“我知道了，你将这封信交给姨娘，让她看过后务必烧掉。”江澈将一封早早写好的信交给下人。



　　他本想过几年江澧长大些做此事，如今看来是等不了了，江泉若一直是才人还好，但是既然有人绑他进宫，自然也有人帮他上位。



　　等他真成了气候，张文清只会更加跋扈，想接周姨娘和江澧离开那更是难上加难。



　　如今，他只怕还得在借尹家的背景，极力促成此事。



　　下人离开，尹谦正好下朝归来，江澈上前为他换朝服，可惜尹谦却说：“让下人来吧。”



　　江澈的手停了下来道了声“好”，向后退了几步。



　　接下来，吃饭，洗漱，熄灯，尹谦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在说。



　　江澈的心已经麻木了，但他似乎也对尹谦失去了那份对于不可及之人那种敬畏。



　　他看着黑暗问道：“恭之可是对我有气？”



　　尹谦没有说话，江澈起身，下床亲自点上蜡烛，这些日子诸多事物，让他又消瘦了许多，中衣看着有些空。



　　“天色已晚。”尹谦冷淡地催江澈睡觉。



　　江澈掀开帘子，看着床上的人说：“尹谦，成婚这些日子来，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尹谦终于睁开了眼睛，他起身看着江澈说：“相敬如宾，还不够吗？”



　　江澈红着眼睛，上床抓住尹谦的衣服说：“我不要相敬如宾，我要你爱我。”



　　这次他终于说出了憋在心里多年的话，尹谦眼神一缩。



　　“何为爱？”尹谦动了动两片薄唇。



　　江澈流下两行泪来，他早该知道，尹谦这样的人，心中怎会有儿女情长。



　　尹谦看着他哭手指一动，但终究还是忍住了。



　　江澈落着泪靠近他，轻吻了尹谦的唇说：“爱令人疯狂，恭之不需要疯狂。”只我一个疯就够了。



　　说完江澈主动亲吻，甚至扯开尹谦的衣服，尹谦有一瞬震惊，只是接下来江澈的行为更为放浪。



　　尹谦抱着人翻身，烛光未灭，他好像醉了。



　　第二日，江澈醒来的时候尹谦已经不在了，他赤脚下地，双梅走进来笑着说：“恭喜夫双。”



　　江澈和尹谦如何下人自然清楚，挠了这些天矛盾总算是和好了。



　　江澈坐在镜子前抚摸着脖子上的痕迹说：“一时的冲动最终还是要被刻入骨子的理智压制，都是飞花乱云，匆匆去也。”



　　他很快就要做一件令尹谦厌恶的事，尹家的枷锁让他快要喘不过气来，过去在江家，即使再苦，还有姨娘、弟弟和妹妹，如今一抬头，竟只有他一人。





    【作者有话说：不破不立，开虐预警，主cp不换攻】

53.生意

　　“姨娘，大夫人那边又克扣我们的月例。”周姨娘身边的老丫鬟抱怨道。



　　周姨娘摇摇头说：“无碍，如今有澈儿接济，不会比以前更难过。”



　　“奴只是不忿，那二公子不过成了才人，这大娘子就恢复昔日跋扈，是真不把咱们哥儿放在眼中。”老丫鬟气道。



　　周姨娘一脸无奈，张文清虽然精于算计，却是没有什么远见。



　　皇帝已然老了，时隔多年宠妃才又有了孩子，江泉进去了能如何，必然不可能比得过云妃。



　　到时候新帝即位，没有孩子的宫妃，不还是得送去出家，甚至是陪葬，即使风光，也不过些许年。



　　“夫人，少爷的信中所提到的……”老丫鬟没有将话说完。



　　周姨娘面露忧心，她有些不明白为何澈儿执意要接她和澧儿出去。



　　这不是一件好办的事，甚至有些不合规矩，不过周姨娘心里也是愿意的，江家是虎狼窝，能出去，便是好事。



　　可周姨娘怕江澈会有麻烦，只是现在她久居后院，实在是什么也做不了。



　　周姨娘忧心的时刻，江澈已经赶来了江府，正在把玩古董花瓶的张文清手指一顿。



　　“怎么，想给他生母出头？”张文清冷笑道。



　　陈白说：“夫人见吗？”



　　“当然见，这小子之前可没少给我摆脸子。”张文清咬牙切齿道。



　　江澈并没有带双梅，他带着孙润和鸣齐，这件事不可伸张，孙润最近的气色也好了许多。



　　“少爷可是下定了决心？”孙润一脸忧心，经过他自身这场变故，他愈发明白高门大户的顾忌，因此江澈想要做的事，很可能让自己遭遇另一场变故。



　　江澈神色镇定道：“自然，总会有这么一遭，趁我现在还能端着尹家嫡妻的身份，我希望姨娘和弟弟早日脱离这苦海。”



　　孙润面色沉重地看着江澈，是不是江澈和尹谦待了许久的缘故，他发现此时的江澈有些像尹谦，没那么多人情味，又让人难以忽视。



　　“走吧，进去。”江澈说完和孙润踏入江家。



　　现在还是上朝的时候，江渊和江术都不在，因此主事的自然只有张文清。



　　虽说江家的家主明面上是他的父亲江渊，可是谁都知道，这个家里，还是张文清说了算。



　　因此江澈并不在意江渊在不在。



　　“这年过了才几月，怎么又回家了？说出去多不好。”张文清一出来就摆足了江家主母的气势，一点不向前几次见江澈那般隐忍。



　　江澈并不气恼，他看着张文清说：“今日来，是想跟母亲做一桩生意。”



　　张文清皱眉，什么生意不去找管事的谈，非要找她。



　　“若是生意，找陈白便是。”张文清扇着扇子不耐烦道。



　　江澈让鸣齐拿出罐子，谁知张文清一见脸色铁青。



　　“这桩生意母亲也不谈吗？”江澈说完一点不客气地走进张文清的院子。



　　张文清恨恨瞪着陈白说：“我让你盯着，你就是这么盯着的？”



　　向来冷静的陈管家也慌了神，辩解道：“老奴确实一直盯着。”



　　“你给我等着。”张文清撂下一句气话进了院子。



　　这件事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大的把柄，如今把柄握在一个庶子手中，张文清难以想象江澈到底想干什么。



　　生平第一次，张文清知道了害怕的感觉，若江澈还是江家的庶子，她随便动动手指，就能像碾死蚂蚁一样让他消失。



　　只可惜江澈不是了，张文清的歪念头还没动就彻底打消了。

54.分家
　　“如今为了水患，大景园的工期势必后延。”冯正心有些担心地看着尹谦。

　　户部正堂中，其他官员也是忧心忡忡。

　　皇帝陛下催这大景园催的紧，若因为银子不够工期延后，难保皇帝不会将这个罪过怪到户部。

　　尹谦抬起头，正红色的官服让他看着比平日更为威严。

　　“冯兄，皇上虽然年迈，可是清明未失。”尹谦语气没有起伏，可见他确实不担心这件事。

　　冯正心并不赞同，若皇帝还跟年轻时似的，一心为民，又怎么会用着民脂民膏修这大景园。

　　两人说话间，外面又下起雨来，天色阴沉，看着十分压抑。

　　冯正心起身：“往年也不见京中有这么多雨。”

　　尹谦没有搭话，他看着外面正在含苞的海棠，再下几场雨，这海棠大概就会开花了。

　　而此时，江家张文清的屋子中，形势可谓是剑拔弩张。

　　张文清阴着脸说：“你以为凭个罐子就能扳倒我？”

　　“母亲冷静，儿子并未打算对您不利。”面对张文清，江澈的态度从来都是不急不缓，只有一点不同，那就是眼神。

　　他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冷冽，即使嘴里叫着“母亲”，可眼中连点滴的感情都没有，仿佛看陌生人一般。

　　“那你想要什么？”张文清警惕道。

　　江澈抬眸，盯着张文清张了张嘴说：“分家。”

　　“什么？”张文清惊讶大于怒气，直接站了起来，一脸震惊。

　　“澧儿已然入了学堂，父亲也早就不再垂怜周姨娘，母亲想必也是不愿看到他们的，所以分开是最好的办法。”江澈说着，张文清的面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分家，你父亲还没死呢！”张文清朝江澈走了几步，指着江澈说道。

　　江澈也站起身：“所以我才带来了这场交易。”

　　张文清想到那个罐子，动作一滞，接着冷笑：“看来你是有备而来。”

　　“儿子该知道的都知道，只要母亲帮我，有些事会永远留在桃花园。”江澈威胁道。

　　张文清朝后退了几步坐在椅子上气笑：“是你太傻还是觉得我蠢，你可别忘了，你也是江家人，这件事要是捅出去，你觉得尹家还会让你做这个嫡妻。”

　　“嫡妻不嫡妻我不在乎，我只想要周姨娘和弟弟离开江家。”江澈不喜欢绕弯子。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张文清实在不理解，就算他对那周姨娘不算好，但如今因江澈的身份也没有过分苛待。

　　因此她实在想不通江澈为何要做这费力不讨好的事。

　　江澈看着似愤怒、似嘲讽的张文清，他这么做的原因张文清永远都不会懂，这世上，他能真正抓住的东西太少了，所以才要拼命保住这些东西。

　　“母亲不必知道，母亲只需要知道此事若成，私盐一事我权当不知道，若不成，那便让我们一起吞下此事的苦果。”江澈话说完张文清神色癫狂。

　　“你不要自己的前途，也不要你兄弟的前途，你可真是够疯的。”张文清气极了，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的确拿江澈没办法。

　　“母亲到底答不答应？”江澈不理会张文清说自己的“疯”，或许这一件件自己无法把控的、失去的，都是因为他不够疯。

　　张文清恨恨地瞪着他说：“你敢威胁我！”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母亲何必惊慌。”江澈说道，上次他为了江婉的婚期用江术的前途做筹码，这次他用张文清的把柄做筹码，都是威胁，张文清确实没必要如此惊讶。

　　江澈身后的孙润默默看着江澈将张文清一逼再逼，他心道，少爷果然是与以往不同了。

　　以前的少爷温柔怯懦，有太多迫不得已，而如今的少爷，似乎穿上了一层盔甲，看着坚定强大，但只有他知道，盔甲里的少爷还是他熟知的少爷。

　　“江澈你要知道，江家的家主是你父亲，想分家，还得他说了算。”张文清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到底是她的把柄在江澈手中。

　　“母亲，我不是外人，江家谁都知道，父亲只听母亲的，况且江家没有什么族老，此事只要你点头，不算难办，不过是损些父亲和您的面子罢了。”江澈的话让张文清无话可说。

　　在张文清面色几番变化后，她只说了句：“你还真是机关算尽。”

　　“不及母亲。”江澈淡淡回道，接着他站起身，因为他明白，张文清是同意了。

　　“那罐子……”张文清不善道。

　　江澈边走边说：“姨娘和弟弟分府之日，就是罐子归还之时。”

　　张文清恨的咬牙，可又拿江澈没什么办法，看着江澈离开，张文清回头将屋子里砸了个稀巴烂。

　　跪在地上的陈白还被砸破了脑袋。

　　“你就是个废物！”张文清破口大骂，可等她砸完东西江渊回来的时候，她还必须去告诉江渊这种事。

　　“你说什么，分家，不可能！”江渊直接拒绝，他活的好好的儿子就分家，摆明了家中不和。

　　张文清并没有告诉他真相，而是说：“你个蠢物，那帮泉儿的王家是什么人，那是太子的人，可尹家，却是中立一派，不论如何，派与派都是对立的，只要我们家和江澈扯上的关系够深，王家那边始终不可能下好手帮助泉儿和术儿。”

　　江渊还是不信，接着张文清又说起王家和尹家在王飞钦死后决裂的事，废了些许口舌，又拿出十等十的严妻做派，半是好言相劝半是威胁的让江渊终于同意了此事。

　　没几日，江家分家的消息传了出来，王飞端也知道了这件事，他饶有兴趣地挑眉：“分家，真是奇怪，怎么回事？”

　　探子说：“是江家主母提出的，不少人都说是江泉进了宫，江家主母就开始赶人了。”

　　“不可能这么简单，这个女人不是好惹的，她才不会做这种好事。”王飞端根本不信。

　　探子想了想说：“在提出分家之前，尹家嫡妻去过江府。”

　　“那就对了，定然是江澈用什么事威胁张文清，去给我好好查查。”王飞端打开扇子，边欣赏扇面上的山水图边说。

　　他的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可眼中冰凉无比，江澈开始反抗了，这并不是个好兆头，听说那药他早停了，不能等了，等江澈真有了尹谦的孩子，他的计划可就行不通了。

55.高门大户
　　“分家的事，姨娘也同意了？”江婉听到消息就赶来了江府，只是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喜色。

　　周姨娘笑着说：“哪有不同意的，你哥哥都是为了我。”

　　她在江家这么多年，从没想过有一日能离开江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周清嫣又是哭又是笑，一整夜都没合眼。

　　过了些许天，江家开始动作的时候周清嫣才发觉这是真的。

　　江婉的目光沉了沉，说实话，以前在江家的时候，她日日都恨不得赶紧离开这个家。

　　可是如今，周姨娘要带着江澧走的时候，江婉并没有多少欢喜。

　　她是江家的庶女，唯一的亲弟弟和生母离开江家，那日后她和这个江家便没有太大关系。

　　在京中，即便是夫人夫双里也都是看出身，她相信鹿长风日后绝对有出息，但若没了自己母家的身份，到底是一种损失。

　　何况她还听说江泉在宫里被封了才人，江家日后的日子自然也是蒸蒸日上，也不知江澈到底是怎么想的？

　　“婉儿怎么了？”周姨娘见江婉心不在焉疑惑道。

　　江婉笑了笑说：“只是为姨娘高兴。”

　　这时候江澧跑过来拉住江婉的袖子说：“姐姐，等我出去立了府，我们再也不叫姨娘，就叫娘。”

　　周姨娘听了又高兴又感动，但江婉却说：“傻小子，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规矩。”

　　江澧撇撇嘴，显然并不在意江婉所说的规矩。

　　江婉起身对周姨娘说：“姨娘，等你和弟弟到了新府，我再来祝贺。”

　　“好……”周姨娘温柔道。

　　江婉离开后，江澧疑惑道：“娘，我感觉姐姐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姨娘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说：“你姐姐大了，有自己的家，需要考虑的事便多了。”

　　“那哥哥为什么没变？”江澧抬起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尽是好奇。

　　提起江澈，周姨娘就带着笑意：“你哥哥最是敦厚，他永远最乖了。”

　　“难道澧儿不乖吗？”江澧撒娇，周姨娘笑着将小儿子抱起连说“他也乖”。

　　江婉回到家后，就听见从书房里传来的笛子声，江婉顿时好奇，他嫁给鹿长风后，还从未听说他会乐器。

　　“夫君的笛子吹的很好。”江婉欣赏道。

　　一位老嬷嬷上前说：“老爷以前求学时，喜欢赴宴畅饮，宴席间常和友人以乐交流，这首曲子还是送给他的一位小友的。”

　　江婉的笑意渐渐消失，她看着老嬷嬷问：“不知夫君的那位朋友叫什么？”

　　“好像和夫人同姓。”老嬷嬷说完江婉冷哼了一声直接回了房。

　　鹿长风啊鹿长风，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惦记着他。

　　自己的夫君喜欢别人，江婉心里自然不舒服，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的哥哥，她便更加觉得讽刺。

　　与此同时，得知江家分家的消息，尹谦果然来问江澈。

　　“是我做的。”江澈没有一丝隐瞒。

　　尹谦的眉头轻轻蹙起：“岳丈尚在人世，便不可分家。”

　　何况这一切的主导都是江澈，这不论于江家还是尹家都是一桩不好听的事。

　　“我只是不想我的生母和弟弟再受气。”江澈看着尹谦的眼睛说。

　　尹谦看着他的眼神，江澈的眼中曾经有着很多隐忍，如今少了，却多了几分固执。

　　“我知道恭之定然不会赞同，只是我做了便做了，任凭别人说再多，这都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江澈转过身不再看尹谦。

　　尹谦抿着嘴，最后不发一言地离开屋子，罗素那边暴跳如雷。

　　“把尹谦给我叫来，这就是他纵容的后果，世上竟有如此不肖之徒，拆家分户，他江澈是觉得搭上尹家这条船就能为所欲为吗？”罗素骂道。

　　这件事一点没遮掩，京里高门大户纷纷唏嘘不已，都在看尹家和江家的笑话。

　　尹家书香之家，这么多年，哪里闹出过这样的事？简直是有违圣贤之理。

　　尹谦来的时候罗素看着他说：“你看看你夫双干的好事。”

　　“此事夫双确实欠妥。”尹谦出声道。

　　罗素冷笑，难得见尹谦没有狡辩，她却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看你娶他做续弦就是个错误，哪家高门大户能做出这种事来？”罗素不忿道。

　　尹谦眼神疏离，穿着月白的长衣如一尊神像一般，罗素奇怪，谁知尹谦却说：“大抵是我们这样的人家从未有过真正的人伦之情。”

　　就像他和罗素，明明是母子，但却比陌生人没好多少。

　　他的话让罗素一震，面上闪过一丝恍惚，接着便消了气愤说：“你难道不懂，高门大户，最重要的是家族荣誉，不是小情小义。”

　　“如此，夫双所为，于我们是不妥之行，于他却是情理之中。”尹谦语气淡淡。

　　罗素摇摇头说：“你真是变了，但你别忘了，他到底是我们尹家人，而你也别忘了肩负着怎样的责任，若不能将家族荣耀放在第一位，这样的人始终不会是我们的同路人。”

　　殊途不同归，京中的贵族从来都不是求同存异，而导致这一切的，都是人人所要求的富贵权荣。

　　尹谦沉默着转身，罗素知道自己主宰不了尹谦的任何事，她只能叹息道：“恭之，你是我儿子，我终究还是希望你好，所以及时止损，不要追悔莫及。”

　　江澈的存在已经不单单是一个不懂事的夫双了，他对尹谦的影响才是罗素最担心的。

　　尹谦年纪轻轻便成了尚书，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他的未来还会更加光明，如此受益的尹家和罗家才能乘风而上。

　　离开临安院的尹谦看着风吹落的海棠，昨日枝头斗芳，今日零落成泥，尹谦忽然有种索然无味的情绪，原来，他也是个俗人。

56.云妃小产
　　谁都没想到关于京里谣言的事能牵扯道尹家，不过一夜之间，上下话风一转。

　　都说是尹谦这个户部侍郎平衡不了水灾和大景园的银子才去栽赃太子，意图掩饰自己的过错。

　　“何其可笑！”平日风流的家主尹平气道，如今这矛头显然是对着尹家而来，偏偏他们没有一点头绪。

　　尹家向来不掺和皇子间的斗争，他们想不通是什么人会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来。

　　“皇上可有责怪？”罗素着急地问道。

　　尹平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说：“不好说。”

　　“什么意思？”罗素不明白，接着尹平看着她说：“对于这件事，皇上只说了四个字‘尽力为之’。”

　　罗素一下坐到了椅子上，她有一种及其不妙的预感，尽力为之四个字好像是一种宽恕和理解，但也可能是皇帝不再信任尹谦，甚至心生怀疑。

　　“恭之这都不着急？”罗素的语气不太好，尹平摇头。

　　对此罗素也没办法，只能下令近日尹家所有人没什么急事不准出门。

　　江澈还不知道此时，他只觉得今日的尹谦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两人之前虽然闹了些不愉快，但江澈心里到底还是有尹谦的，于是吃了饭抓住尹谦的袖子问：“恭之，你还好吗？”

　　尹谦回过神主动握住他的手宽慰道：“我很好。”

　　江澈放下心，想着是不是近日户部太忙的关系，于是说：“不要太累。”

　　“我懂。”尹谦说完松开手去了书房，看着尹谦的背影，江澈发了一会儿呆，双梅进来的时候他忽然问了一句：“近日京城可发生了什么事？”

　　双梅眼神一动，并未将那些流言蜚语告诉江澈，江澈便没有多问。

　　刚刚入夜，王太师府中，王彰又召了两个儿子去了书房。

　　“飞端，你此次又是为何？”王彰一脸严肃地问王飞端。

　　王飞端解释道：“太子的事需要转移，但勿论是哪位皇子做这替罪羊，我们都讨不的好处，只有这等中立之派，还是如此高位，若日后改了主意，是我们的那还好，若不是，就遭了，所以儿子这才把这场祸事甩在了尹家头上。”

　　王彰眼神幽深，他没有评价王飞端此事做的好与不好，而是说：“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比老夫更胆大。”

　　王飞端的大哥王飞云心里有些不舒服，他这个弟弟比他优秀太多了，明明是个双儿，却比自己这个嫡长子更受宠。

　　“儿子不敢，只是殚精竭虑为太子筹谋。”王飞端垂眸说道。

　　王彰却说道：“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飞钦。”

　　外面都传王飞钦是因为得不到尹谦的喜爱抑郁而终，王飞端和王飞钦又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两人自小关系好，王彰这才想到了别处。

　　王飞端没有说话，他的姐姐是个好女子，只可惜命比纸薄。

　　“尹家也不是好相与的，自然想得到是太子一派所做的事，你们都小心点。”王彰提醒道。

　　王飞端笑了一下道：“父亲放心，尹家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的。”

　　他这话王彰也明白，王尹两家以前到底是亲家，即便尹家谁都不支持，但若以后太子登基，凭着这层关系，尹家和王家依旧能够重归旧好，到时候太子这位子坐的岂不是更稳妥。

　　各方力量蠢蠢欲动，宫里却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云妃小产了

　　皇帝大怒，命人彻查，这一夜，整个宫廷彻底乱了起来。

　　江泉在自己的寝宫中双手颤抖，他做的很隐秘，又有王家的探子帮助，绝对不可能被发现的。

　　只是看到外面来来往往的火光，坐下亏心事的江泉到底心有不安。

　　他本无意加害云妃，可是真正进宫那日，王家的人私下见了他，以他不是初嫁和江家威胁，他不得不这么做。

　　欺君瞒上是重罪，江泉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尤其是进宫后，他发现这云妃已经分去了皇上大半的宠爱，其他人不过是这宫里的摆设，等皇帝百年之后，不是出家就是陪葬，毫无前途可言，于是这件事从被迫变成了江泉自愿。

　　“江才人……”宫女的声音让江泉心头一颤，他大骂道：“吵什么吵，不知道我睡了吗？”

　　宫女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说：“神龙卫正在搜宫，还请才人移步。”

　　江泉慌了，他掀开帘子立马问道：“是都搜还是单单搜我这里？”

　　“才人放心，是所有宫殿都搜。”宫女说完江泉更衣出门。

　　神龙卫入了殿，王家给他的药他用过后就直接烧了，物证已经没了，他们不可能搜得到。

　　只是他刚放下心，神龙卫出来的时候看着他道：“抓起来。”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可是皇上的才人。”江泉大喊道。

　　“嫌犯江泉，私脏毒物，陷害云妃，带走。”神龙卫说完拖着江泉去皇帝哪里。

　　路上江泉挣扎喊冤，东西明明都处理了，怎么还能被搜到，这不可能。

　　这时候他看到了那个王家的探子，正要喊时，谁知那探子寒光一闪，一枚不起眼的针破空而来。

　　江泉心头一痛，无感尽失，七窍流血，原来这都是王家的局，可惜他想通时，已经没了性命。

　　次日，宫里传出圣旨，才人江泉因妒忌云妃，下药害云妃小产，已然伏诛，并因江家教子不力，着江渊和张文清流放西北，江术夺去官职三年不可入仕。

　　分家出去的周姨娘和江澧倒是没有被牵扯到，许多人都奇怪，宠妃小产，皇帝的责罚却如此重拿轻放，十分不对劲。

　　“恭之，江家人做下如此错事，你那夫人恐怕也少不了被牵连。”罗素神色冷漠。

　　尹谦回道：“母亲想要我做什么？”

　　“休妻，这件事绝对不简单，指不定有人想借此害你。”罗素的语气终于透露出了一丝焦急。

　　皇帝能为了云妃耗费那么多物资建造大景园，一个小产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过江家。

　　“江澈并未犯错，儿子不会休妻。”尹谦说完转身离开，罗素深吸了一口气，这个江澈必须得离开尹谦，江家如今是一坨烂泥，绝对不能让他们沾上尹家。

57.惊夜
　　“不可能，这不可能……”张文清穿着囚服，一副疯疯癫癫的模样。

　　江渊嫌弃地看了一眼说：“还不都是你教出来的，丢人现眼的玩意儿，累及父母，他死了倒是不用受苦。”

　　他的话让张文清抬起头，张文清眼中闪烁着恨毒了的光芒，吓的江渊住了嘴。

　　“江渊，要不是你，泉儿怎么回进宫，都是你，都是你……”张文清扑上去掐住江渊的脖子。

　　“疯婆子，你放开我……”江渊大叫。

　　这时候负责押送的小吏过来，直接给了两人几鞭子，张文清到底是深院里舒坦日子过惯的，哪里受得了鞭子。

　　于是直接昏了过去，江渊脖子上出现了是个指头印，还有被张文清指甲划破的伤口慢慢渗血。

　　“大人，大人，你帮帮，帮我找王家……”他话还没说完，只见那小吏用一种诡异地眼神看着他。

　　江渊心中升起一种不妙的预感来，他们已然出了京城，此事正是荒郊野外。

　　“给，你们的馒头。”又走过来一个小吏，扔给江渊和张文清两个馒头。

　　江渊想都没想将张文清的馒头塞进自己衣服里，接着对着自己的馒头狼吞虎咽，实在难以想象他以前过的也是珍馐满堂的日子。

　　用鞭子抽他们的小吏皱起了眉头，只见江渊吃了馒头没多久，忽然面色铁青，捂住脖子，口中吐出黑血来。

　　“你……下毒……”江渊眼球突出，死死盯着两个小吏。

　　两位小吏对视一眼，因为张文清晕了，一个小吏直接拿出刀子从后心捅入，随即将两人扔进河中。

　　与此同时，江府的下人发现了上吊的江术，都言他无言面对皇上才了解自己的性命。

　　如此，江家嫡系一脉近乎死绝，在尹家的江澈很快便得到了消息。

　　江澈心惊的同时也明白江泉入宫的事绝对不简单，京中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安全了，因为担心周姨娘和弟弟，于是他立马写信给孙润，让他先带着他们去周姨娘的老家避避风头。

　　京中风云大变，尹家对江澈这个江家人盯的紧，罗素先是派了下属截了信，看了内容没有问题才又送了出去。

　　但还没出尹家大门，信又被罗松截了去给了尹谦。

　　尹谦看了信后说：“写信给师父，让他护送周姨娘和江澧离开京城。”

　　“是。”罗松接过信，孙润看到消息后，按照江澈的命令典当了所有名下铺子带着周姨娘离开。

　　第二日，皇帝因云妃小产心中甚为悲伤，没有上朝。

　　走在宫廷大道上，冯正心对尹谦说：“恭之，近日要小心。”

　　“多谢。”尹谦真诚道。

　　江家一事，朝中能想到尹谦这层关系的大有人在，加上之前的谣言，如今多的是与他保持距离的“聪明人”。

　　生怕惹到什么事，冯正心说完，王飞端就走了过来。

　　“尹大哥，近日可好？”王飞端一脸担心。

　　尹谦依旧是那不咸不淡的模样，他说：“很好。”

　　“爹爹知道江家之事必然牵连到你，怕你被皇上责罚，若是……”他还没说完，尹谦就摇头道：“多谢太师美意，尹谦惶恐。”

　　王飞端一愣，尹谦显然已经猜到了他的拉拢之意。

　　“我明白了，尹大哥，我们虽然立场不同，可我希望你好。”说完这句话，王飞端转身离开。

　　回到家中，江澈盯着一副疲惫模样，眼中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

　　“恭之，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江澈苦笑道，有些流言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尹家家风甚严，这是谁的意思江澈自然明白。

　　“可是母亲说了什么？”尹谦看着他问道。

　　江澈摇头：“江家到底是犯了大错。”

　　即使他那样厌恶江家，可依旧无法改变自己出自江家的事实。

　　“莫要胡思乱想。”尹谦第一次主动抱住了江澈。

　　江澈愣了愣，抬起手回抱尹谦，闭上眼将脑袋埋在尹谦的肩膀上，这些日子，江澈连觉都睡不着。

　　他明白自己和尹谦恐怕已经卷入了一场难以挣脱的漩涡，甚至江渊和张文清的死，根本没有让他有一丝伤心，他只恨这两人的贪婪造成了现在的一切。

　　“江澈，有时候漩涡的中心未必就是最危险的地方。”尹谦忽然说了这么一句话，江澈睁开眼不太明白地看着尹谦。

　　尹谦抬起他的下巴：“身在中心，才能看的更清楚。”

　　江澈感觉尹谦似乎想告诉他什么，不过他的脑子实在愚钝，尤其尹谦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直接堵住了他的唇。

　　这时候的江澈根本无暇思考，他被抱起放在了床上……

　　深夜，尹谦被皇帝传召，听到消息，尹谦轻手轻脚地掀开帘子，江澈睡的很熟，这些日子的彻夜不眠，让江澈在尹谦的一场亲密中彻底进入梦乡。

　　“别吵醒他。”尹谦穿好衣服嘱托双梅。

　　在黑夜的冰冷中，尹谦穿着官服进了宫门，同时，一封信交到了罗素手上。

　　罗素冷笑：“好啊，我还正愁没办法让这个扫把星离开。”

　　说完罗素更衣带着人直接去了青霄院，同时将院里其他人都叫了过来，阵仗非常大，显然不是一件小事。

　　江澈这个安稳觉到底是没办法睡下去，鸣齐惊慌地将他叫起，江澈眼神迷茫地说：“天亮了吗？怎么不见双梅？”

　　“双梅姐姐去拦着主母了。”鸣齐立马给他拿来衣服，此时的江澈衣衫半开，实在不宜见人。

　　“出了什么事？”江澈边穿衣服边说。

　　“主母说……说夫双你想让公子断子绝孙。”鸣齐说完，江澈就愣了，他心中的预感成真了。

　　这个时候，江澈慌慌张张地找尹谦：“恭之人呢？”

　　“少爷被宫里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鸣齐说完江澈眼中闪过一丝绝望。

　　“走吧……”江澈声音嘶哑道。

　　门外灯火通明，尹平、罗素、刘玉、尹黎、方兰还有庶子姑娘们都在。

　　江澈闭了闭眼走过去跪下，他知道今夜不会好过了。

58.贬谪
　　下人们搬来两张张椅子，罗素阴沉着脸坐下，尹平坐在她旁边，周围看热闹看笑话的人很多。

　　只有江澈，心凉的同时又觉得迟早有这么一日，他和尹家的格格不入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但凡被抓住什么把柄，都只有一个下场，何况江家人如今都是落水狗，想要将他清理出尹家的人多的是。

　　“江澈，你是不是吃了避子药？”罗素不喜欢废话，一上来就直接问了起来。

　　江澈来时大概猜到了会是这件事，他心中不怨，若是怨，那也只是自己太蠢，当初为了尹谦，连王飞端一个陌生人的话都信。

　　“以前吃过，现在不吃了。”江澈如实回答。

　　罗素一手拍着椅子把手说：“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恭之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对他，这么对尹家。”

　　江澈不语，他真正的理由说出来没人会信，只会让他们觉得居心叵测蠢的慌。

　　“是我的错。”江澈叩头。

　　罗素冷笑：“我早说过，你没有当嫡妻的命。”

　　说完这时候尹黎站出来道：“母亲，可否让我看看这方子？”

　　罗素皱起眉头看了下人一眼，下人将方子递给尹黎，尹黎一瞧说：“这药和孙小哥儿当初吃的一样，我还好奇他不怎么出门药是怎么来的，原来是嫂双给的。”

　　“好啊你，害一个不够，还害两个，尹家欠你们不成。”刘玉冷冷说道。

　　江澈没有抬起头，也没有说任何话，倒是罗素更加气得慌。

　　“来人，请家法。”此次江澈不但丢了嫡系的脸，还让这刘玉抓了把柄，真是可恨。

　　一直不说话的尹平说：“家法就算了，你想他满身是伤的出去让别人看吗？”

　　他说话的声音极小，只有罗素听得到，罗素冷静下来，这江澈铁定是要休弃的，若一身伤，指不定要给尹家招来灾祸。

　　“今日暂且饶过你，关起来，不准出房间。”说完罗素站了起来。

　　江澈抬起头看着罗素说：“母亲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他能猜到的只有王飞端，可是王飞端又是如何得知。

　　谁知罗素斜了他一眼扔给他一封信，接着说：“以后都不用叫我母亲。”

　　江澈双手颤抖地拿起信，一打开他的眼睛渐渐红了，里面的一笔一划他熟悉的很，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亲妹妹江婉。

　　“为什么？”江澈不敢置信。

　　他的亲妹妹竟然要害他，他想不通。

　　“夫双，请回房。”双梅此刻走过来冷言冷语道，江澈若无所觉，只有鸣齐过来将他扶起。

　　尹黎却在这时走了过来，他看着失魂落魄的江澈，贴到他耳边说：“若是嫂双愿意和我玩玩，弟弟有办法让你留在尹家。”

　　江澈心中升起一阵恶寒，他看着尹黎说：“滚！”

　　尹黎无趣地扯了扯唇角说：“继室就是继室。”

　　说完打开扇子悠闲地离开了，江澈眼前黑了一瞬，鸣齐差点扶不住，这时候罗安，也就是罗松的弟弟从暗处走了出来，扶住江澈。

　　罗安自从尹谦派给江澈后很少出现，双梅一看到他，神色有些铁青。

　　“夫人，好好休息，万事还须公子定夺。”罗安的语气和尹谦一样，没有起伏，却也没有任何个人情绪。

　　“多谢。”江澈道了谢后回了房间。

　　鸣齐安顿好他后出门看着双梅问：“双梅姐姐，为何你……”

　　双梅冷着脸说：“不该问的别问，我是青霄院里的奴婢，忠的是青霄院里的主子。”

　　鸣齐被今日吓得够呛，可一向不开窍的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夫双对人很好，可是对夫双真心好的却没多少，因为不论是这奴婢，还是曾经寒暄做客的夫人夫双都是为了前途利益。

　　就比如双梅，鸣齐从她身上看到了见风使舵，或许这是聪明人的做法，但鸣齐是受过苦的，他始终觉得对他好的人才是他要效忠的。

　　没两个时辰，尹谦从宫里出来，他的身上带着一股寒意，与此同时，一道圣旨也很快传到了众臣耳中。

　　尹谦被贬了，一个一品的户部尚书一夜之间就成了五品的度支郎中，可以说是从天而降，让人好不唏嘘。

　　甚至可以说皇帝连一点颜面都没留给尹谦，但这依旧说明，京城确实要变天了。

59.和离
　　江澈的心如在油锅里煎熬，他不敢想尹谦知道后会是什么反应，也不敢想自己会得到怎样的结果。

　　他守着桌上的烛台，神色恍惚，看着蜡烛越来越短，直到鸣齐进来说尹谦回来的时候。

　　尹谦一到家，关于他被贬谪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尹家。

　　尹家众人愁云惨淡，就是尹黎，面上也无任何得意之处。

　　家族之所以成为家族，是因为这样的关系将所有人都拴在了一根线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若尹谦只是受些其他惩罚，尹黎自然乐见其成，因为他从不认为自己比尹谦更差。

　　但如今，皇帝的惩罚不止是对尹谦，更是对尹家的失望，难怪对江家的惩罚是如此不痛不痒，原来皇帝真正想要罚的是尹家。

　　如此，江澈更是罪上加罪，当罗安将一切完完整整地告诉尹谦时，尹谦摘下乌纱帽说：“父亲和母亲那边你去回禀，江澈的事我会处理好，不劳他们费神。”

　　“是。”罗安说着离开。

　　罗松这时候说：“公子，夫双的事怕是另有隐情。”

　　尹谦没有回他的话，而是让罗松拿来笔墨纸砚。

　　罗松一惊，难道公子真要休了夫双，虽然尹家人对江澈都不怎么喜欢，可只有罗松知道，江澈的出现，对尹谦而言，如用平静湖中的一枚石子，看似小，却能掀起一片涟漪。

　　江澈听了鸣齐的话起身，他走到门前说：“恭之现在何处？”

　　鸣齐犹豫了一下说：“书房。”

　　江澈张了张嘴，他仿佛大受打击，书房？他真的要休了自己吗？

　　大概半个时辰，江澈没有听到任何动静，知道鸣齐打开门。

　　门外还站着双梅和罗松，罗松将一份叠好的纸递上。

　　江澈手指颤了颤，他白着脸接过信，一打开，就先看到了三个大字——和离书

　　还没有看接下里的内容，江澈的眼睛就先红了。

　　和离，这大概是尹谦给自己最后的体面了。

　　“我有话跟他说。”江澈忍住自己的情绪看着罗松。

　　罗松为难道：“主子说了不见夫……不见江公子，院里的仆人您挑趁手，连同身契带走，罗安会送您离开京城。”

　　“他……不见我？”江澈的身子摇摇欲坠。

　　鸣齐立马扶住他，江澈看着罗松说：“劳烦你告诉恭之，能和他夫夫一场，我很欢喜。”

　　罗松心有不忍，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他一走，江澈直接昏了过去，鸣齐着急道：“夫双，夫双！快叫大夫。”

　　尹家乱成了一团，可是尹谦直接拒绝了尹平和罗素的传话，不打算现在去见他们。

　　直到听到江澈昏倒，尹谦才出了书房。

　　“去叫大夫。”尹谦说。

　　罗松转身正要跑去，又被尹谦一把按住：“找那个给江澈药的张大夫，我有事问他。”

　　不到半个时辰，罗松就将人带来了，尹谦带着张大夫去看江澈。

　　江澈一点意识也无，可是神色却很痛苦。

　　张大夫立马诊治，尹谦问道：“如何？”

　　张大夫起身说：“公子，夫双已经怀孕两月有余，如今受了刺激加上疲劳，须得施针。”

　　“你说什么？”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尹谦露出惊讶的神色。

　　张大夫只能又重复了一边，尹谦立马冷静下来，好在周围只有他和大夫。

　　尹谦握住江澈的手放进被子里，他看着江澈的脸渐渐冷静下来，接着问起张大夫：“我夫双以前吃过避子药，听说是从张大夫这里得来的。”

　　张大夫一听神色未变：“那药不伤身，只是暂时的，虽说当时是小澈要求的，可他身子虚，确实不应该要孩子，于是我加了调理的药，几个月前他就再没找我开过此药了，还望公子莫要误会。”

　　“大夫是夫双旧识？”尹谦问道。

　　张大夫点头：“多年前小澈为了妹妹冒着宵禁被抓之险来找我，这孩子至真至诚，虽说和他的生母是旧相识，那时我也是第一次见他，确实是个好孩子。”

　　尹谦眼神一闪，接着他起身对着张大夫举了个躬。

　　“张大夫，后辈有一事想要拜托你。”尹谦道。

　　张大夫：“但说无妨。”

　　……

　　鸣齐在外面等的焦急，他希望公子能看在夫双如此凄惨的份上不要和离，夫双那么好的人，也没有犯什么大错。

　　至于双梅，她则是一脸绝望，尹谦说让江澈挑人离开后，她就知道糟糕了。

　　当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尹谦和张大夫一起走了出来。

　　“准备马车，江公子一醒，就收拾东西让他离开。”尹谦留下这句话后离开了青霄院。

　　所有人的眼神都暗淡了下来，这时候尹菲儿跑来了青霄院。

　　“父亲，你是不是休了江澈？”尹菲儿睁大眼睛问道。

　　尹谦：“这不是你该管的事，回去睡觉。”

　　尹菲儿眼睛红了起来，她很不喜欢江澈，因为他占了自己娘亲的位置，可是江澈至少好欺负，若是江澈走了，还会有下一个，这样想想，她宁愿让江澈留下来。

　　“不休他可不可以？”尹菲儿小声问道。

　　尹谦叹了口气蹲了下来，然后摸着尹菲儿的头压低声音说：“爹告诉你一个秘密，江澈只是离开一段日子，不要告诉别人。”

　　尹菲儿虽小，但到底是尹谦的女儿，聪明非常，她相信尹谦的话，认真地点头说：“好，我不说。”

　　尹谦起身，看了眼远处的奶娘，奶娘会意上前带尹菲儿离开。

　　之后尹谦终于去了尹平的书房，罗素和一众人都在等他。

　　“恭之，皇上……”罗素有些着急地准备问问情况。

　　尹谦抬起手制止了她的话：“皇上赏罚分明，既然是我的错，那就该我来承担错误。”

　　尹平皱了皱眉头：“你还想干什么？”

　　“辞官！”尹谦轻飘飘地说出这两个字，屋子里所有人的脸都变了。

　　“尹谦，你是不是疯了，你这是跟皇上置气不成，尹家……尹家的荣耀你难道都要葬送了？”罗素指着尹谦骂道。

　　尹谦却似已经下定决心：“尹家人才辈出，皇上恼的是我，我不在，自然有其他尹家人顶的上。”

　　“你……你……”罗素气的话都说不利索。

　　只有尹黎眯了眯眼，除了一开始的惊讶后，他在想，自己出头的机会似乎是来了。

　　【作者有话说：因为尹谦的人设太聪明了，所以不会傻傻的信了别人的话，所以就没有很虐】

60.离开
　　没人能理解尹谦为什么要辞官，纵然现在失去了皇帝的信任，可只要忍得下来，迟早还会东山再起。

　　但若是辞了官，可就不一定了。

　　这次连尹平也有些不赞同了，他说：“恭之，人是要有骨气，但骨气可不能太过了，万事过犹不及。”

　　尹谦看着尹平说：“父亲，我意已定，不必再劝，尹家人才辈出，必然有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尹平摇头，毫不顾忌地说道：“你们这些小辈里，不可能有人再如你这般了。”

　　他的话让一直站在一旁的尹黎神色一暗，果然，就算父亲再宠他爹又有什么用，在他眼中，最看重的依旧是嫡子。

　　“如今池深不见鱼，退未必是坏事，还望父亲深思。”尹谦说完行礼离开，显然是不打算再多说。

　　“夫君，你再去劝劝恭之，这官绝不能辞。”罗素着急了，她看着尹平说道。

　　尹平却在思考尹谦的话，他虽然风流，可能生出尹谦这样的儿子，自然也不是头脑简单的人。

　　“劝是没用的，有时候你说的话比我都顶用一些，不如随他吧。”尹平忽然一副无谓的模样。

　　罗素的眉头皱了起来，她看看尹平的神色，又看着尹谦离开的背影，忽然问道：“你们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尹平挑眉：“夫人向来敏感，这一次我们还是听恭之的，有时候缩进乌龟壳不是坏事，日子过的安逸，管他壳子外的风波，黎儿可明白？”

　　尹黎颔首：“儿子尚未入仕途，但凭父亲和大哥作主。”

　　尹平点点头：“今年的秋闱你别参加了，再去琢磨三年，稳当。”

　　尹黎乖乖应下，可当罗素跟着尹平离开的时候，他的脸直接阴沉了下来。

　　“父亲还真是从不认真为儿子考虑。”尹黎自言自语道。

　　当尹谦在写请辞书的时候，江澈终于悠悠转醒，他看着熟悉的帷幔和房间，眼神中透着疲惫。

　　鸣齐和双梅齐齐走了进来，双梅一靠近江澈，就直接跪了下来。

　　“这是作何？”江澈有气无力道。

　　双梅给江澈磕了三个头说：“江公子来尹家的这些日子，双梅自认对公子言听计从，周到服侍，未敢怠慢，奴的家人孩子都在此处，还往公子高抬贵手。”

　　她的话给江澈一中兔死狐悲的感伤，双梅不情愿，江澈不可能勉强她：“你我主仆一场，我没道理让你跟我去受苦，起来吧，如今我不是夫双，你也不是我的婢子。”

　　双梅再次磕了个头，起身没有任何留恋地离开。

　　这时候鸣齐立马说：“公子，鸣齐是你买来的，愿随公子左右。”

　　江澈起身：“你不怕受苦吗？”

　　如今江家没了，尹家他也要离开了，京城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的日子不会再如京城里这般了。

　　“再苦也没有以前苦。”鸣齐说道。

　　江澈知道鸣齐是个实诚孩子，即便让他待在尹家，鸣齐也不见得多好，这里的下人个个都是人精，老实人在里面总是容易受欺负。

　　因此鸣齐既然说了，江澈便同意了，他让人去收拾东西，明明来尹家时算得上孑然一身，可离开时，带的东西比他的嫁妆都丰富。

　　“是不是搞错了？”江澈不解，鸣齐扶着还有些虚弱的他走过去。

　　这时候负责此事的罗松和罗安走了过来：“公子莫要奇怪，这些确实都是公子之物。”

　　尹家的规矩，库房财帛由夫双或者夫人打理，两人共有，不分彼此。

　　江澈和尹谦既然是和离，而不是被休，这共有的财帛自然要分一半给江澈。

　　罗松解释完，江澈听的并不仔细，直接问：“是恭之的意思吗？”

　　罗松无奈，便点了点头，江澈眼神中难过更甚，为什么要给他钱？他又不贪图这些。

　　“我能见他吗？”江澈又问。

　　“不可，我家公子还有重要之事，不过他派了罗安和其他人，会护送江公子到落脚之地。”罗松说完江澈眼神黯淡。

　　江澈取下自己的簪子，头发散了下来，罗松一愣。

　　“这个烦劳罗小哥交给他，也算是我最后的念想了。”江澈的语气带着一丝哀求。

　　罗松虽然明白不能收，可到底心软了。

　　他接过簪子，发现这簪并不贵重，不过看磨损，也有些年头了，怕是江澈从江家带过来的。

　　“多谢。”江澈说完，那边收拾的也差不多了。

　　大概半个时辰，江澈上了马车，难过也难过了，心伤也伤了，不甘依旧是不甘，可恨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所以便接受了，江澈从来万事想的通，只是这辈子他怕是放不下尹谦这个人了。

　　虽然冤他对自己没有些宽容，可江澈也明白如今都是自己咎由自取，若是一开始没有听信谗言，今日也不必种下如此因果。

　　马车开始走了，江澈掀开帘子，明明春日还未过，他却已经感受到了冬日的寒冷。

　　书房里尹谦接过簪子，沉默地看了一会儿对罗松说：“你也去跟着，若有人碍眼，别杀了，活捉。”

　　罗松一挑眉，立马应下，看来不止是江澈放不下，尹谦也放不下，这是好事。

　　王家，王飞端亲手修剪花枝，听着探子的汇报：“休了？真是一点都不意外，无聊透顶。”

　　“主子还有何吩咐？”

　　王飞端剪掉一支素雅的花说：“送他去和江家人团圆。”

　　“是！”

　　他不喜欢沾了尹谦的人活在世上，谁也不能。

61.刺杀
　　离开尹家那条街，江澈才知道张大夫将同他一并前往周家。

　　“您这是？”江澈有些不明白。

　　张大夫道：“我和你生母在同一个镇上，想着搭个便车，不知道小少爷愿不愿意带小老儿一程？”

　　江澈点头：“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他虽然好奇，可并不介意，两人分别坐两辆马车，出了京城大概十里路，天开始下起雨来。

　　经过一家茶馆的时候，江澈听到了孙润的声音。

　　“少爷，少爷……”

　　江澈掀开车帘，看到孙润站在茶摊避雨，他立马让鸣齐将车赶过去，孙润上了马车江澈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跟你说让你和娘去老家吗？”

　　孙润笑了下说：“去了，安顿好夫人和小少爷后，我想着少爷一人在京城便赶了过来，谁知道还没进京就得知少爷和……”

　　他话没说完，两人都明白什么意思，孙润有些担心地看着江澈，江澈果然十分憔悴，连头发都有些散乱，眼睛明显是肿的。

　　“少爷，你可还好？”孙润握住江澈的手问道。

　　江澈苦笑了下说：“说不上好不好，早先有预感，就觉得自己这样的人与尹家格格不入，大抵是待不久，如今应验了，倒像是不怎么意外。”

　　“尹公子他难道没有挽留？”孙润跟江澈那么久，怎么看不出来他对尹谦的感情。

　　江澈袖子中的手握了握说：“他有他的立场，如今也好，我以前总也挑不出那后宅之地，如今得了自由身，也没有江家束缚，倒是可以做些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孙润听他这样说，心里更难过，他的少爷永远都是这样，宁可委屈自己，也不叫别人有一丝担忧。

　　“少爷想做什么，孙润都跟着你。”孙润眼神坚定道。

　　江澈点点头：“我知道。”

　　这世上的感情有长久的，也有稍纵即逝的，江澈不想去抱怨，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做一回夫夫他也知足了。

　　马车继续赶路，江澈问起了周清嫣和江澧那边的情况，孙润说：“如今久晓镇可真大不一样了，非常繁华热闹，和京里是大不一样的景色，要是婉儿小姐能过来，咱们这一家算是真团圆了。”

　　听到孙润提江婉，江澈的神色僵硬了一下，他的妹妹要害他，这是比起和离让江澈更加不能接受的事。

　　但这件事他并不打算让孙润他们知道，江婉做出这种事，以后大抵是不会更他们来往了，他也没必要让家人们再糟心一回。

　　此时，鹿家江婉从鹿长风口中得知尹谦和江澈和离之事，鹿长风脸上并无遗憾，江婉看着扎眼。

　　但她有些奇怪，为何江澈会与尹谦和离，而且连夜离开了京城，都未给她捎信一封。

　　江婉心里有种不妙的预感，她去了自己的卧房，将梳妆台上盒子的最下面上了锁的那一层打开。

　　里面原本有一封信，如今却没了，江婉面色大变，当时她见鹿长风对江澈余情未了，冲动之下是写过一封揭发江澈吃避子药的事。

　　可是信一写完，她就冷静了下来，江家覆灭，江澈是她在京城的依靠，她没傻到到自绝后路，于是将信锁了起来。

　　如今信不见的同时江澈和离，江婉立马明白这是有人在后面推动着这一切。

　　她嘴唇颤抖，想到死在流放途中的张文清和江渊，以及上吊的江术，忽然感到全身冰冷。

　　信的事只有她的贴身婢女小兰知道，而小兰是她来到鹿家后亲自去挑的人。

　　一切的一切现在看来都像是有人算计好了的一样，而目标很可能就是她的哥哥江澈甚至是尹家。

　　江婉一下站了起来，她走出屋子，就发现小兰盯着她，那眼神一点也不像平日恭敬的模样。

　　江婉收好表情忽然笑了起来：“小兰，我原以为哥哥有多大能耐，看来也不过如此。”

　　小兰听完她的话打量了一下低下头说：“如今江公子离开了京城，夫人可以放心了。”

　　“是啊。”江婉亲自沏了茶说：“夫君看书累了，我去给他醒醒神。”

　　小兰和下人们识时务地没有跟去书房，江婉一进书房就看到鹿长风没有看书，而是正在思索着什么。

　　“就算哥哥和离了，你和他也不可能。”江婉一脸漠然。

　　鹿长风一惊：“你知道了？”

　　江婉冷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甚至不惜铸成大错。”

　　鹿长风不解，江婉懒得跟他解释，即使她恨过江澈，怨过鹿长风，可是临到大事，江婉没那么傻。

　　江婉走过去放下茶水，沾了沾在桌子上写字：我哥有危险，你去找尹谦，让他派人去救。

　　“什……”鹿长风正要说话发现江婉指了指外面。

　　鹿长风也不是傻子，何况当年他还是严家嫡子的时候就看到了不少污浊事。

　　“茶我不喝了，我须得去趟书局，中午便不回来吃饭了。”鹿长风说完江婉应了一句。

　　鹿长风出了门，江婉对着小兰抱怨道：“人都离开了，还想着他。”

　　小兰笑了笑说：“夫人莫要担心，老爷的心迟早会回来的。”

　　尹谦得知鹿长风有急事找他，让人引进青霄院来。

　　“鹿公子何事？”尹谦直接问道。

　　鹿长风有些气喘，他是一路跑来的：“我家夫人说，江澈有危险。”

　　尹谦顿时眼神一冷，一瞬间心思百转，他看着罗松说：“张大夫有问题，带人去救他。”

　　罗松应下，鹿长风还是摸不着头脑：“到底出了什么事？”

　　尹谦：“鹿公子，我没时间和你解释，有什么问题去问你的夫人。”

　　说完尹谦回房间换上官服，辞官一事必须尽快，否则带着官身出城都是问题。

　　鹿长风第二回吃瘪，又担心江澈又没有办法，他虽然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可到底是个不会武功的普通人。

　　与此同时，马车忽然猛烈地停了下来，江澈和孙润吓了一跳，掀开帘子正要问怎么回事，谁知抬眼一看，一群拿着刀的刺客将他们重重包围了。

62.青衣主仆
　　“他们是什么人？”孙润从来没见过这么大阵仗。

　　江澈神色有些灰白，他以为那些人只会对江家嫡系下手。

　　“江公子莫着急，请先回马车。”罗安走到马车旁对江澈说道。

　　江澈点点头：“小心。”

　　待江澈进了马车，罗安看了眼此次护送江澈回家的护卫们，护卫拔出刀，他们人少，可是罗安已经让人送了消息。

　　只要撑住，他相信公子会派人来支援。

　　很快，马车外响起刀枪剑戟的声音，每次那声音一接近，江澈都吓的肩膀颤抖，孙润也不例外。

　　“少爷不要怕。”孙润握住江澈的手。

　　可是下一刻，一把刀从外面捅进马车里来，江澈拉住孙润：“快出去。”

　　果然，当他们出去的时候，几只箭矢射向马车，罗安和下属只拦截了一部分。

　　外面的战况更加惨烈，这些杀手没有任何忌惮，加上人数更多，罗安这边显然落了下风。

　　周围到处都是两方尸体，江澈被人护着退到林子里去，罗安脸上沾上了血污。

　　就在这时，孙润大喊：“少爷小心。”

　　江澈回头，发现身旁的张大夫竟然拿出匕首捅向他，孙润一把握住匕首，血从掌心跌落。

　　“张大夫，为什么？”江澈不明白。

　　张大夫的面目有些狰狞：“对不起小少爷，你不死我儿子就得死。”

　　然而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一根琴弦忽然出现，下一瞬，张大夫身首异处。

　　江澈看到这恐怖的场景，小腹一阵刺痛，孙润手里还握着匕首，他也吓傻了。

　　罗安注意到这里的情况，立马赶过来，一对穿着青色长衣的主仆出现在不远处。

　　那主子抱着琴，面容俊逸冷漠，看着他们如看四人一般。

　　“你是什么人？”江澈冷静下来问道。

　　那主子说：“过路看热闹的。”

　　做完这件事，那主子便不再说话，坐在一颗石头上真看起了热闹。

　　既然不会对他们不利，几人便放下心，可是情况并没有多好，护卫到底不敌，只死的剩罗安和两个了。

　　孙润见那些杀手逼了过来，江澈忽然握住他的手说：“阿润，我跑不动了，你快跑，能逃一个是一个。”

　　他们已经被步步紧逼，正巧到了那青衣主仆看热闹的地方。

　　孙润摇头，他病急乱投医，知道这对主仆定然是绝世高手。

　　于是想也没想跪在他们面前，拉住那主子的下摆说：“高人，求求你，救救我们，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手上本就有血，因此便污了青衣主子的一摆，旁边的少年一看，用长笛打在孙润的手背上说：“什么腌臜玩意儿，敢污了我主子的衣服？”

　　孙润疼的放下手，他抬起头看着这个冷漠的男人说：“求你了。”

　　江澈看着他如此，正要说什么，可是眼前一黑，直接晕了过去。

　　孙润吓了一跳，立马爬过去喊道：“少爷，少爷。”

　　“他没事，受了惊，动了胎，倒是你，说的可算话？”那青衣主子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让孙润抬起头，仅剩的两个侍卫和罗安都冲了出去，侍卫死了，罗安重伤，支撑不了多久。

　　“当然，只要你救救少爷。”孙润镇定下来看着青衣主子说。

　　青衣主子起身道：“记住我的名字，步远非。”

　　说完孙润感觉眼前掠过一阵风，他看见步远非如一缕青烟一样消失在原地。

　　那些杀手一个个倒地，他的童子阿俊撇撇嘴道：“我家主子难得大发慈悲，你运气真好。”

　　“是……是吗？”孙润愣道。

　　等罗松带着人赶过来的时候，看到一地狼藉，只有重伤的罗安坐在原地，看起来是不能走了。

　　“弟弟，江家公子呢？”罗松查看过他的伤说。

　　“被江湖人救走了，应该是安全了。”罗安回答。

　　罗松皱眉：“行踪可知？”

　　罗安点头，接着罗松查探了那些杀手的尸体，他奇怪道：“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记，到底是谁的人？”

　　“他们的武功不像是外面的组织。”罗安用刀撑着地站起来说，罗松立马扶住他。

　　“我们得尽快回禀主子。”罗松留了人收拾残局，带着罗安离开。

　　孙润背着江澈踉跄地走着，步远非和阿俊则如闲庭漫步一般在前面走着。

　　阿俊说道：“那小仆人倒是忠心。”

　　步远非并不搭话，阿俊早习惯了他主子这一点，于是又自言自语道：“主子救尹恭之的下堂夫，可是想让他欠您一个人情？”

　　这次步远非倒是回答了：“非也，我只是看不惯那些爬虫的主子。”

　　阿俊自然知道他说的是谁，王飞端因一件事将主子困在京城许久，还办了那么多主子不愿意做的事，主子自然得膈应膈应他。

　　“那我们怎么安顿这两个？”阿俊问。

　　步远非道：“正好缺一个试针的。”

　　阿俊身体一抖，步远非正在钻研一套上古针经，需要有人来试，只是他们付了钱的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全都吓跑了。

　　如今有个不要钱的，还欠他们命的，确实有点用。

　　“那另一个呢？”阿俊可没忘了那个大肚子的，要不是看他怀了孕，步远非未必出手救人。

　　“留给你打杂。”步远非不在意道。

　　阿俊笑了起来：“尹恭之的妻子给我打杂，真是好极了。”

　　孙润离他们不远，自然听得到他们的话，只要能活下来，什么试针他都愿意。

　　可是他没想到少爷竟然怀孕了，如此这般，那尹谦还要和离，果然他们尹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罗松回到尹家的时候，尹谦尚未归来，朝堂上，皇帝却因尹谦请辞再次大怒。

　　“既然你要离开朝堂，那京城也不必待了，下一次秋闱之前，若你出现在京城，朕必要你去牢里讨教讨教什么是为官之道。”

　　皇帝说完所有人都跪了下来：“皇上息怒。”

　　可尹谦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而吏部那边，王飞端直接青了脸。

　　尹谦为什么要离开？他凭什么离开？好不容易他有了牵制尹家的办法，好不容易他就要得到这个人了？他却要走了！

63.离京
　　三扣九拜，摘乌纱，去官服，一身素衣的尹谦在一众红红紫紫的朝臣中间那样显眼。

　　他的父亲尹平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连一点情绪也看不出来。

　　这让暗暗打量的人失望了一些，皇帝摆摆手：“走吧，别再来碍朕的眼。”

　　尹谦拜别，离开前他瞧了一眼冯正心，冯正心满脸焦急，他实在想不通尹谦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出了宫，早就有人备好了出京的车马，尹谦看到人问：“罗松回来了吗？”

　　“回禀主子，还未，但捎了消息，江公子和仆人被两个江湖人救走了。”属下回话后尹谦的眉不可察觉地皱了一下。

　　“是谁？”

　　属下回答：“一身青衣，一个抱着古琴，一个拿着长笛。”

　　尹谦眼神一闪：“是他。”

　　“可还要派人去寻？”

　　“不必。”尹谦只说了两个字，没有太多解释，直接上了马车。

　　马车一路向京城外驶去，背后却跟着两个身影，车中的尹谦早已穿好衣服，敲了敲车壁三下。

　　赶车的下属吹起哨子，接着，两个跟踪者面前就出现了四个戴着面具的白衣人。

　　两人立即明白他们被发现了，于是冲了上去，可是还没几招，就死在了四个白衣人的刀下。

　　下了朝，王飞端急急忙忙地出了宫，一听自己的下属跟丢了，气地砸了茶盏：“去找，找不到你们也不用回来了。”

　　“是！”

　　相较之下，王飞端的父亲可就高兴极了，尹谦虽然中立，可谁能保证后面他不会做出选择，这样一个身居高位的人若不能握在自己手里，始终是个威胁。

　　如今他被撤了官职，还被逐出京城，他这心就放下了。

　　尹家的气氛非常压抑，罗素称病闭门不出，尹平回到家依旧喂鱼逗鸟，刘玉则开心坏了。

　　尹谦被逐出京城，那尹家的继承人岂不是该换了。

　　“儿子，我们的机会来了。”刘玉笑道。

　　尹黎摇头：“爹不要高兴的太早，这件事处处透露着蹊跷，大哥那样一个机关算尽的人，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就放弃自己得来的这一切。”

　　“想出头可不是你这个活法，管他是怎么想的，你得争取机会为自己正名。”刘玉劝道。

　　尹黎拿起一块精致地点心捏在手中欣赏着上面的花纹说：“这是自然，爹你就放心吧。”

　　这家里只有尹菲儿听到尹谦离开哭闹了一场，他父亲人是冷了一些，可他在的时候，每日还能过来督促她的功课，如今是连面也见不到了。

　　“我要父亲，我要父亲。”尹菲儿哭着说。

　　奶娘将人抱起说：“小姐莫要忘了主子叮嘱你的话。”

　　尹菲儿不甘不愿道：“父亲总来都不想想，我才这么大。”

　　奶娘笑了笑说：“你父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有大人样子了。”

　　此时，快要撑不住的孙润终于看到了一处院子，那步远非已然推开门走了进去，孙润立马跟上。

　　院子很大，但有些杂乱，地上晾晒着各种草药，还有远处的草药田，种着不知名的药草。

　　许多草药混在一起，有种发苦的味道，而步远非却去了后面的屋子，前面的屋子显然是个药庐。

　　“我们住哪儿？”孙润在后面喊道。

　　步远非没有搭理他，阿俊转过身走到他们面前说：“那边有间空屋，自己去收拾，还有一身臭汗，不洗澡别乱跑。”

　　“好，那我家少爷……”江澈还昏迷着，孙润现在知道他有孕，很是担心。

　　阿俊不耐烦地去药庐里很快拿了一个小瓶出来：“给他吃了，双儿孕子可没女儿家较弱，让他歇着就行。”

　　“多谢。”孙润说着拿了药去了那空屋。

　　阿俊在他身后喊道：“晚上主子要试针，你可洗干净些。”

　　孙润身体一顿：“我知道了。”

　　这空屋里只有一张床，孙润将江澈安顿到床上后，给他喂了药。

　　那药下肚没多久，孙润就发现江澈的神色轻松了许多，他放下心来，没时间去思考太多，便收拾起屋子来。

　　后面的屋子非常精致奢华，阿俊换了衣服走进去说：“主子，王家少爷的人会不会跟过来？”

　　“你觉得，他们进得来吗？”步远非用一张干净的帕子擦拭着古琴。

　　阿俊笑了下说：“那自然是进不来，主子的竹林里可都是成了精的东西。”

　　“不过，这两个人要在这里待多久？”阿俊又试探道。

　　步远非抬眼看他说：“那就看尹恭之什么时候出现了。”

　　阿俊为难道：“您还没忘了那一剑之差？”

　　“闭嘴！”步远非说。

　　阿俊立马不说话了，要说这尹恭之，经历也算是离奇，他的母亲出身将门，而他的其中一位舅舅却并非武将，却是那云松山上的道人，道号隐岳。

　　三十之时就继承了观主之位，武功了的，只可惜他的侄子，也算是亲传弟子，可一点没打算修行。

　　一心奔着朝堂，但在他入仕之前，也并不是那乖巧听话之人。

　　“发什么愣，去看看那些药晒好了没有。”步远非一出声，阿俊立马回过神，关于他主子和尹谦的那点事都是十多年前的了，可他主人肚量小，一直记得，偏偏在京城的时候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不然这两人早就有了交集。

　　“好嘞。”阿俊出去，到了晚上，孙润沐浴过后跟着阿俊来到一处角落里的屋子。

　　步远非早就等在了那里，他正在摆弄他的金针和银针，孙润看到那些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甚至形状都不一样的针，倒吸一口凉气。

　　“放心，不会把你扎成筛子的，脱吧。”阿俊见白了脸的孙轻松道。

　　孙润手指颤了颤，解开衣服，这倒不是因为他看着针害怕，而是阿俊和这个步远非都是男子，他到底是个双儿，何况他这副身子实在没眼看。

　　“磨蹭什么，主子都急了，放心，你这样的我们没看过百个，十几个总是有的，你这样姿色的，还怕别人垂涎吗？”阿俊讽刺道。

　　孙润心中尴尬不忿，于是快速解了衣裳，那些曾经尹黎留下的疤痕难以消除，阿俊看到后，沉默了一下。

　　“看来你那少爷也不是什么好人。”半刻阿俊说道。

　　孙润咬咬牙：“这不是少爷干的。”

　　阿俊正要问，步远非却说：“别废话，上去躺着。”

64.试针
　　孙润的皮肉算得上紧实，毕竟不是养尊处优的大少爷，而且经历过尹黎的折磨后，他对疼痛的忍受应该是高于常人。

　　可饶是如此，随着步远非一针一针落下，孙润额头冒出细汗，紧咬牙关，时不时泄出一声闷哼来。

　　“小哥儿可以么。”阿俊像个小大人一样点点头。

　　“针……”步远非伸出手，阿俊立马递上。

　　落针之际，步远非瞧了眼孙润，孙润睁着眼，眼神隐忍而痛苦。

　　收回视线，步远非继续，只是他似乎并不满意，于是又开始翻起古籍。

　　“阿俊，起针吧。”步远非道。

　　阿俊疑惑：“这还不到两刻。”

　　步远非看了阿俊一眼，阿俊不再多话，将孙润身上的针起了。

　　“主子，可是有什么不对？”阿俊走过去奇怪道。

　　步远非的视线并未从古籍上离开：“是不对，明日继续。”

　　阿俊得到回答，转过身看着有些爬不起来的孙润说：“明日这个时辰，自己过来。”

　　说完捡起衣服扔在孙润身上，孙润抓住衣服“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他的面色不太好，那些针看似小，可是被扎后他全身仿佛所有力气都被抽走了一样，四肢酸软，腰间更是无力。

　　“送他回屋。”步远非瞧了一眼道。

　　阿俊不情愿道：“他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步远非没说话，而是走过去对孙润说：“近日清淡饮食，不要染上风寒。”

　　说完就离开了屋子，孙润有些不明所以，阿俊说：“别以为主子关心你，他对所有人都这么说，因为只有你们身体好了，他那本针经才能试的透彻。”

　　“我没有多想。”孙润回道，这对主仆不像坏人，可也看着没有好人的模样。

　　有了力气，孙润穿上衣服自己回放，阿俊却一把拉住他说：“你是下人，会做饭吗？”

　　孙润有些没好气道：“你不也是下人，问这种问题做什么？”

　　“我跟你可不一样，主子以后说不定会收我为徒，所以你到底会不会做饭？”阿俊又骄傲又不耐烦地问。

　　“会。”孙润说道。

　　阿俊拍了拍他的胳膊说：“你和你的少爷不能白吃白喝，所以以后做饭洗衣服打扫卫生就交给你了。”

　　“那你做什么？”孙润问。

　　阿俊道：“自然是背背书，晒晒药，你不会懂的。”

　　孙润没有拒绝，他答应试针是因为步远非救了他和少爷，如今他们住在这里，自然还得另外付出代价。

　　“明日辰时主子就要用早饭，不要错过时辰。”见孙润答应，阿俊吩咐道。

　　回到屋子的时候，孙润就发现江澈已然醒了，听到他进门的声音，江澈的身体抖了一下。

　　白日那些场景孙润一想都害怕，江澈更是如此。

　　“阿润，这是哪里？”江澈问道，此时的他有些脆弱，看着那么多人死在自己面前，从小认识的张大夫竟然要杀自己，这些事已经超出了江澈的承受范围。

　　孙润走过去给江澈倒了杯水，将他昏迷后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听到自己怀孕的时候，江澈险些拿不住茶杯：“你说我……怀孕了？”

　　“是，已经快三月了。”孙润说。

　　江澈一时五味杂陈，他说：“这孩子来的真是巧。”

　　若这件事早早被发现，是不是……江澈摇摇头，没有再想下去，千金难买早知道，他对尹谦还有很深的眷恋和不舍。

　　江澈痛恨自己的优柔寡断，仿佛在后宅日子久了，连性情也不似男人那样明朗。

　　他打起精神：“既然如此，我们先住在这里，等这一阵风波过了，那些人不再追杀我们，我们再离开。”

　　“少爷有没有想过谁要杀你？”孙润问，这个问题他实在想不明白，江澈何其无辜的一个人，和尹谦和离后，基本就失去了任何依仗和背景。

　　江澈说：“我猜过可能是害江家的背后之人，他们想要斩草除根，只是不知道娘亲和弟弟怎么样了？”

　　孙润坐下来说：“少爷放心，夫人和小少爷都很好。”

　　“多谢。”江澈真心实意道，经历了这许多遭事，他明白只有孙润永远会和自己站在一起。

　　孙润笑了下：“少爷说笑，我们主仆说什么谢不谢的。”

　　他的命都是江澈救回来的，更别说两人一起长大。

　　这时候江澈想起试针的事，孙润为了不让他担心自然不能说实话：“这步远非是个大夫，试针也没多疼，说不定还能治治我的顽疾，不算坏事。”

　　江澈听闻放下心来：“不知道这步大夫为何要救我们。”

　　“他是大夫，当然不能见死不救。”孙润也知道，理由没这么简单，但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两主仆因为白日的事都睡不着，遂秉烛夜谈起来。

　　与此同时，尹谦的马车却驶向了浮玉城的方向，治水的效果甚好，宰相萧良本不必继续待在浮玉城，但因为温雨秋他迟迟没有动身回京城。

　　而今，得知尹谦辞官的消息，他更是不打算在此时回去。

　　“恭之为何会如此鲁莽？”温雨秋有些奇怪。

　　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萧良立马扶住他说：“那贼小子当然不会这么鲁莽，我看八成是和皇帝达成了什么交易。”

　　这温雨秋就更不理解了：“皇上到底想要干什么？”

　　“他不年轻了，自然是想找个能托付这盛世的继承人。”萧良说完温雨秋点点头。

　　盛世不易，到了皇帝那个位子，亲情伦理早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了，随便一个决定，都会成为影响无数人命运的推手。

65.圣旨
　　步远非是个随性的人，虽然本人习武习琴习医，可对于晨昏定省、一日之计在于晨这样的说法从来不在乎。

　　他向来都是自在一派，睡到几时是几时。

　　可是今日，卯时一过，他就睁开了眼睛，步远非披着长发叫了一声“阿俊……”

　　这声叫出去足足有一刻，阿俊才打着哈欠不情不愿地推开门说：“主子今日怎么起的这般早？”

　　“我看你是懒日子过惯了，该松松你这懒骨头了。”步远非说完阿俊立即给他梳头。

　　“有什么样的主子便有什么样的小仆，我都是跟主子学的。”阿俊小声嘀咕，步远非也不在意。

　　“你请了厨子？”突然，步远非问了一句。

　　阿俊眼睛一亮：“我明白了，主子原来是被那香味勾起来的。”

　　步远非不否认，阿俊便说：“是那个叫孙润的，他家那少爷一看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又是个大肚子，让他干活不大现实，所以这不就得他的仆人来干。”

　　“你倒是会算计。”步远非说完阿俊拿出簪子，步远非的簪子全是青铜所制，他头发浓密茂盛，阿俊一直不明白，他主子带青铜簪子是为何，看着并不似白玉簪雅致。

　　洁面束发，步远非走出屋子的时候饭菜的香气更浓，他那淡如古潭的眼中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光。

　　阿俊自从离了京城，就没吃过好好一顿饭了，他加快步子走进厨房。

　　孙润已经做了好几个菜，放在食盒里温着，他其实也很久没做饭了，尹家有大厨，不需要他出手。

　　“这是做好的？我拿出去了。”阿俊将食盒一一打开看过后一副期待的语气说。

　　孙润烧着汤说：“好，还麻烦阿俊小哥儿叫下我家少爷。”

　　阿俊拿起食盒说：“没问题，看在这么多饭菜的份上。”

　　饭堂里，步远非已经坐好了，阿俊叫了江澈，江澈才匆匆忙忙地洗漱，他昨夜睡不着，临天亮了才睡下。

　　这又没几个时辰便起来，精神头实在算不得好，太多的事积压在他的心头。

　　来到饭堂，他和步远非主仆也没有什么话说，可步远非却道：“你心思太重，对腹中子可不是好事。”

　　江澈回神：“神医见笑。”

　　步远非眼神一闪：“神医？这两个字可担不起。”

　　江澈虽然有些懦弱，可脑子并不笨，昨日得知步远非的名字，他就想起了曾经救孙润的大夫曾经说过的话。

　　阿俊忽然大笑了起来：“这什么人给主子起的，我主子是神，却当不起那两个字，道上的人都称他冥医。”

　　江澈垂眸，冥乃幽冥，什么样的大夫会被送了这么个称呼，别的大夫是在阎王手里抢人，莫非他专往幽冥送人？

　　想到昨天步远非杀人的模样，江澈不再多言，也不敢多想，这些江湖人终究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孙润端着鱼汤过来，几人已经动起了筷子，放下汤，孙润自然而然地站在江澈身旁布菜。

　　阿俊看了看他，又瞧了瞧吃的正香的自己，步远非也瞧了他一眼，阿俊心道：我以后是要当主子传人的，跟这孙润可不一样，遂安心的吃了起来。

　　“阿润，坐下吃吧。”江澈说道，他早就当阿润是兄弟了。

　　阿润看了眼他，又看向步远非，步远非道：“这里可不是尹家后宅。”

　　孙润一听便坐下了，他的脸看起来有些苍白，一是因为昨夜试针的缘故，二则是他也没睡好。

　　况且他手上还有伤，做了一遭早饭，估计不太好。

　　步远非用罢饭对还在干饭的阿俊说：“给他一罐清雪膏。”

　　说完离开饭堂，听到“清雪膏”三个字江澈一顿，他的神色复杂起来。

　　当初自己被罗素罚跪伤了膝盖，尹谦也是拿这个给他的，现在想起来，心里有种隐隐痛意。

　　那时正出了孙润和尹黎的事，孙润并不知道此事，只对阿俊说了声“谢谢”。

　　“别谢我，主子也是见你做饭好吃，你手好了，方便些。”就算主子不说阿俊也会拿给他，这清雪膏在外面是千金难求的疗伤圣品，对研制出这东西的步远非来说，算不得什么。

　　“少爷，怎么不吃了？可是饭菜不合口味？”孙润注意到发呆的江澈。

　　江澈回过神摇头，继续吃饭，他只是忘不了，可完全没必要自怨自怜，未来的路还很长，他需要好好的走下去。

　　十多日后，尹谦快马加鞭，终于赶到了浮玉城，当温雨秋听到他的名字，立马叫人请了他进来。

　　萧良和温雨秋一起来迎他，但尹谦一见两人并没有叙旧，而是叫他们进了屋子，让其他人都出去。

　　“恭之，可是有什么要事？”温雨秋问道。

　　尹谦拿出一个匣子说：“温大人，萧大人，此次前来，受皇上所托，为两位带来一道圣旨。”

66.秘密
　　“皇上竟然如此疯狂。”温雨秋听完圣旨后被萧良扶了起来，萧良脸上也是震惊。

　　尹谦将圣旨递给他们说：“皇上大概很早就知道了你们的关系，所以才想让你们同我办这件事。”

　　萧良笑了一下：“我老早就说过皇上和他不对劲儿。”

　　“皇上运筹帷幄，不是你我可以揣度的。”温雨秋道，如今他们有了把柄在皇帝的手中，自然得听他的。

　　“所以你我三人前后脚出京其实都是皇上……”温雨秋看着尹谦话为说完。

　　尹谦点头，他想到这一点的时候也不得不佩服皇帝心思深沉，他已经将所有人都算了进去，虽然尹谦不知道皇帝手下还有那些人，但不久后，等他们找到人，一切都会大白。

　　而京城里的那些派别，尹谦不知道他们会有什么下场，他们只需要完成自己的使命便可。

　　“我们本就是皇帝的臣子，他想做什么吩咐一声便是，还要如此算计。”萧良不满道，他跟温雨秋都是从皇帝一继位就辅佐其左右的忠臣。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温雨秋年级大了，皇帝也老了，他的心思却越来越难猜。

　　温雨秋扯了下萧良的袖子，让他莫要乱说话，如今知道皇帝的想法，他只觉得可怕，指不定有什么神秘人一直盯着他们。

　　“恭之打算去哪里找？”温雨秋问道。

　　尹谦说：“皇帝给我线索在西边一代。”

　　温雨秋还是担心：“皇上没有考虑过万一那位皇子并不适合继承皇位？”

　　这是他最担心的事，其实谁做皇帝对他们而言只要有益于天下百姓，便是好皇帝，是谁并不重要，正是因此，温雨秋从来不参与温家那些事。

　　尹谦沉默了一下道：“皇上说他会将皇子教导好。”

　　萧良哼了一声：“这点确实，毕竟这厮以前还是太子少傅。”

　　温雨秋又扯了扯他的袖子说：“你够了，我知道你对粱兄有怨言。”

　　“他当年丢了那么大个烂摊子拍拍屁股就走了，我能不气？”萧良说道。

　　尹谦不明白他们说的是什么事，不过听起来大概是他还***朝之前的事。

　　“时间紧迫，恭之便不久留了。”尹谦告辞道。

　　温雨秋有些奇怪：“这件事还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你怎么这般着急？”

　　尹谦道了句：“还有人在等着我。”

　　说完转身离去，萧良看着尹谦离开的方向说：“听说他和他那续弦和离了，看来其中也有隐情。”

　　“我们怎么办？”温雨秋还没拿定主意。

　　萧良：“还能怎么样？咱俩想过下去，不还得听他的。”

　　温雨秋叹了口气，将浮玉城的虎符拿出来说：“我这个样子也没办法调兵遣将，靠你了。”

　　萧良环住他的腰在他脸蛋上亲了两下说：“当然得我来，你好好待产。”

　　温雨秋有些无奈的擦了擦脸说：“多大的人了，每个正经样子。”

　　“都老夫老妻了，正经什么，你说呢，雨秋。”萧良一脸笑意，眼角的皱纹有些明显，可温雨秋还是能看得出当年这家伙那样意气风发的模样。

　　“你说的对。”温雨秋语气无奈，说完主动靠在萧良肩膀上。

　　萧良抱着人说：“等这件事大局定下，我们也该休息休息了，皇帝都不干了，我们这群老家伙还跳腾什么。”

　　“胡说什么，大儿尚未及冠，你算什么老？”温雨秋回道。

　　萧良叹了口气说：“我只是想好好过过两人的日子，现在和你待的这几个月，我已经彻底不想回朝堂了。”

　　温雨秋何尝不是，但是皇帝既然如今选了他们，等大局定下，他们定然又是所谓的托孤人选，哪可能这么简简单单就能离开的。

　　“知足吧，我们已经很好了。”温雨秋说。

　　萧良：“人总是要贪心一些。”

　　两人说话的时间，尹谦已经离开了浮玉城，只不过他并没有立马朝西而去，而是去找了他的舅父，云松山上的隐岳道人。

　　那步远非不知道将江澈带去了何处，他的人到现在还没找到。

　　而他自己已经离开江湖太久，鞭长莫及。

　　又过了几日，迷雾竹林中的院子依旧飘散出诱人的食物香气，林中翠鸟飞到屋檐上叽叽喳喳地叫着。

　　吃完饭的步远非说：“明日加一餐。”

　　正在埋头吃饭的孙润抬起头不解的看着他，正常来说，不论平民还是侯爵，大都一日两餐，若中途饿了，都是吃些点心果脯之类的。

　　阿俊立马说：“你懂什么，常人一日两餐是因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有早上下午才吃得上饭，我家主人需要种田织布吗？”

　　他这全是胡诌的，不过他猜一定是孙润做的太好吃，主子才想加餐，当然他也想。

　　“我知道了。”孙润说完看向江澈。

　　江澈的气色好了不少，只是眼神里依旧藏着许多事，孙润明白是什么原因，但也无可奈何。

　　用过饭，江澈帮他一起收拾，孙润立即说：“少爷你可别。”

　　“什么少爷，如今江家都没了，我也不是什么少爷。”江澈回道。

　　孙润：“少爷，江家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了解的并不多，不过江家虽然不是什么高门大户，说没就没了，还是让人唏嘘。

　　江澈端起盘子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即使没有江泉的事，只要江家人想爬上去的心不死，迟早都会让人利用。”

　　孙润似懂非懂的点头，张家以前只做生意，不涉及朝堂之时，而张文清不同，她想要的太多了，希望来世，她能放下贪心，知足便好。

　　他们都以为死了的张文清并没有死在那一刀之下，被抛下河的她一直飘到了一个很远的地方，被尼姑庵里的尼姑发现，打捞了上来。

　　也不知是不是有人打算在路上刺杀他们的缘故，她和江渊脸上都没有刺字，张文清醒来后谎称被抢，在尼姑庵里安顿下来。

　　而她这样一个不安分的人怎么可能忘记深海血仇，她的夫君儿子都死在这场风波中，她一定要王家付出代价。

67.寻找
　　随着尹谦的离开，京城里的风雨被搅动的更加厉害，即使是平民老百姓，也似乎察觉到了一种紧绷的气氛。

　　大景园还在继续修者，失去孩子的云妃并没有像许多人希望的那样一蹶不振。

　　这个女人从来都不简单，她很快就振作起来，只要她还是皇帝的宠妃，谁也动不了她。

　　“娘娘，失去了这个孩子，您和皇上怕是再难……”贴身太监小声说道。

　　云妃翘起兰花指，小口喝着补气血的当归红枣药膳粥，浓妆艳抹之下，看不出任何憔悴和苍白。

　　“你说，皇上他是真心期待这个孩子吗？”云妃放下粥，眼神沉冷。

　　太监闭上了嘴，虽然表面上看起来皇帝不但处置了江家，还因此迁怒了尹家，为了这个孩子做到了仁至义尽。

　　但云妃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她第一次有了种身在迷雾的感觉，好像自己是只蛐蛐儿，蹦跶的欢腾，却始终蹦不出提笼之人的手。

　　“算了，问你有什么用，害我孩子真正的凶手无非就是那哥儿几个，他们一个都别想好过。”云妃的眼神渐渐狠厉。

　　即使她空有美貌，并无多少城府心机，可人被逼急了，就总得斗一斗，何况皇帝还赋予了她尊贵的地位和独一份的宠爱。

　　前朝后宫都加入了这个戏台子，戏外的人还在未这场戏的落幕而奔波。

　　云松山上有云有松，松于云间隐，拨云见青松，的确是一处隐居的好去处。

　　尹谦骑着马在山间奔走，山顶的钟声敲响，他弃了马上山。

　　山间有小路，只是尹谦脚下一点就到了松上，不到半个时辰便来到了观门前。

　　守门的小道看到尹谦立马迎上来说：“师兄怎么来了？”

　　“师父何在？”尹谦问道。

　　小道指了路，隐岳道人这个时候已经起来晨练了，他是尹谦的舅舅，也是他的师父，因为摒弃了红尘，舅甥这层关系自然也就做不得了。

　　“恭之来了。”隐岳道人收起自己的剑。

　　尹谦行了个礼说：“拜见师父。”

　　隐岳长年修行养生，看起来不像尹谦的长辈，倒像是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年轻人。

　　“罗家那两个小子呢？”隐岳问道，罗松和罗安是在观里长大的，也是他的徒弟。

　　“时间紧迫，他们在山下等，下次再来拜见师父。”尹谦解释道。

　　隐岳一听：“那周娘子和小少爷已经平安到了久晓镇，恭之可还有其他事？”

　　尹谦点头，他直接将自己此行的目的告诉隐岳，隐岳笑了笑：“你自个儿夫双不见了，不自己去找，倒麻烦我这个老人家。”

　　尹谦沉默，隐岳当然明白尹谦一定有更加重要的事，况且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他也没办法。

　　“行吧行吧，我还没见过你的这位夫双，正好让我瞧瞧，到底是谁动了你的凡心。”隐岳很好说话。

　　他以前自己看破红尘还不够，总觉得尹谦更有修行的资质，谁知尹谦心里的志向并不在此，隐岳就想着等他将想做的都做了，他再引人入门。

　　如今倒好，有了这位江公子，他的念头又要打消了。

　　见隐岳应下这件事，尹谦道了谢就离开了云松山。

　　竹林中，江澈已然休养得宜，他想要去和周姨娘他们汇合。

　　“这可不行，你若是走，这位孙小哥儿肯定得跟着你，可是孙小哥儿答应过我家主子，必须得等他试完所有的针经。”阿俊拒绝道，当然还有个原因是他们走了，谁给他和主子做饭。

　　江澈没办法，只能说：“那可否让我写一封信寄给家人，我怕他们担心。”

　　阿俊想了想点头：“没问题，信我给你送。”

　　江澈眼神一闪，看来这对主仆是真不打算让他们离开了。

　　不过江澈也不担心，他在信里报了平安，他离开京城时已经找人去转手卖了名下的那些铺子，加上自己的和在尹家分得的，都存进了钱庄。

　　当初江家分家，周姨娘和江澧没分到什么，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的是，江澈希望他们用这些钱买些铺子弄些营生，免得坐吃山空。

　　写完信江澈将钱庄的凭条放在里面，他走到阿俊面前说：“这封信请务必送到我娘亲手中。”

　　“这么慎重，莫不是藏了钱不成？”阿俊随口说着接过信来。

　　谁知江澈点头：“里面有我的全部家当。”

　　这时候步远非走过来说：“让第一镖局去送。”

　　阿俊愣了下点头：“我知道了，主人。”

　　说完他就离开了，江澈看着步远非道了谢，步远非却问：“孙润在何处？”

　　江澈回答他：“他去河里抓鱼。”

　　周围的山鸡兔子不少，但是孙润不是猎户，很难抓到，因此为了改善伙食，孙润都会去抓些鱼蟹虾一类的。

　　步远非听后出了门，江澈有些奇怪，这步大夫，不会是去找孙润了吧？

68.摸鱼儿
　　他们的活动范围有限，孙润也只能在这一片的河滩抓鱼，因为自己这段日子老来这边，这些鱼虾好像也学聪明了，因此今天在这里晃荡了一个时辰，孙润也没有捉到一条鱼。

　　如今还没立夏，河水很凉，冷意从他的皮毛腠理渗入了骨头。

　　于是孙润便只能出了水，在河滩边晒一晒。

　　“鱼呢？”步远非的声音忽然出现在他的身后，孙润吓了一跳，捂住心口说：“步大夫这走路怎么连个声都没有。”

　　“看来你没有收获。”步远非看着空鱼篓说。

　　孙润不好意思地站起来：“鱼都学聪明了，今天是喝不了鱼汤了。”

　　步远非看了孙润一眼，孙润心头一颤，那眼神仿佛在说他是个废物。

　　看完后步远非走到河边，孙润跟过去，心道这高傲冰冷的步大夫不会要亲自下水抓鱼吧？

　　谁知步远非抬起手抽掉孙润头上的木簪，孙润一愣，而他头发散开的时候簪子已经从步远非手中飞了出去。

　　打完后步远非将一只手背在身后看着披头散发的孙润说：“今天不想喝鱼汤，另想。”

　　“什……什么？”孙润彻底懵了，步远非为什么要取他的簪子，都没有鱼，想喝鱼汤也没有。

　　但是步远非根本懒得解释，转身就离开了。

　　孙润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超河里看去，这木簪是他现在唯一的簪子了，要丢了，他就得用树枝束发了。

　　没想到他仔细一看，他的簪子就在小河对岸，被簪子定住的还有一条肥鲤鱼。

　　“这也太……”神奇了，孙润哪里见过这么厉害的武功，他淌过河水，将鱼和簪子拿起来。

　　“步大夫真是抓鱼的一把好手。”孙润嘀咕着提了鱼回去，心道步远非不喝鱼汤，那他做麻辣鱼吧。

　　京城里尹家，罗素已经闭了院，说要吃斋念佛一百天，谁来都不见。

　　家主尹平依旧日日琴棋书画继续风流，倒是尹黎，开始掌管起尹家的大小事务来，没了尹谦，尹家看似没太大变化，但好像又彻底不一样了。

　　“儿子，你觉得那位皇子能荣登大宝？”刘玉和尹黎吃完饭禀退下人聊了起来。

　　尹黎打开扇子，轻轻送风，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说：“那些人精都猜不透的事，儿子自然是不知道的，不过皇上拖到如今，显然瞩意的并不是太子。”

　　“太子确实没什么才华，但他后面站的又是皇后又是王家，如此强硬的两个后盾，谁能扳倒？”刘玉把玩着一块羊脂玉说。

　　尹黎笑了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上要谁倒，谁就得倒，大哥才华横溢、年纪轻轻就成了尚书，还不是皇上一句话就远离朝堂。”

　　刘玉看着尹黎：“儿子看来是有想法了？”

　　他这句话好似肯定又像是疑问，尹黎瞧了眼自己的爹，心中真真觉得可惜，他的爹爹有野心也有才智，就是偏偏入了后宅。

　　而他的父亲有才无志，寄情诗画，白白浪费了好家世好才华。

　　“爹爹觉得会是谁？”尹黎问道。

　　刘玉放下羊脂玉喝了口茶说：“我看五皇子倒是很像当今圣上。”

　　“五皇子李玹，温家外孙，也是太子最大的竞争对手，母亲是荣妃温荣，传闻还颇为敦厚亲民，确实不错。”尹黎说了这一大串后，刘玉就知道尹黎想的并不是五皇子。

　　“不是他还有谁？”刘玉有些不耐，皇帝的儿子不多，就这么五个，除了太子和五皇子，其他要背景没背景，要权力没权力，在宫里就像是添人气的一样。

　　“我倒觉得皇上似乎对所有的皇子都不甚宽厚。”尹黎合起扇子。

　　刘玉看了眼门窗说：“黎儿，你这话可就大逆不道了。”

　　尹黎没有说话，近些日子，皇帝坐看五皇子和太子斗的火热，他自个儿和云妃亲自去看大景园的进度，是一点也不着急。

　　虽然皇家无亲情，可这也有些太不在意了，而且他大哥的离开，让尹黎总觉得有什么猫腻。

　　只是一切发生的太快，根本无迹可寻。

　　“爹你放心，这话我也就是对你说说。”尹黎笑了笑。

　　刘玉却道：“若是通过科举一步步走倒也踏实，只是如今正是风云巨变之时，爹总望着你能趁着东风，扶摇直上。”

　　“不急，东风还是妖风都没分清，且看着罢。”尹黎有自知之明。

　　不过他们还没打算做什么，王飞端就上了门来。

　　他的气色不比之前，眉眼看着不似以前平和。

　　尹平一听是他，直接抱病，让尹黎去迎接，王飞端直接说出此行的目的：“敢问三少爷可知道你大哥的下落？”

　　尹黎笑了下：“王大人如今对我的称呼如此疏离，让我好生难过。”

　　王飞端眉头轻蹙：“如今我王家站在风口浪尖，若是让三少爷觉得不舒服，在下赔罪。”

　　尹家人中只有尹黎看出了王飞端对尹谦的心思，王飞端自己明白这点，尹黎这人表面周正，实则妖孽，他从不看轻此人。

　　“我大哥的下落我确实不知道，但王大人想知道，我也不是打听不到。”尹黎说完王飞端的脸就沉了下来。

　　“你想要什么？”王飞端问道。

　　尹黎用扇子拂过王飞端的袖口说：“我就是很好奇，为什么你们一个个的都喜欢大哥？”

　　“那还不是你没用。”尹黎的话彻底激怒了王飞端，王飞端自然不需要客气。

　　尹黎调笑的神色一收：“我若是嫡子，不会比他差，我知道王家一直想拉尹家入伙。”

　　王飞端轻蔑一笑：“可惜了，你只是个庶子，况且现在的尹家，于王家并无用处。”

　　尹黎勾起唇：“你就这么笃定太子能继承大统？”

　　王飞端眼神一眯，抬起头看着尹黎说：“妄议皇亲，看来你不想活了。”

　　“我若死了，你去哪儿找大哥？”尹黎回道。

　　王飞端不耐烦道：“说出你的条件。”

　　“王家不可能只压了一票，我想知道另一票是谁？”尹黎的话让王飞端彻底沉下了脸，他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尹家三公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该让他怎么死。

69.找男人
　　“王大人这眼刀子太锋利了些。”尹黎笑道，他知道王家必然不会将鸡蛋只放在一个篮子里，也不怕王飞端想要动手解决他。

　　尹家再被打压，依旧还是高门大户，不是王家想动便能动的。

　　“告辞。”王飞端甩袖离开，他固然想知道尹谦的下落，可还没傻到将重要之事告诉尹黎。

　　尹家人的脑子都不是简单的，来此一趟，王飞端更加警觉，他甚至开始怀疑尹谦辞官的真正动机。

　　他一走，尹黎就沉下了脸，接着便说：“去给父亲通禀一声，就说儿子有要事商议。”

　　“是！”下人回答。

　　云松山下，隐岳带着小弟子听帆上了马，听帆不过十五岁少年，自从被捡到云松山后，还从未下过身，因此十分兴奋。

　　“师父师父，我们要去哪里找大师兄的夫双？”听帆好奇道。

　　隐岳骑着马说：“不见天，幽篁之处。”

　　大风天气，竹叶发出的簌簌声一阵一阵，孙润满身都是细密的汗水，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上牙咬着下唇，似乎十分痛苦。

　　步远非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唇从齿下拯救出来说：“什么感觉？”

　　“疼……”孙润声音颤抖。

　　“除了疼，还有什么感觉？”步远非再次问道。

　　“酸，麻……”这次试针的地方主要在小腹，孙润身材偏瘦，小腹上没什么肉，只是有一些疤痕。

　　“不太对……”步远非走到书案前，将书简翻来覆去地看。

　　孙润大口呼吸，他希望步远非千万别忘了自己身上的针，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他隔几天就会试针，已经有了定力。

　　可步远非这个冥医施针的手段也越来越厉害，每次试完针，孙润都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步远非似乎还没想明白，可他放下书简，走过来起了孙润身上的针，孙润松了口气。

　　“你以前被灌下了断子汤？”步远非问道。

　　抱着衣服的孙润身体一顿，那个夜晚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夜晚，他被羞辱，被欺负，若不是少爷，只怕连第二天的太阳也见不到。

　　“是……”孙润说着穿上衣服。

　　步远非又问：“针经中记载了破解这断子汤的办法，可我想不通，怎样才算是成功。”

　　“您想不通，我更想不通了，步大夫，今夜小人先告退了。”孙润说完便退下了。

　　步远非转过身拿起书简，阿俊这个时候走了进来，抱怨道：“主子你怎么不让我看着他试针，我也想好好学学。”

　　“太聒噪了，扰的我头疼。”步远非毫不留情地说道。

　　阿俊气促，他走过去，发现步远非正在看破解断子汤以及不孕之人的针经篇章。

　　于是好奇道：“主人你这篇给孙润试没用，看他那心死如灰的模样，定然以后是不敢沾惹男子。”

　　步远非放下书简：“那你觉得该拿谁试？”

　　“外面有需要的夫妻大有人在，您找他们试呀。”阿俊回道。

　　步远非没有说话，阿俊眼睛一转又说：“让孙润继续试也行，到时候找个男子和他……”

　　“嗯？”步远非的眼神看向阿俊，阿俊立马闭上了嘴，心道主子这个眼神真有点幽冥的阴森感觉，他也没说错话。

　　“出去吧，明天把柴劈了，顺便把药兜里缺的药采了。”步远非说完阿俊就苦了脸。

　　“哦……”阿俊出了门，早知道他就不进来了，这些活他本来都交给了孙润。

　　回房的路上，他就看到江澈主仆两个在院子里散步。

　　“你们两个倒是闲情逸致。”阿俊没好气地走过去。

　　江澈本是房间里待的急了，才和孙润来院子里转一转，离开了繁琐的后宅，他反倒一日日的没什么事干，除了帮孙润干点活就是睡觉，时间好像都变慢了一样。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江澈不喜欢这样的日子。

　　“阿俊小哥儿可有什么事？”江澈问道。

　　阿俊不太擅长和温柔的人打交道，江澈就是太温柔了，让阿俊很不习惯，于是语气低了一些。

　　“你这好仆人害的我主子探不明那针经有用没用，倒拿我来撒气。”阿俊告状，他到底还没成年，有什么说什么。

　　孙润立马问：“小哥儿何出此言？”

　　阿俊语气一顿，并不直接回答，而是问孙润：“你要不要找不找男人？”

　　孙润面色一青，有些气道：“你个小孩子，这是什么话？”

　　江澈也觉得不妥，这小孩是没规矩了点，尤其这话，简直是揭孙润的伤疤。

　　孙润平生最惨之事便是和尹黎那桩孽缘，伤身伤心，如今被阿俊提了出来，孙润不急才怪。

　　“我主子见他伤了底子，不能有孕，专门试了对应针法，只是他却不能知道，到底有没有用，所以我才问，有问题吗？”阿俊一点不心虚。

　　孙润又气又难堪，他转头就去找步远非。

　　阿俊吓了一跳，江澈：“你可真是口无遮拦。”

　　说完赶紧跟了过去，别人不知道，但他清楚孙润受了怎样的折磨，那样的侮辱让一个外人点了出来，是谁都受不了。

　　门被突然打开，步远非抬起头看着红着眼睛的孙润，直接问道：“何事？”

　　孙润走到他面前：“步大夫，我知道我身体污浊，人也下贱，你们怎么想都没有关系，但我也有点可怜的尊严，若为了试针，让我去找个男人，那断然不可能。”

　　“阿俊说的？”面对孙润激动的质问步远非很冷静，只是他眼神里隐着寒光。

　　孙润咬着牙没有说话显然是默认了，这个时候江澈和阿俊赶了过来。

　　阿俊看到步远非的眼神就知道自己要遭殃了，果然步远非下一刻便说：“去跪着吧，明日太阳落山之前，不准起来。”

　　阿俊一句话也不敢辩解，只是不爽地看了孙润一眼就转身去庭院跪着。

　　“步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江澈见状有些不解，莫非阿俊说的并不是步远非的意思。

　　步远非却没回答他的话，而是看着孙润说：“你到底是什么样我根本不在意，我的眼里人和人的区别只有活着或者死了，你只是我眼里的一个活人而已。”

　　孙润身体一颤，他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有些人喜欢与众不同，有些人却最怕与众不同，过去的事一直纠缠着孙润的灵魂，他怕别人的眼光，也怕流言蜚语。

　　步远非却告诉他，他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他的话让孙润心头一轻。

　　“是我狭隘了。”孙润说完步远非已然不打算亲自送客，江澈和孙润退出他的屋子。

　　他们离开后，步远非依旧看着那篇无解的针经，神思却渐渐飘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70.受伤
　　“有哥哥的消息吗？”江婉的研着磨声音很低。

　　鹿长风稍稍叹了口气说：“没有，周姨娘那边我派人过去了，你哥哥并没过去。”

　　江婉的手指一顿，神色有些难过：“哥哥难道真的……”

　　“夫人莫要乱想，他大抵是躲起来了。”鹿长风安慰道。

　　江婉没有说话，内心再次自责起来，若她不是一时被迷了心窍写下那封信，她哥也不会叫人抓了把柄。

　　如今那个小兰还在府上，江婉不知道除了她还有谁是探子，也依旧弄不明白为什么江家会被盯上。

　　此时的孤立无援让江婉才真正发觉家人是多么重要。

　　关于信的事她并没有告诉鹿长风，不过鹿长风如此不傻，虽然不明白这其中的官窍，可也知道江家被针对了。

　　“近些日子京中有太多风波，你我就在家中好好待着，至于江澈，我猜尹公子定会去寻他。”鹿长风说。

　　江婉点头：“但愿吧。”

　　江澈的娘亲周清嫣终于回了信，信中说她已经将钱庄里的钱取了出来，按照江澈的意思盘下了几个铺子。

　　她和江澧并没有受到骚扰，周围也没有任何可疑人士，周姨娘猜测是不是有人暗中保护。

　　“保护？难道是……恭之？”江澈自言自语，尹谦的名字他不敢想，也不想提。

　　每次想起他都难免惆怅，他的肚子已经开始变大了，将衣服微微撑起，可江澈并没有太多喜悦或者其他情绪。

　　对于害怕产子这一点他从没变过，当初下定决心断了避子药，就是因为他很想要一个有着自己和尹谦血脉的孩子。

　　这样他和尹谦的羁绊似乎会更深，他承认，这种想法很不负责，可事实就是如此。

　　“少爷，喝点汤润润喉咙。”孙润的声音打断了江澈的思绪。

　　江澈转过身：“你也喝点。”

　　孙润笑了下坐下，喝汤的间隙江澈想到一件事。

　　“阿润，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答应给步大夫试针，如果那针经他一直不成功怎么办？”江澈问道，这个问题他一直在想，他相信孙润一定也考虑过。

　　孙润手指一顿：“我和少爷的命是他救的，既然答应了，就要践诺到底。”

　　“你决定了？”江澈神色复杂，孙润这话的意思显然是要和步远非长久纠缠下去了。

　　孙润抬起头：“我知道少爷不会一直待在这里，若尹公子来接少爷，少爷便先回去，我会想办法来看少爷的。”

　　江澈叹了口气：“他不会来找我的。”

　　孙润见他眼神中的伤心，便闭上嘴不再提尹谦。

　　“步大夫救的是你我，只留你报恩说不过去。”江澈又补充了一句。

　　夜晚试针之时，躺在床上的孙润抓住步远非的袖子：“这针还要试多久？”

　　“受不了了？”步远非说着拿出一根针刺入他的穴位。

　　孙润闷哼一声道：“没有，只是少爷还得和夫人会合，我们不能一直待在这个竹林里。”

　　他的话让步远非的眉头一蹙：“想反悔。”

　　“不是，我想问步大夫，你可愿跟我和少爷去久晓镇，我听阿俊说你们四季游历，并不固定居所。”阿俊说话的时间步远非已经下了十多枚针。

　　步远非停下手，他捏住孙润的下巴说：“我的去留何时要你来决定？”

　　“我只是提议。”孙润毫不畏惧地看着步远非的眼睛。

　　步远非松开他的下巴不再说话，孙润不知道他到底同意还是不同意，就在他还准备说什么的时候。

　　他忽然感觉一阵气闷，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冲击他的胸口，步远非的针都带了内力，若是针经有错，很可能造成内伤。

　　孙润最开始试针的时候就受过伤，不过步远非医术了得，不会有大碍，之后也不知道是针经没出什么错还是他身体的耐力加强了，孙润已经很久没感觉到这种五脏六腑被冲撞的痛苦了。

　　“噗……”孙润吐出一口血来。

　　步远非神色一变，伸出手掌内力一吸，那些针从孙润体内脱出掉在了地上。

　　他一把拉起孙润坐在其身后，双掌贴背，一股强大的力量涌入孙润体内。

　　半个时辰后，步远非收手，孙润倒在他身上，一身冷汗，他无力地眨了眨眼，靠着步远非睡了过去。

　　步远非看着睡过去的人，将人放在枕头上拉起被子。

　　阿俊以为他们结束了，进屋来收拾东西，谁知一进来就看到睡过去的孙润和床边的步远非。

　　不知道为什么，阿俊感觉这一幕怪怪的，他说：“这人怎么不回自己的房间睡。”

　　说完打算过去将孙润叫起来，步远非却抬起手制止了他。

　　“让他在这里睡吧。”步远非道。

　　阿俊“哦”了一声问：“主子，如今除了那破除断子汤的我们不知道有没有效，该试的都试过了，是不是该让他们离开了。”

　　虽然他很享受有人做饭的日子，但阿俊总觉得让这对主仆继续待着绝对不是好事。

　　步远非：“是该离开这个地方了。”

　　阿俊欣喜，还以为他的主子真听了他的话，而忽略了步远非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看着的是他。

　　【作者有话说：注意：医术针经都是虚构哒，没有任何理论实际依据哦。】

71.梦
　　天色已经很晚了，但孙润还没回来，江澈有些着急，于是打开门去找步远非。

　　江澈敲了敲门，步远非从里面打开门，他知道江澈来的目的，于是说：“他睡下了。”

　　“怎么谁在这里？”江澈有些诧异。

　　步远非道：“他受了内伤，不宜移动。”

　　“怎么会这样？”江澈担心道，说完他想进屋去看看孙润，谁知步远非挡住他说：“我已经给他疗伤了，明日他会醒过来，天色已晚，江公子不如回屋。”

　　他拒绝的姿态让江澈有些奇怪，想到这些日子以来步远非对孙润奇奇怪怪的态度，江澈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步大夫对孙润是不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步远非打断了。

　　步远非道：“孕期的双儿确实会多思，不过江公子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江澈一愣，他和孙润现在算是寄人篱下，于是他只能说道：“你不要欺负他。”

　　步远非眼神一闪：“请回，江公子。”

　　江澈叹了口气只能离开，孙润以前被尹黎欺骗，身心皆伤，江澈不希望他重蹈覆辙，这个步远非亦正亦邪，又是江湖人士，跟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况且江澈心疼孙润，这个步远非如此挑剔的人，江澈不相信他会接受孙润的过去。

　　步远非关上门后看了眼床上的孙润，他从未见过如此有趣的人，明明深陷泥沼，竟然还能走出来，不但走出来了，心却干净地仿佛没有浸过污泥一般。

　　在京城的几年，步远非见到的只有争权夺利，欲望横流，不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公贵族，唯利是图。

　　仅有的那么几个有趣之人，似乎下场都不怎么好。

　　步远非熄灭了蜡烛，此处并非他的卧房，他也没有要留下的意思，只是对于这床上的人，步远非第一次有种想要将人留下来的想法。

　　当然，孙润的厨艺也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出了门回到自己的房间，步远非看着外面的月光，毫无睡意。

　　他拿出琴来，一拨指，悠扬的琴声传了出去。

　　正要入睡的江澈再次惊讶，这个琴声好生熟悉，他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而孙润，因为这琴声睡的更加熟，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去抓鱼，那些鱼儿就跟有了意识一样往自己的鱼篓子里钻，

　　等他笑着将满篓子的鱼拉上岸的时候，他忽然发现这些鱼的嘴里都有一根线，孙润顺着线看了过去，发现牵线之人正是步远非。

　　他又来帮自己抓鱼了，孙润在梦中想，梦里的步远非并没有那么多讽刺的话，孙润不讨厌他，甚至因为抓到很多鱼心情非常好。

　　只是当他要回去做鱼汤的时候，梦里的步远非终于说话了：“我抓了鱼给你，你要怎么报答我？”

　　梦里的孙润一时语塞，他见步远非琴弦一拉，所有的鱼都从篓子里到了步远非的手中，孙润着急地去追。

　　“把鱼给我，你要什么都给你。”喊完这句话孙润就醒来了。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孙润揉了揉胸口，他已经不难受了，只是有些郁闷，梦里的自己好傻，为了几条鱼什么都给步远非。

　　不过这也说明，步远非真是个从不做赔本买卖的大夫。

　　看了眼周围，孙润奇怪，他怎么睡在这里了，他记得当时受了内伤，步远非给他治疗，然后他就没什么意识了。

　　孙润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心头一跳，难道衣服是步远非给自己穿的？

　　虽然他所有地方都被步远非看过了，可那是为了试针，如今这般，孙润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一定是阿俊穿的。”孙润摇摇头说，步大夫那样自恃清高的人，才不会为了他一个下人干这种事。

72.同行
　　短短一月，五皇子李玹先被参了拉帮结伙，笼络臣子，太子又被参私田良宅无数等，看似小打小闹，实则两边彻底撕破了脸皮。

　　但是皇帝却还在宫中欣赏云妃的海棠花下舞，皇帝靠在榻上，眼神好似痴迷。

　　乐醉人，舞醉人，美酒更醉人，皇帝口中吟出一句诗来：“君今并倚三珠树，不记人间落叶时。”

　　他的语气似叹息又似笑，跟在一旁的老太监提醒：“皇上，您醉了。”

　　“醉里生，梦中死，毫无看头的一出戏。”皇帝说完起身，宫女接过他手中的酒盏。

　　云妃见皇帝起了，立马停下舞蹈迎接上去娇嗔道：“皇上这是腻了臣妾的舞？”

　　皇帝搂过云妃笑道：“说的什么话，爱妃的舞如月仙洒辉，朕永不会腻。”

　　云妃笑了起来，跟着皇帝离开，却没发现这繁华之景中，皇帝眼中尽是苍老与疲惫。

　　竹林里，江澈和孙润两人如出一辙的惊讶表情，他们看着步远非，一旁的阿俊满脸不高兴。

　　“两个呆子，没听到我主子说什么吗？”阿俊大声说道。

　　江澈回过神说：“步大夫的意思是要跟我们一起去久晓镇？”

　　“我记得你的耳朵没问题。”步远非回道。

　　“见谅，在下只是太惊讶了。”江澈说道，他确实有离开的心思，不过因为他们和步远非的承诺才一直迟迟没有动身。

　　如今好了，步远非若跟他们一起去，自然不会违背诺言，况且也不知道外面情况如何，那些杀手到底还在不在，有步远非这样的高手，他们也能安全一些。

　　孙润垂眸，将那些惊讶的情绪收起来，他看着步远非说：“多谢步大夫。”

　　步远非“嗯”了一声去了自己房间，阿俊不爽道：“你不是牙尖嘴利么，怎么还会说谢谢。”

　　阿俊还没忘记因为孙润受罚的事，孙润并不搭理他，他跟着江澈去收拾东西。

　　江澈的肚子比之前大了些，不过宽大的衣袍穿上也并不明显。

　　“少爷，我来吧。”孙润见江澈自己动手于是说道。

　　江澈摇头：“没事，你去收拾其他的。”

　　不过收拾东西的时候孙润频频出神，江澈正想叫他，看到他恍惚的神色说道：“阿润，你觉得步大夫此人如何？”

　　孙润：“啊？他是个好人。”

　　“除此之外呢？”江澈又问。

　　孙润想了想说：“他们主仆和以前我们见过的人完全不一样，脾气古怪，说冷不冷，说热也不热，就好像一阵风，让人难以捉摸。”

　　江澈见孙润的脸上多出的好奇，便说道：“确实，江湖中人都是如此，风是抓不住的。”

　　他的话让孙润有些疑惑，江澈却不再多说，孙润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自家少爷自从离开京城后变了许多。

　　以前的少爷心软坚韧，即使日子苦，也从不抱怨，就像一块温润蒙尘的玉石，如今这玉上的尘虽然没了，却又太通透了些，好看却易碎。

　　另一个屋子，阿俊便整理东西便说：“主子，天下之大我们有那么多地方没去过，干嘛要跟着这两个呆子去那小破镇子。”

　　步远非擦着琴说：“有你这说话的功夫，东西早就收好了。”

　　阿俊皱眉，他怎么觉得自己的主子越来越嫌弃自己了。

　　“你就是看了那官家主仆的做派，嫌弃了我这小泥腿子。”阿俊小声抱怨。

　　步远非：“是嫌弃，饭做不好，地扫不干净，连药你都晒的那般马虎。”

　　听了他的话阿俊面色更苦，步远非抬眼笑了下，接着，阿俊果然勤劳了起来，好像怕自己这小泥腿子的位子被人顶替了。

　　次日，四人一大早就出发了，孙润赶车，江澈在车中，而步远非主仆都是骑马。

　　他们离开了迷宫一样的竹林后不久，隐岳就和徒弟听帆赶到了竹林外面。

　　“这就是不见天，幽篁之处？不就是一片普通的竹林。”小听帆疑惑道。

　　隐岳看着竹林说：“进去看看。”

　　林子里的布置暗合五行八卦，不过有些机关却已经撤下了，因此等他们来到无人的院子时，隐岳用拂尘拍了下手掌说：“他们走了。”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师父。”听帆的语气带着不信任。

　　他这师父实在不靠谱，看着修的是仙人之姿，可从出山到现在，没少闹出笑话。

　　比如路过一小楼的时候，人家双儿抛绣球，偏偏砸到了隐岳，隐岳还傻乎乎地给人解释自己是方外之人。

　　要不是自己拉着他跑了，早被抢去做了压寨相公。

　　“待我再算算。”隐岳拿出罗盘掐着手指。

　　听帆打了个哈欠，不明白自己师兄那么聪明一个人为什么要找师父来帮他。

　　“有了。”隐岳声音一出，听帆十分怀疑。

　　“哪儿？”

　　“久别重逢，晓风残月，清湖堤上遇故人。”隐岳说完听帆直摇头。

　　师徒两个再次出发，听帆很想给尹谦写封信，告诉他师父不可靠，不过现在尹谦自己也不知道去了哪儿，他这信写了也没地方去寄。

　　西北，黄沙漫天，春日正是沙尘肆虐的时候，不论是男女老少，在这风沙中，面上都仿佛被迫画上了沧桑之感。

　　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正在施粥，他的白衣有些发黄，束发的布景看着很旧，面上温和，一看就是个好人。

　　只不过跟着他的侍卫们，一个个身强体壮，纪律严明，即使身着布衣，也难言肃杀之气。

　　“六公子，有个名叫尹谦的人找您和大人。”一个侍卫从远处跑到白衣书生身边小声道。

　　书生一笑，将粥勺递给旁边的人说：“你且施粥，我去去就来。”

　　说着离开，有些喝上粥的乞丐跪下来道：“六公子是活菩萨。”

　　尹谦一身黑衣，面容冷峻，他的身后只跟着罗家兄弟，几人牵着马站在城池之外。

　　城池的牌匾上写着“涯关”二字，这是中原以西的最后一座城，也是因前太子之死被贬谪的前太子太傅梁怀昭的终老之地，而尹谦要找的人就在此处。

73.六公子
　　这位六公子走出来的时候，饶是尹谦，眼中也闪过一丝讶然。

　　他长的太像皇帝了，尤其是皇帝年轻的时候，那时候尹谦还小，因着尹家的地位，尹谦很早就见过皇帝，人中龙凤，天之骄子。

　　“拜见尹先生。”六公子李诩行了一个学生礼，他长的确实像皇帝，不过就这性子看起来更像另一个人。

　　“六公子折煞在下。”尹谦扶住他的胳膊说。

　　李诩抬起头温润笑道：“尹先生凤雏卧龙之才，学生仰慕已久。”

　　涯关距离京城如此之远，看这六公子谈吐，一点也不必养在宫里的皇子差。

　　“六公子可知在下来此的目的？”尹谦问道。

　　李诩道：“请先生入城详谈。”

　　尹谦带着罗氏兄弟进了涯关，涯关处于边地，和周围部落蛮族多有冲突，并不是宜居之地，因此这里建立之始，只有屯垦的将士。

　　不过，尹谦进来时，发现这里竟然十分热闹，除了兵外还有不少老百姓，当然流亡的难民也是有的。

　　将当初的荒城治理如斯，必然是有才德之人。

　　“六公子，这是我今天新挖的薯，拿去吃。”一位大娘拿着篮子走上前来。

　　李诩笑着摇头：“大娘挖薯不易，想来你的孙儿更想吃大娘的烤薯。”

　　尹谦静静地看着，诸如此类的事一路上还有不少，这里的人是真心敬爱李诩。

　　想到京城里那如虎如鹰的皇子们，尹谦便明白皇帝为什么会有次想法，太平盛世，需要的一位仁君。

　　况且李诩自从离京后都生活在在边关一带，冲突多的地方长大的人必然也不仅仅只有仁德。

　　皇帝说是让他寻人，尹谦如今才明白，人根本不需要寻，涯关和京城远隔万里，可皇上却一直关注着这位六公子。

　　走进将军府，尹谦看到了一位故人，故人两鬓斑白，皮肤粗糙，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和他印象中的人相差甚远。

　　“尹家的小子？”梁怀昭唇角勾起，天生一副笑面。

　　尹谦行礼：“久违，梁将军。”

　　此人正是当年的太子太傅，差点就继任宰相的梁怀昭，此人离京前和尹谦之父尹平是至交好友，两家多有来往。

　　“叫什么将军，生疏。”梁怀昭走过去拍了拍尹谦的肩膀。

　　尹谦从善如流地叫了声“梁叔”，梁怀昭满意了，将尹谦拉进屋子里就问：“是不是他派你来的？”

　　他的眼中有着期许和深深的思念，尹谦被这样的眼神看的一愣，虽然是皇家秘辛，可当初通过皇帝的命令猜到其中的关窍时尹谦还不能相信。

　　如今看梁怀昭这眼神，尹谦不得不信了。

　　一旁的李诩拉住梁怀昭的胳膊说：“父亲，别太激动。”

　　梁怀昭放下手：“多少年了，能不激动。”

　　尹谦拿出一道圣旨，却并没有让梁怀昭和李诩接旨，而是直接递给李诩说：“皇子殿下，这是皇上的密旨。”

　　梁怀昭皱起眉：“就这？没了？”

　　尹谦摇头，梁怀昭自嘲一笑：“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无情。”

　　“梁叔慎言。”尹谦提醒道。

　　梁怀昭坐下来喝了口水说：“我就是当着他的面说他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听他如此狂放之言，尹谦并无太意外，当年梁怀昭被称为朝堂狂人，一张嘴得罪满朝文武，偏偏谁都拿他没办法。

　　不过当年梁怀昭还是翩翩儒公子的做派，说话噎人却不像如今这样直接。

　　“尹先生不如先去歇息。”李诩提议。

　　尹谦点头，他一路奔波，这次要走要留还得看李诩的决定。

　　他一离开，梁怀昭收起笑容：“他想让你回去继承皇位？”

　　李诩点头：“父皇一开始嘱意的便是我，没什么奇怪。”

　　“你小子少在这儿大言不惭，京里那几个可不是吃素的。”梁怀昭露出一丝担心。

　　李诩坐在他身旁道：“当年他们害我，父皇才让父亲送我离开，那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

　　“这野心勃勃的样子和你父皇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梁怀昭有些怀念道。

　　李诩笑了起来，仔细看他一笑更像梁怀昭，也是张笑面，再加上那桃花眼，十足的狡猾，又十足的风流。

　　“我是父皇生的，自然最像他。”

74.谋
　　尹谦来到李诩安排的房间，罗家兄弟收拾好床铺后就出去了。

　　连日奔波，无人之时，尹谦的神色松了一些，打开窗户，远处还是漫天黄沙，这里的风带着一股子沙味儿，和京城不能相比。

　　想到几个月前皇帝召他进宫密谈，尹谦至今还是震惊于皇帝的选择和做法。

　　“尹谦，朕知道你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可是朕老了，你这些才能终究是要报效下一位君主的。”当时尹谦进屋行礼后不久皇帝便说出了此番话来。

　　尹谦立即回道：“皇上言重，臣惶恐。”

　　“如今屋里没其他人，你不必如此拘谨，朕叫你来，是想让你帮朕办一件事。”皇帝即使年老，可是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依旧犀利。

　　尹谦听着他的语气，脑海中立马就浮现出这半年来的一些事来，比如温雨秋的外放，萧良治理水患，以及他被贬官。

　　“望皇上明言。”尹谦抬起头看着皇帝问道。

　　皇帝笑了笑：“你果然很聪明，我叫你办的事不难，把太子李诩接回来。”

　　说完这句话尹谦面上闪过惊讶，李诩，多年前被戕害的前任太子，一个生母成谜，深得皇帝喜爱，甚至越过皇后的嫡长子被封为太子的人。

　　“敢问皇上，该去何处寻人。”尹谦很快就收起自己的情绪，先前皇帝说他要报效下一任君主，如今又让他找前太子，如此皇帝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

　　他想将皇位传给的从来只有李诩，如今的一切都是皇帝在为李诩的登基做的布置，而他们这些被选中的臣子，大概也将是未来君主的势力。

　　皇帝不急着说，而是从打开一个匣子道：“别人都说你冷若冰霜，不知变通，如今看来，恭之才是真正的识趣之人。”

　　“尹家忠于皇上，便唯皇帝是从。”尹谦说道。

　　皇帝明白他的意思，将两道密旨递给他说：“自己想办法离开京城，切记，必须是光明正大的离开，还有让李诩回来，至于梁怀昭，让这厮好好待着，不许乱跑。”

　　尹谦愣了下接过圣旨，之后皇帝和他大概是演了一场戏，他“落魄”出宫，愤而辞官，远离京城。

　　收起思绪，尹谦关上窗户，见了梁怀昭和李诩，一切真相似乎更加明晰，因此尹谦更加惊异于皇帝的疯狂。

　　若李诩是皇帝和梁怀昭的儿子，梁怀昭是男子，那李诩便只能是皇帝自己生的。

　　从来无人知晓，皇帝竟是双儿，那云妃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或许这又是皇帝谋划的一环，他竖起一个靶子，这样便无人察觉他真正想要做的是什么。

　　接下来，恐怕云妃会将失子之痛转移到太子和五皇子身上，三人相斗，彼此消耗，彼时李诩归来，光明正大的继承皇位。

　　这样谋略，尹谦叹服却不认同，人陷于棋盘而不自知，想想都觉得可悲。

　　尹谦倒上茶，喝进嘴里才发觉此茶又苦又劣，不由想起江澈沏的茶水来。

　　想起江澈，尹谦的神色轻松了些许，不知道此时师父找到江澈没有？

　　江澈一行人自离开竹林一直在赶路，他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这样赶路对他确实是一种负担，尤其天气越来越热。

　　“少爷，喝点水。”四人休息时，孙润掀开帘子将水递进去。

　　江澈额上有些细汗，马车里又闷，其实江澈里衣都湿透了。

　　孙润见此不行，于是下了马车走过去对正在抚琴的步远非说：“步大夫，已经连着三日赶路了，前面有个小镇，我们休整一下如何？”

　　步远非指尖按住琴弦，琴声停了下来，他抬眼看着孙润说：“有我在，你主子肚里的孩子不会有事。”

　　“如此太煎熬了些。”孙润说，孩子没事，可大人有事。

　　阿俊插嘴道：“你主子都没叫苦，你多什么嘴”

　　孙润抿了抿唇不再说话，步远非见他又是这副隐忍又无奈的模样，便说：“阿俊去找个院子。”

　　“什……什么？”阿俊一脸惊讶道。

　　步远非并不搭理他，而是看着孙润说：“今夜你做一桌好菜，算是报答我。”

　　孙润一听，眼神亮了起来，立马说：“多谢步大夫。”

　　说完去告诉江澈，阿俊生气道：“主子，你不觉得你有点不对劲儿吗？”

　　“才发现？看来脑袋里也不尽然都是稻草。”步远非继续抚琴。

　　阿俊快要气死了，他早就知道主子嘴毒，可那都是对外人，怎么现在光对着他嘴毒了。

　　“你总不能是喜欢这小厮吧。”阿俊不情不愿道，虽然他还是个少年，可也不是什么事都不懂，主子自从遇见这俩主仆后就越来越不对劲儿了。

　　步远非的琴声戛然而止，他看着阿俊说：“还不去找院子。”

　　阿俊撇撇嘴，转身不情不愿地离开，步远非看着照顾江澈的孙润，抬起自己的手。

　　多少年了，自从他的指尖生出茧子，就再没有被琴弦伤过，而如今他的指节上有一道细细的伤口正在渗血。

　　京城里，太子和五皇子那边都察觉到最近有些事不仅仅是对方做的，两人细细一查，发现其中有云妃做的手脚。

　　他们多有不解，直到云妃提出要收养母妃趋势的三皇子当儿子后，两边立马察觉到云妃的野心。

　　“这云妃还真叫人刮目相看，一个野丫头，如今还想来掺和一脚，还偏偏选的是三皇子。”太师王彰说道。

　　王飞端对王彰说：“父亲，您别忘了，如今最得皇帝宠爱的不是他的儿子们，而是云妃，皇帝不惜花费国力修建大景园，也是为了云妃，所有的权力都来自皇上，有那样至高无上的宠爱，自然会生出无人匹敌的野心来。”

　　王彰皱起眉头：“现在够乱了，不能让这么一个人再来插一脚。”

　　王飞端端起茶来并不喝，他嗅了嗅茶香道：“大景园搜刮民脂民膏，妖妃误国，当诛之，就看五皇子那边配不配合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哪里容得秋后的蚂蚱乱蹦。”王彰冷哼着说道，显然，云妃的恩宠在他们看来都是空中楼阁，不足为患。

75.胁恩
　　阿俊找了一家独门独户的小院，又花钱请了人收拾干净后，步远非才带着孙润和江澈赶来。

　　“愣着干什么，去买菜。”当孙润安顿江澈休息后一出来就被阿俊劈头盖脸的问候。

　　“我没愣。”孙润小声反驳。

　　阿俊：“主子一会儿要吃饭，别磨蹭。”

　　孙润垂眸出了门，阿俊一肚子火，看到孙润尤其火大。

　　他就不明白，这么一个身份低微的人，以前还做过别人小妾，主子到底喜欢他什么。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阿俊在院子里转圈圈，忽然脑子一动，想出一个主意来。

　　当初他和主子的约定是试针，如今那针经就差最后那一点，只要他们完成了约定，那主子和这个人就再也没有理由牵扯了。

　　“阿俊，沏茶。”步远非的声音让阿俊肩膀一抖，倚在门边的步远非盯着阿俊。

　　阿俊立马转过身说：“主子里面歇息着，我马上去烧水。”

　　“别打坏主意。”步远非说完进了屋子。

　　孙润去集市买了菜和肉，因为地方不熟，找了不少时间，回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怎么这么慢？”阿俊抱怨着跟孙润一起进了厨房。

　　孙润没有解释，放下东西就开始收拾，此刻步远非正在房中小憩，厨房离他的房间又远。

　　于是阿俊的心思又活泛了起来，他边洗菜边说：“你可知道你们主仆给我主子添了多少麻烦。”

　　孙润切菜的动作一顿：“步大夫是个好人。”

　　阿俊冷笑：“可是好人没好报，我主子毕生都想参透祖上留下来的针经，如今眼看就要成功了，偏偏就差那么一点。”

　　他话里的意思孙润听的明白，便没有搭话。

　　阿俊便又说：“都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那你说说，这救命之恩该如何报答？”

　　孙润打开锅将菜倒进去煮，盖上锅盖后转身看着阿俊说：“阿俊小哥儿有什么话不妨明说。”

　　阿俊放下菜：“针灸就只差那么一点儿了，全在你愿不愿意帮忙。”

　　孙润的脸白了白：“这是谁的意思？”

　　“自然不是主人的意思，你也说了，他是个好人，我只是见不得他失望遗憾。”阿俊明说。

　　孙润深吸一口气道：“阿俊小哥儿小小年纪，竟不懂清白何意？”

　　“清白我自然是懂的，可你有么？”此时的阿俊的表情天真而残忍，看着一点都不像个十几岁的少年。

　　孙润胸口起伏，心里一阵难受，被人戳到痛脚的感觉让他窒息，他不愿提及过去，但过去却永远都是他的一部分。

　　“水烧开了。”孙润打岔道，立马转过身揭开锅盖。

　　阿俊继续择菜：“你好好考虑，其实想办法有个孩子也不错，你毕竟只是个下人，有了后才不会老无所依。”

　　孙润有些生气道：“阿俊小哥儿好生残忍。”

　　阿俊笑了笑：“这个的确，当初主子收下我，就是他老说我七情有失，放出去一定是个祸害。”

　　他这话说的不以为耻反以为豪，孙润彻底无话可说，阿俊这样情志有损的人大概永远不会明白他在意的是什么。

　　天彻底黑了，四个人才吃上饭，孙润看起来有些蔫蔫的，江澈关心道：“是不是太累了？”

　　孙润看了眼阿俊和步远非后对江澈说：“赶路赶的有些头闷。”

　　“一会儿我来洗碗，你去休息。”江澈说道。

　　孙润摇头，谁知步远非说：“让阿俊去洗。”

　　阿俊一听，夹菜的手一顿，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可是他不能反驳步远非，于是恨恨地瞪了孙润一眼。

　　孙润低下头，埋头吃饭，他心里乱得很，步远非对他越好，他就越觉得欠步远非良多。

　　阿俊说的对，反正他已经是个破落户，无论怎样其实都无所谓了，为何不舍弃了那么可笑的尊严，彻底报了步远非的恩情。

76.抓人
　　“皇上，妖妃误国，请赐死妖妃，还天下太平。”王彰手底下的吏部侍郎大声说道。

　　其他一些官员纷纷附和，有太子这边的，也有五皇子那边的，很久没看到这么团结一致的画面，让皇帝有些好笑。

　　“你说的妖妃可是朕的云妃？”皇上看着诸位臣子问道。

　　“正是云妃，她勾结内外臣，扰乱前朝，其母家仗势欺压老百姓，人尽皆知。”吏部侍郎义愤填膺地说道。

　　“可有证据？”皇帝问道。

　　既然他们提了，自然是有证据的，当这些证据一一陈列的时候，皇帝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说：“没想到爱妃竟是如此人物。”

　　“皇上受其蒙蔽，当务之急，是诛杀妖妃。”

　　皇帝沉默，似乎是在考虑，与此同时，前朝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云妃耳中，云妃立即站了起来，满头朱钗乱晃。

　　“走，不能坐以待毙。”说完带着人朝大殿去了。

　　大殿之上，太监跑进来说道：“皇上，云妃闯进来了，说是大臣们冤枉她。”

　　他这话刚说完，立马就有不少大臣斥道：“这深宫之人如何能来朝堂大殿，荒唐。”

　　可是骂归骂，皇帝显然没有任何要阻拦的意思。

　　云妃一进来就哭的梨花带雨，跪下来说：“皇上，臣妾冤枉。”

　　皇帝看着她说：“如果是冤枉，那些证据又是怎么回事？”

　　云妃一听，便道：“五皇子和太子素来对臣妾颇有微词，如今举证的这些个大臣，哪一个不是他们的人，如此污蔑我一个女子，枉为臣子。”

　　“你莫要胡说。”吏部侍郎大喊道。

　　这有些事所有人心知肚明，但谁都不会说出来，偏偏云妃无所畏惧，破釜沉舟，直接点了出来。

　　皇帝眼中露出兴味来：“哦，朕竟不知两位皇儿和众位大臣的关系如此要好。”

　　“皇上。莫要听她一派胡言。”吏部侍郎跪下来说道。

　　云妃冷笑：“你们有证据，难道我就没有吗？”

　　众臣一听，这是要鱼死网破，可她一个深宫之人，又如何知道，说不定是虚张声势。

　　但当云妃让人呈上一份名单的时候，很多人都变了脸色，皇帝看完大怒，但这出闹剧却不能再继续下去。

　　“今日之事止于此，不必再议，退朝。”皇帝冷着脸起身，不论是云妃还是几位争执的臣子都不再搭理。

　　一些不站队的老臣子摇摇头，看着耀武扬威离开的云妃道：“荒唐，真是荒唐。”

　　下了朝，王彰沉着脸问王飞端说：“云妃哪来的名单？”

　　王飞端的神色也不算舒展：“此事儿子定会查个明白。”

　　京城的争斗和风波还在继续，江澈一行人终于赶到了久晓镇，江澈的娘亲周清嫣带着江澧早早就在镇子口迎接他们。

　　自从他分家后，江澈一直没有机会见到他们，如今见了，心中颇多感慨和想念。

　　“澈儿你终于来了。”周清嫣眼中带着泪水，但当他看到江澈的肚子时，眼神中闪过惊讶。

　　“这是……有了？”

　　江澈点点头，江澧却立马打断两人的对话说：“大哥，你怎么才来，我等你好久了。”

　　“是大哥太慢了。”江澈温柔道。

　　周清嫣的眉头皱了起来：“既然有了，怎么还……”

　　江澈笑着摇头：“母亲，先不说这件事了，我们先回家。”

　　“对对，还有这两位是？”周清嫣看着步远非和阿俊问道。

　　孙润回答：“夫人，这是我和少爷的救命恩人，此次前来，是……是为了游览。”

　　他随便说了一个理由，说完看了眼步远非，步远非并没有反驳。

　　“我记得你在信里提过。”周清嫣接着就各种感谢步远非对江澈的救命之恩。

　　久晓镇的宅子比起江家要小很多，仆人还是周清嫣以前院里那几个，不过宅子虽小，却是够住的，一场洗尘宴后，孙润亲自安排步远非和阿俊的住处。

　　“步大夫，你住这里吧，阿俊小哥儿也在这个院子。”孙润推开一间门。

　　步远非却道：“你住何处？”

　　孙润一顿说：“就在隔壁院子，步大夫若是有什么吩咐，可以让阿俊来叫我。”

　　步远非没有再问，当孙润安顿好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阿俊叫住了他。

　　“你考虑的怎么样了？”阿俊问道。

　　孙润道：“我自会报答步大夫的恩情。”

　　说完孙润快步离开，阿俊奇怪，这到底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有了落脚之地，江澈的身体好了很多，过了几日，他的气色更是好了不少。

　　只是跟他不同的是，孙润却常常走神，一副满怀心事的模样。

　　“阿润，是不是没睡好？”江澈关心道。

　　阿润立马摇头：“没有，大概是还不太适应这里的环境。”

　　“有什么事不要自己扛。”江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阿润勉强地笑了笑，二而步远非主仆果然像他找的借口那样全员久晓镇游山玩水，只不过每日回来，阿俊的眼神都让孙润倍感压力。

　　这天晚上，孙润到了子时还是睡不着，他起身穿上衣服，好像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打开门趁着夜色走了出去。

　　正在睡觉的的步远非一听到动静就睁开了眼睛。

　　大半夜的，去干什么？

　　孙润出了宅子，一点没意识到后面跟着人，他来到久晓镇的相公街，这里和其他街的安静不同，此时正热闹的很。

　　孙润有些紧张的抓住衣服，他走进了最热闹的一家。

　　“这位小双儿喜欢什么样的？”一个中年汉子走过来问道。

　　孙润道：“都可以，多备点酒。”

　　说完跟着小厮上了楼进了包厢，汉子安顿了人去他屋里，谁知下一刻步远非出现在汉子面前。

　　“这位大爷喜欢什么样的？”汉子问完就发现步远非的脸冷若冰霜，汉子心头一跳，这位不会是来抓人的吧？真是那个不小心的，自己屁股没收拾干净就来逛相公馆，晦气。

　　他正在腹诽，步远非竟然拿出一锭金子来，汉子立马就红了眼，这小镇上寻欢作乐的人可没那么多，这么一大块金子，得是他们十日所得了。

　　“把人都清出去，今天这里我包了。”步远非冷冷道，汉子立马接过金子，赶紧找人去安排。

77.帮
　　孙润从未来过相公馆，一进屋子就闻到一股香气，香气是从香炉里飘出来的，有些浓烈，孙润并不喜欢。

　　屋里的蜡烛都是红烛，桌子上面还挂着一个红灯笼，床的帷幔皆是红色，还真有些像成亲的新房。

　　这样喜庆的色彩并没有让孙润有片刻欢喜，他皱着眉头，小厮进来放下酒壶和杯子便退下了。

　　汉子安排的人还没进来，孙润坐下来打开酒壶，像喝水一般往自己嘴里倒。

　　烈酒太辣，孙润被呛的咳嗽，他擦了擦嘴唇，这酒劲儿足的很，喝了没多久就有了醉意，而孙润想要的就是这种醉意，今夜他不想要清醒，他只想当做一场梦，梦醒了，就忘了，不再有任何牵扯。

　　即使不会喝酒，孙润还是朝嘴里猛灌，今朝有酒今朝醉，他要好好的醉一场。

　　一壶酒喝尽，孙润身体摇摇晃晃，双颊发红，眼神迷离。

　　“人呢？”酒都喝完了，人还没来，孙润对着门喊了一声。

　　他眼前所有的景物都开始重影，屋子里看着红云漂浮。

　　在他喊完以后，门打开了，一抹青色走了进来，在这红色中显得格格不入。

　　孙润撑着桌子爬起来，脚下踉跄，被桌子腿一拌，向前倒去，下一刻他就扑进了青衣人的怀里。

　　“你帮我……”孙润靠在青衣人的肩膀上说，他的腿实在是软，根本没办法自己站好。

　　青衣人环住他的腰，将他向上提了提问：“帮你什么？”

　　孙润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听清楚他说的话，他心道这人的声音好生熟悉。

　　“帮我……要个孩子。”孙润虽然醉，却把今日来此的目的记得清清楚楚。

　　他说完拉着青衣人来到床边，转过身他眼神疑惑：“你好像步大夫。”

　　步远非看着已经迷糊的人，心中有一腔怒火无处释放，要个孩子竟然跑这里来要，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了？难道就这么迫不及待地分道扬镳？

　　孙润摇摇头：“醉了醉了……”

　　他喊着醉拉着步远非倒了下去，步远非眼神一暗，他握住孙润的手说：“既然你说了，那我只好帮你了……”

　　次日，天气甚好，阿俊的屋子传来一阵呼噜声，因为阳光太刺眼，这呼噜声渐渐小了。

　　阿俊立马翻身起来，一看天色：“糟了，今天主子怎么不练琴？”

　　步远非平日起的早，一起来就弹琴，于阿俊来说就跟公鸡打鸣似的，没有琴声，他早睡的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了。

　　“不对劲，不对劲。”阿俊穿上衣服就朝步远非的屋子里跑，门一打开，没人，床铺还是整整齐齐的，所以人是昨夜消失的。

　　阿俊皱起眉头，想也没想就去找孙润，他一脚踢开门，看到里面空无一人的样子，阿俊瞬间就暴躁起来。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他憋着坏。”阿俊眼神阴沉，开始到处找人。

　　而失踪的这两位，一位已经醒了，撑起脑袋看着还在沉睡的人。

　　忽然门被敲了敲，步远非眼神不悦地穿过帷幔看向门的位置。

　　“两位爷可起了？”是昨夜那汉子的声音。

　　步远非：“滚！”

　　汉子一听这位爷语气不对，立马掉头就走，他很像说，都快中午了，昨天被请出去的相公还得回来补觉，不过给钱的是大爷，汉子也没得办法。

　　“嗯……”孙润不太舒服地动了动眼皮，一睁开眼就看见白色的里衣，他张了张嘴，嗓子干了厉害。

　　“我……”他有些搞不清楚情况，可是视线向上，看到披散着头发的步远非时，孙润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

　　“醒了？”步远非将下意识远离的孙润揽过来。

　　这一瞬间，昨夜的回忆纷沓而至，孙润恨不得立马晕过去。

78.愿不愿意
　　“怎么是你？”孙润咳嗽了几声说道。

　　他们睡的床上都是红色的被子和枕头，若非两人都穿着白色的里衣，还真像新婚第二日的场景。

　　步远非将头发朝耳后拨了拨反问道：“怎么不能是我？”

　　“我……你为何？”孙润想不明白，他明明叫的是别人，一醒来，成了步远非，而他此行的目的就是……

　　孙润脑子混乱极了，步远非淡定地下床穿衣，接着将地上孙润的衣服捡起来丢在床上说：“醒了就起吧，这里毕竟是外面，有事回去说。”

　　他这一点也不尴尬、无波无澜的模样让孙润感觉他们这一场仿佛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一般。

　　况且他也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他掀开被子，全身的筋骨都像是重塑了一般，没一处是舒服的。

　　孙润不敢看步远非，他有些难以面对，步远非拿起簪子随手束上头发就走了出去。

　　他一出门，孙润总算是喘了口气，他立马拿起衣服穿上，心里盘算着这件事要怎么解决。

　　等两人彻底收拾好出了相公馆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这条相公街到了白日安静地只有鸟叫声，黑夜的热闹繁华和白日的平静仿佛两个世界。

　　此时，这条街上没什么人，步远非闲庭漫步一般走在大街中央，孙润低着头跟在后面，看上去蔫了吧唧的。

　　“咕噜噜……”孙润的肚子叫了起来，步远非脚步一顿。

　　而孙润则一下子红了脸，从昨日下午到现在他米面未进，早就恶的前胸贴后背了。

　　“出了这条街，有个馄饨摊子，走吧。”步远非转过身看着他说。

　　孙润点点头，不过他脚步虚浮，走的实在是慢，本来走在前面的步远非的脚步也慢了下来。

　　两人渐渐并肩而行，孙润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步远非自然是看出了他的紧张，于是道：“你这样，好似我欺负了你一样。”

　　“没……没有。”孙润立马摇头，哪能是步远非欺负他，他也不像和那些相公有什么，而当今日知道昨夜和自己在一起的人是步远非的时候，孙润竟然有种庆幸的感觉。

　　染了污泥的木头也不想自己彻底陷入泥潭。

　　步远非不再说话，出了相公街，孙润果然看到了一家馄饨摊，两人走过去找桌子坐下。

　　“两大碗馄饨，一笼包子。”步远非对老板说道。

　　而孙润闻到馄饨的香气肚子又叫了叫，步远非的眼中带上笑意，孙润的脸就一直红到了馄饨上来的时候。

　　“吃吧。”步远非说。

　　孙润：“你也吃。”

　　说完开始埋头吃馄饨，步远非吃饭的动作不紧不慢，不似贵公子那样细嚼慢咽，却透着一股子难以模仿的优雅。

　　反观孙润，肚子饿了吃起饭来就像小孩一般。

　　吃了馄饨包子也上来了，醋壶在步远非那边，孙润没有动，谁知步远非拿小蝶倒了醋放在了他面前。

　　“谢谢。”孙润小声道。

　　这小小的包子若没有醋确实少了一番风味，步远非吃了馄饨就没再动筷子了。

　　当孙润将包子吃的剩下最后一个的时候，他抬起头：“你不吃吗？”

　　“不吃。”步远非看着他简单回答。

　　虽说步远非这样说，孙润看着最后一只包子还是有些犹豫，步远非就直接多了，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夹起包子放在孙润的醋碟里。

　　不知为什么，他的举动让孙润有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看到少爷和尹主子一起吃饭一般。

　　吃了包子，步远非付了钱，两人继续走，孙润到底是有些不舒服，到了闹市额上就有些细密的汗。

　　这时偏有那挑着担子买豆花的撞了他一下，步远非顺手将人拉进自己怀里。

　　“实在对不住小哥儿，我这担子有点重。”买豆花的老板不好意思道。

　　孙润摇头：“我没事。”

　　那老板离开后，步远非还揽着他的肩膀，没有一点要放开的意思。

　　孙润张了张嘴，不知道要怎么说，倒是步远非，又先开了口：“人多，靠近一些就不会走散了。”

　　他这借口实在明显，孙润却无话可说，心道自己又不是小孩。

　　市集到了中午实在是热闹，天气又好，各种叫卖的不少，久晓虽然是个小镇，但也是南来北方、汇通东西的各城交汇处，因此还能看到不少番邦商人。

　　穿过市集，热闹的声音渐渐远去，他们走进都是住宅的小巷子。

　　“腰腿可酸？”步远非忽然出声问道。

　　孙润心头一跳：“不酸。”

　　步远非不是尹黎，没有什么折磨人的手段，反而温柔的很，他也只是有些累，不过自己皮糙肉厚的，刚在集市里走了一遭，倒是精神了许多。

　　两人这段路终于走到了江家宅门前，孙润悄悄松了口气，他们从侧门进去后，就发现阿俊守在门口。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阿俊一脸幻灭的看着孙润和步远非。

　　步远非并未将手从孙润的肩膀上拿下来，他看着阿俊说：“烧两桶洗澡水放我屋子。”

　　“主子！”阿俊没想到步远非一句解释也没有，让他这个小跟班好生伤心。

　　“快去。”步远非催促。

　　阿俊再生气也不敢违逆步远非的命令，他想瞪孙润，谁知一眼看过去，就发现步远非盯着他。

　　于是阿俊妥协了，蔫蔫地转身朝厨房走去。

　　这时候孙润有些慌了，他和步远非的事要怎么办？于是他超前走了几步，和步远非拉开距离说：“我……我先回房。”

　　说完他就要跑，被步远非一把拉住贴近自己：“孙润，我可不是荤素不挑的人，既然你成了我的人，也就没有放你离开的道理，跟我走。”

　　孙润一愣，被步远非拉着进了他的屋子，到了屋子，步远非松开他的手说：“若不是我发现了，你还准备去几次相公馆。”

　　他的语气带了些冷意，好像是生气了，孙润抬起头如实回答：“直到我有了。”

　　步远非握住他的肩膀，低头看着他问：“你就这么作践你自己？”

　　孙润眼睛发酸：“我也不想的，可我得报答你的恩情。”

　　“报恩？可笑，既如此，你不如称了我的意，以身相许，如何？”步远非的话实在直白，孙润哪里见过这样的人。

　　于是他又结巴了起来：“我……我……”

　　“讨厌我？不愿意跟我？还是觉得太快了？”步远非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孙润着急道：“你怎么能和我，我这样一个不堪的人。”

　　步远非抱住他：“你的过去我不愿深究，也不在意，我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意？”

　　孙润红着眼睛看着步远非，其实，这些日子，步远非对自己的不同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但他不敢想，也不能想，那些过去让他一直坚信，他的这辈子已经与情爱无缘，注定孤独终老。

　　更何况步远非这样高傲洁净又如此厉害的人物，可这样风采卓绝、独一无二的人对自己好，就算是石头也有感觉的。

　　“主子，水烧好了。”外面响起阿俊的声音，步远非的脸渐渐变黑。

　　孙润却笑了下，笑出了眼泪，步远非一愣，谁知下一刻孙润小心地抓住他的衣服，将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作者有话说：副cp终于写明白了】

79.质问
　　孙润的动作让步远非紧绷的表情渐渐放松，他渐渐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并且将孙润朝自己揽了揽。

　　门外的阿俊喊了两遍都无人答，开始犹豫要不要再叫一声。

　　等了半刻，阿俊才听到步远非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进来吧。”

　　阿俊提着水桶进去，只看见步远非一人，他放下水朝里面看去，发现帷幔后有孙润隐隐约约的背影正在换衣服。

　　阿俊心头一跳，他看着步远非问道：“主子，你们？”

　　“多亏你办的好事。”步远非盯着阿俊说道。

　　阿俊一个激灵，立马不敢再问了，将两桶水倒好就走。

　　洗了澡，缓解了身体的疲惫，孙润便又困了，他穿上换洗的衣服，步远非还在穿衣。

　　“我……先回房了。”孙润犹豫了一下说道。

　　披散着湿法的步远非一听转过身走到他面前来：“回去？不准。”

　　步远非的相貌格外清俊，尤其是洗完澡后，那眼睛仿佛水头格外足的翡翠一般，明润透泽，盯的孙润的心快速跳动起来。

　　“为……为什么？”孙润结巴起来，低下头不敢看步远非。

　　步远非拉住他的胳膊将人将人带到桌边坐下说：“你既然接受了我，我们又做了实在夫夫，何必又要分隔两地？”

　　孙润红着脸，之前就知道步远非嘴巴不饶人，现在更甚一筹。

　　“少爷还不知道我们，何况才定下，不能太张扬。”孙润想了半天才找好借口。

　　见孙润说这话的时候都不看着他，步远非伸出手轻轻抬起孙润的下巴说：“我跟你的事，和你的少爷有什么关系？何况，定都定下了，何必拘泥小节。”

　　面对步远非，孙润这耳根子就没硬过，步远非身在江湖不拘小节，可他不同，但是孙润没办法反驳，只是小声说了句：“那好吧，我不回去。”

　　“我让阿俊把你的东西搬过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步远非轻松道。

　　孙润点头：“那我去告诉少爷。”

　　“我去跟他说，你累了，好好休息休息。”步远非按住他的肩膀，孙润一愣。

　　他确实想睡觉，而且他也没想好怎么给江澈说，两人这事发生的突然，本来就是一场意外，因此孙润没有反对步远非。

　　江澈从起来后就没见到孙润，当看到步远非来找他的时候，江澈心中有种奇怪的预感。

　　“步大夫怎么过来了？”江澈起身问道。

　　步远非走过来说：“阿润的身契可在你这儿？”

　　江澈愣了愣皱起眉头：“阿润如今面上是我的小厮，可我当他是兄弟，那身契我很早就撕掉了，但不知步大夫问此何意？”

　　“阿润如今是我夫双，我来告诉你一声。”步远非直白道。

　　江澈：“什么？”

　　他实在太过于惊讶，想都没想问：“阿润在哪儿？”

　　“他累了，睡下了。”步远非道。

　　“你把他怎么了？”江澈显然是想岔了，他神色着急，眉头紧蹙。

　　步远非叹了口气，他最是不喜欢细细解释，不过江澈之于孙润非比寻常，步远非只能耐着性子将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江澈。

　　谁知江澈更加生气：“你把他当什么？”

　　“自然是卿卿爱人。”步远非不明白他生什么气。

　　江澈：“没有三媒六聘，没有大婚，随意将人收到房里，这就是你说的卿卿爱人，你当是纳妾吗？”

　　步远非皱起眉头，面色渐冷：“谁说我将他当妾了？”

　　“那你不如去问问阿润，我知道步大夫湖海中人，自由自在惯了，但你若真在意阿润，也得明白，阿润不懂你们的行事，如今我无法阻止，我只是心疼。”江澈早将阿润视做亲人，便不许步远非慢待了他。

　　步远非没有说话，他站起身离开江澈的院子，江澈说的不错，孙润只是答应了他，可他的真正想法步远非并不了解。

80.他不让我回去
　　“什么，他不让我回京？”梁怀昭的眉头肉眼可见的皱了起来。

　　尹谦回道：“梁大人慎言。”

　　梁怀昭冷笑一声：“不回去就不回去，谁稀罕回去。”

　　李诩在一旁挂着尴尬地笑容，他实在没想到自己的父皇还真是沉得住气。

　　“要走快走，看着碍眼。”梁怀昭坐下来看着李诩和尹谦说。

　　李诩转身对尹谦道：“先生，我还有话想对父亲说，可否稍等片刻。”

　　尹谦点头，离开屋子，李诩关上门说：“父亲，你说父皇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怕晚节不保呗，他自个儿当年贪欢，诱的我晕头转向，回头把我踢的老远，现在若回去，扒出来当年那段风流韵事，我看他怎么给天下交待。”梁怀昭说话没把门李诩早习惯了。

　　不过他还是提醒道：“父亲，你这脾气也该收收了。”

　　“收什么收，回头你去了京城，我一个人待在涯关自由自在，天高皇帝远，谁管得了我。”梁怀昭心里有气，好不容易养大了儿子，能见那老头，谁知还不让自己去，换谁不气。

　　李诩叹了口气问：“那父亲有没有什么要带给父皇的？”

　　梁怀昭站起身来说：“还真有，你去挖点黄土带给他，咱涯关盛产的东西让他也好好感受感受。”

　　李诩吸了口气，眼神无奈，他道：“既然父亲没有什么要带的，那儿子就跟尹先生离开了，父皇不让您回京，回头我接你回京。”

　　梁怀昭见李诩真要走了，收起一脸怒意，拿出一把匕首递给梁怀昭说：“此行凶险，拿着他。”

　　“这是父皇的？”李诩接过来看了看做工和雕刻说。

　　“别废话，快走吧。”梁怀昭打开门赶人。

　　李诩行了一礼说：“父亲等我。”

　　说罢离开屋子去找尹谦，梁怀昭看着昏黄的天碎碎念：“李焓，你好样的，有本事这辈子都不要见面。”

　　涯关的天气一如既往的风沙大，尹谦这样的贵公子来到这里面色也不如以前细腻，多了几分边地沧桑，李诩上了马说：“尹先生此行劳顿，李六铭记在心。”

　　“六少爷不必客气，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尹谦客气道。

　　李诩笑了笑，早就听说尹谦大名，这几日的相处，他感叹自己父皇看人的眼光，不卑不亢，进退有度，胸中有沟壑，却不恃才傲物，妥妥一个人才。

　　尹谦并不知道李诩的思量，他现在只想快些交差，算算日子，江澈此时的肚子应该大了，他想在孩子出生时守在江澈身边。

　　久晓镇的江家小院里，气氛并不十分融洽，阿俊一脸郁闷，江澈也是满面愁容，在屋子里踱步。

　　步远非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门时听到孙润轻微的鼾声。

　　他的表情一松，朝床铺走过去，孙润已经睡熟了，看来确实是累了，掀开帷幔，步远非坐在床边。

　　孙润的睡相他不是第一次见了，可每次看，都觉得舒心宁静。

　　虽然有满心疑问，可他不想扰了孙润的好眠，于是握住孙润在床边的手，静静地看着他，等他自然醒。

　　沿河的庵里，一个穿着朴素，面色蜡黄的妇人背着包袱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张文清。

　　比起以前的华服美裳，现在的她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农家妇人，以前那些趾高气扬彻底从她身上消失了。

　　她转身对着两个老尼姑鞠躬：“多谢二位搭救，如此大恩来日必报。”

　　“施主前程艰险，多多保重。”其中一个说道。

　　张文清点头，转身离开，她看着漫漫前路，眼中有汹涌恨意。

81.成亲
　　阴云密布，风吹林哮，隐岳和听帆看见前面有个亭子，于是打算避一避，这雨眼看着就要来了。

　　“师父，距离久晓镇还有多远？”听帆拴好马后问道，他们走了快一个月了。

　　隐岳看着天说：“不远了，翻过那座山就到了。”

　　“您想好要跟师兄的夫双如何说了吗？”眼看就要见到江澈，听帆开始担心起来。

　　隐岳一点都不担心：“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听帆头疼，这一路他师父这位高人每少念诗唱词，当然也没忘了给讲经，听帆此时已经非常后悔和隐岳出来这一趟了，一点也没比在云松山上轻松。

　　一声惊雷后，如豆的大雨倾盆而下，茅草亭外的花草被雨水洗涤后颜色更加鲜明。

　　江家小院里，孙润被这雨声吵醒，他懵懵然睁开眼睛，手一动就发现被握在步远非手中。

　　步远非的大手干燥温暖，而他的人此时正在闭目养神。

　　孙润刚睡醒脸本身就带着红，此时就更红了，步远非睁开眼睛，孙润从床上爬起来。

　　“什么时辰了？”孙润问道。

　　步远非看了眼天色：“还早。”

　　孙润不知道自己这一觉睡了多少时辰，不过身上的疲惫尽数消失，十分畅然。

　　“我去喝点水。”孙润想让步远非松开手，谁知步远非对着外面喊了声：“阿俊，倒茶。”

　　阿俊推开门进来，一脸不情愿地添上热水倒好茶给他端过去。

　　步远非接过茶水，发现阿俊朝帷幔里看，于是说：“还不走？”

　　阿俊撅了撅嘴说：“我就看看。”

　　说完转身离开，步远非将茶水递给孙润，孙润喝下润了润嗓子说：“我得去找少爷一趟。”

　　虽然步远非说会和江澈说两人的事，可是孙润还是觉得自己亲自去更好。

　　“先等等，我有问题问你。”步远非看着孙润说。

　　孙润一愣，步远非的神色比之前更加认真：“什么……问题？”

　　步远非将孙润朝自己这边揽了揽问：“阿润，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阿润神色怔怔，他也没想清楚，说是夫夫，没有三媒六聘，又无婚礼。

　　“我……不知道。”孙润回道，其实他明白，他这样更像是被收了房的妾，但有以前那样的经历，孙润不愿意去细想。

　　步远非看着他变换了面色，就知道江澈没有说错，他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可那对于孙润这样从小生活在京中大族的仁来说，那些被他看作是繁文缛节的东西，更像是一种承诺。

　　“我娶你，好不好？”步远非语气坚定，孙润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抬眼看着步远非，觉得一切太快了，可是又好像没那么快，所谓情爱、心意皆有迹可循，只是他没想到步远非如此认真，他对自己不是露水情缘，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是认真的。

　　孙润张了张嘴，有些激动，步远非捧住他的脸，孙润说：“我……”

　　千言万语在心头，如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步远非眼中闪过笑意，他低头吻住孙润，他知道孙润不会拒绝，也明白孙润此时的心情，心意相通，大抵如此。

　　江澈有些担心，这步远非回去后这两人没有任何动静，他又不便直接去找人。

　　因着他和孙润的情路都不算顺利，此时的江澈认为，情之一字，最好不要碰，这几个月的冷静，已经让他渐渐从尹谦带给自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他不想孙润重蹈覆辙，又犹豫步远非并非尹黎那样的人。

　　外面的雨越来越大，江澈扶着肚子坐下，他这肚子越发的大了，想到还有几个月就要生了，江澈心里还是不免害怕。

　　没一会儿，江澈看着步远非和孙润打着一把伞走了过来，两人一高一低，双臂相碰，近的没有一点缝隙。

　　步远非一脸坦然，孙润的脸上带着一丝羞涩，看到这一幕，江澈忽然平静了许多，步远非不是尹黎，孙润也不是以前的孙润了。

　　步远非合上伞，孙润走进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少爷，我和步大夫要成亲了。”

　　江澈心里一松，他看了眼步远非，接着将视线转到孙润身上说：“你决定了？”

　　孙润郑重点头：“我知道这有些快，可是这几个月的相处，我很确定，我愿意和他成亲。”

　　听到他的话步远非勾起唇角，江澈也笑了笑说：“这是好事，既然你们决定了，我这就告诉娘，让她着手给你们准备。”

　　“多谢少爷。”孙润回头和步远非对视一眼。

　　等他们离开后，听着雨声，江澈渐渐生出一丝惆怅来，他第一次感觉孤独，虽然为孙润和步远非的事高兴，可又有一种失去重要之人的不舍。

　　自然，他是一个俗人，便多了份惆怅。

　　这大雨并没有下多久，黄昏之时，雨过天晴，天空甚至多出了一抹彩虹，非常漂亮，久晓镇有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两个穿着道服的人牵着马到处打听，不消一会儿，就得知了江家小院。

　　“找到了师父，你总算对了一回。”听帆高兴道。

　　隐岳：“什么叫算对一回，你师父我算无遗策。”

　　“好好好，我们快去找师兄的夫双，我都饿了。”听帆不欲与他争辩。

　　两人很快来到江家小院，听帆上千敲了敲门，开门小厮见到两人的打扮说：“两位道长有何要事？”

　　“我们来找江澈，就是你家主子。”听帆回道。

　　小厮一愣，又问：“两位是？”

　　“我们是云松山上的，受尹谦所托寻他家夫双。”隐岳说道。

　　小厮一听不得了，立马去回禀，江澈听后一时不知所措。

　　“他们找我做什么？”江澈已经很久没听到尹谦的名字了，如今听到尹谦让人来找他，难免心乱。

　　“小的不知，要请他们进来吗？”小厮回答。

　　江澈有些犹豫，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请他们进来吧，让人去备茶。”

　　不知道为什么，江澈心中忐忑，他想不到自己和尹谦还有什么牵扯，难道是因为孩子？

82.隐岳
　　下人回了话后就请了隐岳和听帆进了门，他们来到会客厅后并没有见到江澈，待两人坐下喝起了茶江澈才缓缓走了出来。

　　听帆一看到江澈的大肚子，就直接呛了起来：“咳咳咳……”

　　隐岳嫌弃地看了眼自己沉不住气的徒弟，殊不知他看到江澈的第一眼，拿着茶盏的手也抖了两下。

　　江澈走上前说：“二位见笑。”

　　“没没没，是我这傻徒弟有些惊讶。”隐岳站起身说。

　　听帆咳嗽够了，不满地看着隐岳，什么傻徒弟，他才不傻，只是有个傻师父。

　　“二位不要客气，请坐。”江澈有礼道。

　　隐岳和听帆再次坐下后，江澈才落了座，他看着隐岳问道：“敢问二位是？”

　　隐岳立马道：“我乃云松山闲散道人隐岳，这是我徒弟听帆，尹谦是的俗家外甥，也是我的大弟子。”

　　他介绍的够明白，江澈知道他们与尹谦有关系，已经理好了心情，不过听到听到隐岳和尹谦这层关系，江澈还是有些惊讶。

　　“二位是不是不知道，我与尹公子已然和离，并无干系。”江澈垂眸说出这番话来。

　　隐岳头大，当初尹谦这小子走的急，只让他来寻江澈，没说清楚。

　　如今这江公子顶着个大肚子，眉眼神色间都是冷淡，看来他这聪明的大徒弟也干了见蠢事。

　　“我虽然不知恭之和公子发生了什么，可当时恭之叫我来寻的是他的夫双江澈，可见在他心中，你依旧是他的夫双，而非其他。”隐岳表情正经地说道。

　　江澈手指一动，他摇摇头：“我跟他没可能了。”

　　那些事已经发生了，如果尹谦对自己有情，为何他离开时尹谦如此决绝，连见一面也不肯。

　　隐岳还要说什么，谁知江澈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云松山距离久晓镇甚远，山高水长，道长来之不易，不如多住几日，我叫人安排房间。”

　　江澈显然不愿意多谈尹谦，隐岳只能作罢，待江澈离开，听帆一脸幻灭道：“没想到大师兄竟然是个负心人。”

　　隐岳敲了下听帆的脑袋说：“胡说什么，在为师看来，八成是和京城那浑水有关，这小子为了保护江公子，才假意和离。”

　　听帆捂着脑袋说：“那他可以和江公子说清楚，你看这江公子还怀着孩子。”

　　“傻徒弟，世间事很多都是不可说，但看江公子这样子，怕是不好哄喽。”隐岳说道。

　　听帆：“那我们在这儿住着吗？”

　　“自然，听你师兄说当初江公子被步远非救了。怎么也不见他？”隐岳前后张望。

　　听帆说：“我听说步远非还有个诨号叫青松散人，乍一听还真像我云松山出来的。”

　　“这么说也不算错，他那个便宜师傅原来就住在山上，只不过是住在山腰，那老匹夫整天钻研奇奇怪怪的东西，收了个同样心性奇怪的小徒弟……”隐岳正说着就忽然弹来一股劲风。

　　他眼神一凌，抽出剑化解了这劲风，接着就看到步远非出现在门口：“你这妖道又在编排我师父。”

　　“呦，小子果然在。”隐岳笑了起来。

　　步远非走进去，听帆一脸戒备，谁知步远非扫了他一眼说：“收的徒弟一个个憨相，难怪我师父不愿住在云松山，跟一群猴子做邻居，着实聒噪。”

　　听帆怒了：“你这人嘴怎么这么毒，我惹你了吗？”

　　“多年不见，这学你师父不说人话的本事还真是一点没变，你小子住我徒弟媳妇家是什么意思？”隐岳问，步远非师徒正邪难猜，他可不希望步远非打什么坏主意。

　　“巧了，这里马上就是我家了。”步远非悠哉游哉地走过去，给了下人一个眼神，下人立马给他上茶。

　　隐岳奇怪，忽然眉目一震：“好小子，从小你就喜欢和恭之抢东西，你不会又打江公子的主意吧？”

　　步远非茶还没喝到嘴里，也庆幸这茶***喉，他嘴角抽了一下，接着放下茶盏一脸笑意说：“有何不可？”

　　【作者有话说：师父的脑洞比较大】

83.圣意
　　“哎，我说你小子，怎么什么都要掺和一脚。”隐岳不爽地看着步远非说。

　　步远非嘴角一挑：“江澈都跟你大徒弟和离了，你这个当师父的不也过来掺和。”

　　听帆立马怼道：“谁说我大师兄真的和离，就因为是假的，我和师父才过来找江公子。”

　　步远非还准备说什么，谁知道这个时候孙润走了进来。

　　隐岳立马发现这位小哥儿一进来后，步远非那略带得意的气人模样就收了起来。

　　步远非起身走过去说：“怎么过来了？”

　　“我怕少爷没人伺候，人呢？”孙润说着朝里面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江澈的身影。

　　步远非道：“他回房了。”

　　孙润点点头有些好奇地看了眼隐岳和听帆说：“他们是谁？你的朋友？”

　　隐岳实在没有一点老态，看着比步远非大不了几岁的样子，两人又一副道人打扮，一见就知道是江湖中人。

　　隐岳耳尖，笑了一声说：“我们可不是来找这小子的。”

　　步远非眉头一皱，孙润越过步远非问：“不找他，莫非是来找我家少爷？”

　　“贫道是尹谦的师父隐岳。”隐岳一说完孙润的面色就沉了下来。

　　虽然知道当初尹谦和江澈和离的大概情况，也明白两人都有过，不过孙润从来都是站在自家少爷这边的。

　　“尹公子和我家少爷已经没关系了。”孙润一说，听帆和隐岳一脸尴尬。

　　“你家少爷让我们多住几日。”听帆心虚道。

　　孙润不再说什么，而是看着步远非道：“我去找少爷。”

　　步远非点头，等他离开，隐岳说：“步远非，你这撒起谎来面不红心不跳的样子还真像那个老小子。”

　　步远非转过身：“总比某些人厚着脸皮赖在别人家里强得多。”

　　“哎，你……”听帆气闷。

　　隐岳却一点都不生气：“这地方舒坦，贫道还真要多赖几日，好喝你小子的喜酒。”

　　说完带着听帆朝出走，步远非沉默地看着他们，隐岳这话说的也不让人讨厌，喜宴么，热闹一些，一两个闲杂人还是容得下的。

　　久晓镇安逸平静，千里之外的京城则是风云骤变，云妃到底是棋差一招，斗不过背景强硬的五皇子和太子一行人。

　　在一个午夜，被人发现和侍卫躺在一张床上，皇帝痛心疾首，当夜就下令给云妃赐鸩酒。

　　云妃哭天呛地，声称冤枉，可惜皇帝心意已定，无可转圜，云妃怎么也想不明白，能陷害自己到如此地步的必然是她身边之人，可身在宫中多年，周围都是她的亲信，谁能陷害的了她。

　　“云妃娘娘，请吧，这是皇上给您最后的体面。”皇帝身边的老公公说道。

　　云妃披头散发，冷笑道：“皇上与本宫夫妻一场，如何不知道本宫的为人，本宫是被陷害的。”

　　老公公细着声音劝道：“皇上自然是知道，惊涛骇浪间，大鱼尚且自身难保，小鱼能留具全尸已是上天恩德，娘娘何必苦不自知。”

　　云妃眼神流转，面色一时白一时青，想到了很多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事。

　　她忽然一把抓住老公公的手说：“本宫当日到底有没有怀孕？”

　　老公公无奈，他另一只手拿了盛满鸩酒的金杯靠近云妃说：“窥探天意是要付出代价的。”

　　云妃看了眼金杯，渐渐放下自己的手说：“多谢皇上。”

　　说罢一口饮下鸩酒，倒地不起，老公公捡起酒杯揣进怀里对外面的黑衣侍卫说：“皇上口谕，送云姑娘去塞外，永世不得回中原。”

　　“是！”

　　“大快人心，这妖妇终于死了。”长子王飞云大笑道。

　　王彰和王飞端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喜色，王飞端的眼神更是深沉难测。

　　“飞端，你怎么看？”王彰问道。

　　王飞端放下扇子说：“没想到温家在宫里竟有如此安排，连皇后都不知道。”

　　“那温荣做了多年皇妃，不可能如表面上一般老实敦厚，只是如此暗棋不知道他们又有多少。”王彰的语气低沉，听的出来并不轻松。

　　只有王飞云一脸轻松道：“他们动了手，岂不是省了我们很多力气。”

　　王彰看着不成器的大儿子嘴角一抽：“你先出去吧。”

　　王飞云看了眼王飞钦，顿时脸上有些挂不住，明明他才是长子，怎么有什么事父亲老找一个双儿商量。

　　待他离开后，王彰说：“飞端，去好好查查陷害云妃的是那枚棋子。”

　　王飞端应下，两父子又说了些正事，王飞端便离开了王彰的书房。

　　外面夜色正好，今日是十六，月亮看起来又大又圆，在这样的夜色中王飞端沉着脸走在回院的小路上。

　　云妃的死让他察觉出一丝不妙来，在他看来，五皇子那边的手还没长到能一举收拾了云妃，尤其是在他们第一次害云妃不成之后，云妃定然是更加警觉。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儿，王飞端不喜欢这种感觉，他只许自己做那个掌控着，而不是被掌控的傀儡。

　　但一切都只是他的感觉，他按了按脑袋：“来人，有尹谦的消息了吗？”

　　“并未，不过听一个探子说有人看见尹大人去过涯关，不过这都是没有根据的消息，无法判断真假。”下属说完王飞端的眉头就紧紧皱了起来。

　　“涯关，涯关，梁怀昭！”王飞端瞪大眼睛，他按住脑袋，似乎有些眩晕。

　　“主子！”

　　王飞端伸出手阻止了扶他的人说：“我没事，快去给我查查温雨秋和萧良还有三年之内被皇上外放的官员，看看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是！”

　　王飞端拿着扇子的指尖有些颤抖，他有个不太好的猜测，并且不希望这个猜测成真。

　　“来人。”说完又有两人出现在他面前。

　　王飞端眼中露出痛色和不忍来，他张了张嘴好似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说道：“务必找到尹谦，解决掉他和同他一起的所有人。”

　　两个下属愣了一下，王飞端眼神渐渐狠厉：“快去！”

　　下属立马撤退，王飞端身形晃了晃：“造化弄人，为何你总要站在我的对立面？明明可以和我一起，到达荣耀巅峰。”

　　【作者有话说：反派太厉害怎么办？他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84.刺杀
　　没有巧手丫鬟，没有胭脂水粉，也没有了那不缺衣少食的奢侈生活，张文清以前保养得宜的双手和脸蛋如今满是风霜。

　　皱纹让她的脸变的跟树皮一般，以前连一根白头发都没有的头上，如今夹杂着许多白发。

　　她抬头看着“太师府”三个字，浑浊的双眼渐渐清明，她垂下眼眸，将恨意隐藏。

　　“你会干什么？”太师府招人的小厮拿着册子问道。

　　张文清做着一副恭敬的模样说：“小的会的可多了……”

　　太师府不缺打杂干活的小厮，需要的正是一些有眼力，懂物识物的高等下人。

　　“看你如此厉害，怎么落得这副凄惨模样？”小厮有些好奇。

　　张文清苦笑：“主家没落，我等自然也讨不得好处。”

　　小厮又问了许多，没什么问题后将她和其他招来的人引如太师府院里。

　　太师极大，张文清以前从未来过，听着小厮讲话她问了一句：“不知太师和飞端少爷住在何处？”

　　“主子们自然住在最里面，那不是你这等下人能去的地方。”小厮说。

　　张文清默默听着，看来她光是混进来还不够，自己以前是当主子的，自然明白只有往上爬才能见到他们。

　　皇宫里，皇帝一边喝着酒一边逗着鹦鹉问自己身旁的老太监：“尹谦和老六到哪儿了？”

　　“回皇上，才出了涯关。”太监说。

　　皇帝皱起眉头：“京中快收网了，让他们不要磨蹭，免得生变。”

　　“是……”老太监回答。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边塞有风霜和萧瑟，也有豪情和诗意。

　　李诩看着远处红日吟诗，尹谦已经让人生起火堆，涯关距离下一个城镇甚远，中途必然要在野外休整一夜。

　　“尹先生向来都是如此少言寡语？”李诩一个人念诗没人附和多没意思，于是找尹谦说起话来。

　　“六公子想让在下说什么？”尹谦问道。

　　李诩一挑眉，果然他就不该问这个问题，早就听闻尹谦是个冷清冷心的人，从不废话。

　　“尹先生莫怪，学生只是好奇。”李诩说道。

　　尹谦点了下头不再说话，李诩有些无聊，并且能猜到接下来的行程会更加无聊。

　　夜幕降临，李诩已然睡着了，尹谦闭着眼靠在一棵枯木上打坐，忽然他睁开了眼睛。

　　“罗安，罗松。”他一叫两人的名字，两人立即从地上爬起来。

　　“公子有何吩咐？”罗松问道。

　　尹谦：“戒备，有人。”

　　李诩自然也带了些亲信，还有梁怀昭给他安排的护卫，不过他们是秘密回京，自然不宜张扬。

　　李诩被叫了起来，他睡的迷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尹谦看着他说：“有人在靠近，人数不少。”

　　“杀手？”李诩立马清醒，虽然他这些年在涯关过的安稳，不需要像在京城中一样日防夜防，可如今形势有变，越靠近京城他会越危险。

　　如今不过才出涯关，就有人伺机而动，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快就猜到了？

　　“来了！”尹谦呵道，并且拔出长剑。

　　果然下一秒，借着火光，能看到远处不少黑衣人兵器的反光。

　　“嗖——”对面放出冷箭朝李诩而来。

　　尹谦长剑一抬，断了这冷箭，并对所有人说：“护盾。”

　　下一刻更多冷箭飞了过来，好在铁甲护盾挡去不少，接着这些杀手冲了过来。

　　李诩躲在尹谦身后，尹谦长剑而立，所有靠近李诩的都被他斩杀于剑下，李诩暗暗称奇，他怎么从没听说尹谦武功这么厉害。

　　如此文武双全，还真不得了，就在他走神之际，有杀手从身后靠近，李诩毫无察觉。

　　尹谦眼神一冷，转身一剑刺了过去，李诩吓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还以为那剑是冲自己来的，直到他听到身后的吐血声，才敢回头。

　　“拿着。”尹谦递给李诩一把匕首。

　　李诩：“多谢。”

　　等这些刺客被清理干净，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尹谦身上沾了一些血迹，剑上更是滴着血，看着一点都不像个做过尚书的大臣，更像个铁血将军。

　　“尹公子大恩，李诩来日必报。”这次的杀手十分厉害，光靠他带的人未必能全身而退。

　　尹谦接着罗松手里的布巾擦拭剑上的血迹，看着李诩问：“梁大人没教公子武功？”

　　李诩：“惭愧，小时候在京中伤了身子，不能练武。”

　　尹谦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何事，点点头没再多问，而是说：“如今已有人堪破皇上的想法，我们必须尽快回京。”

　　【作者有话说：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老被审核，这一章和前一章关系挺大的，建议宝宝们等前面章节通过审核后再看。

　　被审过的章节需要清除缓存再点进去，明日过审后我在评论区通知。】

85.执棋
　　深夜，江家小院里的江澈睡得并不安稳，他闭着眼表情痛苦，双手紧紧抓着被子，额头上都是冷汗。

　　忽然，江澈睁开眼睛，从床上翻起来，大概是牵扯到肚子，他表情痛苦了一瞬，接着他小心地挪了挪，脱力一般地靠在枕头上。

　　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尹谦，其实，从他和尹谦分开后，几乎每一夜他都能梦到尹谦。

　　江澈明白，自己对尹谦情根深种，不是那么容易忘掉的，尤其是近些日子隐岳和听帆的到来。

　　隐岳说是尹谦要他来找自己的，并且尹谦并没有放下他。

　　可是这让江澈怎么相信，但不可否认，他这人又普通又心软，即使面上决绝，心中竟然还存有一丝希望。

　　这样的犹豫软弱江澈自己也讨厌，可是身为一个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

　　就如同今日的梦，明明尹谦只是梦里受伤，可他确实实实在在的担心心痛。

　　不论怎样，他都一样尹谦平安，若真如隐岳所说，尹谦四周危机四伏，同自己和离只是为了保护他，江澈也无法去责怪尹谦，可是受过的伤总会留下疤痕。

　　夜太长了，梦中惊醒的江澈无法安眠，此时的尹谦也并不轻松。

　　从第一场刺杀开始后，接下来就是隔三差五的危险的劫杀。

　　就算尹谦武功不俗，如此多人多次下，他也难免受伤。

　　“尹先生，父皇为什么不来接我们？”李诩狼狈道，他脸上沾着几点血迹，当然，都是别人的。

　　尹谦此时手臂受了伤，白衣上的红看着触目惊心，火把的光下他些许凌乱的发让他看起来更为冷肃。

　　“皇上消息灵通，支援定在路上，稍安勿躁。”他镇定的语气让李诩定了定神。

　　“尹先生，先处理伤口吧。”李诩说道。

　　罗家兄弟给尹谦包扎了伤口，这个夜晚他们无法入眠。

　　晨光微曦，太阳从东边缓慢升起的时候，他们再次启程。

　　很快，皇帝派出的亲兵和他们汇合了，李诩如释重负，尹谦的表情松了松。

　　京城尚远，后面的行程需要更加小心。

　　而京城里太子和五皇子这次倒是人心惶惶。

　　阻止李诩回京不是一方的事，王飞端自然将自己的猜想透露给了五皇子那一方。

　　因此刺杀的人中也不乏五皇子所派之人，只是他们都失败了。

　　尤其在王飞端得知皇帝亲兵和尹谦汇合后，这个猜想不再是猜想，而是笃定。

　　太师王彰难得慌了神，谁都不愿意自己压错了宝，谁也不想满盘皆输。

　　王飞端低着头沉沉地看向地面，王彰的视线扫了过来：“你不是很有主意，如今倒是说说有什么办法规避这场祸事。”

　　王飞端慢慢抬起头看着王彰说：“皇上心机如此深沉，他纵容我们三方相斗，都是为了他最爱的前太子扫清障碍，如今又有消息，萧良等人正在调兵，我们没有成算。”

　　“你说的我难道不懂，我要知道怎么才能保住王家。”王彰气道。

　　王飞端站了起来：“为今之计，只有割肉嗣鹰。”

　　“一根绳上的蚂蚱，想脱离怕是得扒一层皮。”王彰冷笑。

　　“总好过灰飞烟灭，父亲，皇帝如此谋划，皆是因为他偏爱六皇子，但放任其他儿子相斗，他心中未必没有心虚，我们识趣一些，让未来的皇上少担一个谋害兄弟的罪名，岂不是更好。”王飞端说完王彰认真思考起来。

　　半晌，王彰眼皮抬了起来：“只能如此了，刺杀一事全部推到五皇子头上，趁他们还看不清形势，我们得动作快点。”

　　宫里写着大字的皇帝听着密报手下一顿：“诩儿可有受伤？”

　　“毫发未损，尹大人武艺超群，非常人所敌。”老太监说。

　　皇帝松了口气：“朕的眼光自然是好，如此人物才能顾得了诩儿平安。”

　　“那其他几位皇子？”老太监问。

　　皇帝手下又是一顿：“到底是我的儿子，也不能对他们太狠，若他们识趣，就断了羽翼做个闲散王爷，若不识趣，那就在这深宫里了却一生。”

　　“皇上仁慈。”老太监奉承。

　　皇帝笑了下：“天下如棋，唯朕是这执棋之人。”

　　老太监没有说过，从李诩小时候遇刺后皇帝已经很久没有说出如此自负的话了。

86.暗害
　　“澈儿，你赶来久晓已经有些日子了，有没有给婉儿写信？”周清嫣问道。

　　江澈写字的手指一僵，他的妹妹江婉，这么多事情发生后，他已经很少想起她了，江婉那封信是导致他和离的关键，至始至终，他都不愿意面对这件事。

　　别人害他，江澈可以理解，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讨好所有人，可唯有自己的亲人伤害自己，才是真正的痛彻心扉。

　　“澈儿，澈儿？”周清嫣见江澈发呆叫了他两声。

　　江澈回过神没有看周清嫣的眼睛，江婉的事他没有告诉她和弟弟。

　　“娘你写封信吧，她许久没见你和澧儿，更想你们。”江澈起身将笔交给周清嫣。

　　周清嫣无奈：“好好好，我写，也是有段日子没写信给婉儿了，不知道她在鹿家过的好不好，你有什么话要带给她的吗？”

　　江澈摇头：“娘你看着写吧。”

　　江澧此时跑了过来：“娘，你告诉姐姐，我想吃点糕楼的清茶糕。”

　　“就知道吃，大老远捎过来早坏了。”周清嫣笑着说道。

　　江澈默默退了出去，如今已然到了夏末，天热的慌，孙润的婚礼还在筹办，隐岳和听帆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许多事不明不白，让江澈有些烦躁。

　　过了些许日子，江婉收到了来信，可信是小兰交给她的。

　　看到周清嫣的落款，江婉心中一跳，她对小兰说：“下去吧。”

　　小兰这个奸细是赶不走了，江婉只盼着京城这场斗争王家败下阵来，最好一蹶不振，否则她和鹿长风就得一直被人掣肘。

　　打开信，江婉的眉头皱了起来，信里提到江澈到久晓已经许多日子，还提了江澈怀孕的事，江婉立马站了起来。

　　这信府上的奸细定然是看过的，他哥哥会不会有危险，该怎么办？

　　她猜的不错，前脚她刚拆开信，后脚小兰就将此事报给了王飞端。

　　王飞端此时为了和太子切割以及将刺杀一事嫁祸给五皇子的事焦头烂额，听到此事并不打算立马追究，可是念头一转，他忽然多了一个想法。

　　“你说江澈怀孕了？”王飞端问道。

　　“是，小兰告诉属下，似乎月份已经大了，该是离开京城的时候就有了。”下属说完王飞端一阵冷笑。

　　他的模样带着点疯癫：“什么和离！根本就是尹谦想要他远离纷争和危险，这么多年了，我还真没见过尹谦对谁上过心。”

　　他说这句话时眼中尽是不甘和嫉妒，下属吓的连头都不敢抬。

　　王飞端收起表情，变得冷漠，尹谦他是杀不了了，这也是好事，这世上总得有那么个人让自己牵挂着，不然多没意思。

　　可是他带给自己的挫败感是王飞端无法接受的，能配得上自己才谋地位的，唯有这一人，江澈算什么东西，没有智谋，没有身份，挖个陷进都能听话朝里跳的傻子，这样的存在多碍眼啊。

　　“派人去久晓，等他生产后杀了他，把孩子给我带回来，若有什么变动，直接动手，那孩子也不用留了。”王飞端眼神冰冷道。

　　“是！”下属离开屋子。

　　王飞端按住脑袋，神色不虞，尹谦马上就要回来了，王家此次就算能保住也必然元气大伤，他得想个办法，和尹家牵上关系。

　　忽然，王飞端睁开眼，他嘴角一勾：“尹黎……”

　　原本计划秋闱的尹黎在半个月前被封了个小官，皇帝这样突然封官的举动众说纷纭，猜的最多的就是皇帝并没有对尹家失望，没了尹谦，自然得找个人顶上。

　　尹黎不意外，却没那么高兴，谁会想要自己成为一个替代品，何况这件事让他感觉当初皇帝所做并没有那么简单。

　　“怎么了儿子，有了功名还愁云惨淡的？”刘玉疑惑道。

　　尹黎挥挥手，身旁给她扇扇子的婢女行了个礼退下。

　　“我觉得大哥一定会回来的。”尹黎说完刘玉神色一变。

　　“你莫要胡说，皇帝已经下了令，不准他回京。”刘玉说。

　　“如今形势错杂，王家那边似乎和太子的气氛有些不对，何况就算金口玉言，未必不能出尔反尔，在我看来，一定有什么事是父亲和大哥知道，而我们不知道的。”尹黎说完刘玉的表情变了变。

　　“你父亲不会有事瞒着我。”

　　听了刘玉的话尹黎讽刺一笑：“爹，我原想着你是个聪明人，怎么这般糊涂？”

　　刘玉不悦道：“什么意思？”

　　“你看看你在这家许多年，虽说是格外受宠，可不论什么时候，父亲可让你有机会越了主母去，况且父亲对我表面疼爱，但最器重的还是大哥，大哥前脚丢官离京，父亲却和以往一样，没什么不同，这难道还不能说明什么？”有些事，也是尹黎这些日子才想明白的，能生出他大哥那样的人，自己定然也不是心思简单的。

　　“你说这么多有什么用，莫非还要我去质问不成？”刘玉问道。

　　尹黎摇头又点头：“质问自然是行不通的，不过爹和父亲到底还是恩爱的，爹若是拐着弯问他，父亲见你猜中一二，未必不会透露三四。”

　　他说完刘玉沉默了，思考了些许时间，刘玉问道：“尹谦若是真的回来，你不着急？”

　　“着急有什么用？他有东风可乘，儿子却什么都没有。”尹黎说这句话时，语气自然是不甘的，只是他聪明也够识时务，看清形势，做出对自己最好的选择，自然，若是有其他选择，他定然也不是这般和尚念佛的淡然。

　　再有十多条，尹谦和李诩便能到达京城，这一路委实不太平，尹谦负伤多处，如今面色有些苍白。

　　虽说有皇帝亲兵，但这些刺客伤人的法子多样，比起正面冲突，可难防多了。

　　“大哥和五哥还真是送了我好多大礼。”李诩的语气不太好。

　　尹谦说道：“六公子镇定，他们这是猜到了皇上的心思，已是强弩之末，等到了京城，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李诩：“也对。”

　　尹谦朝他看了一眼，发现李诩很快就隐藏了情绪，果然是皇上看中的人，心境也比其他几个要调整的快。

87.下堂妻
　　“又见面了，王大人。”尹黎拿着一把桃花扇，笑看着一脸漠然的王飞端。

　　王飞端拂袖坐下说：“恭喜尹三少爷得偿所愿，顺利入的朝堂。”

　　尹黎笑了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一个小小官位有什么好恭喜的，怕不是讽刺吧。

　　他让人上了茶，直接问道：“此次王大人前来，不知有何见教？”

　　“我有个妹妹，如今到了嫁人的年纪，我看尹三公子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是为良配。”王飞端说完喝了口茶水。

　　尹黎收起漫不经心的笑容，认真打量着王飞端，没听说过王家还有嫡系的小姐，看来是庶出。

　　这人连自己的嫡亲姐姐都能算计，一个庶出的妹妹自然是任其揉捏。

　　“王大人是不是忘了，在下的发妻尚在府中，令妹怕是不会做妾吧？”尹黎摩擦着扇坠说道。

　　王飞端眼神一闪，他抬起头盯着尹黎问：“三公子莫非真要在尹谦的影子下活一辈子？”

　　他这话算是触了尹黎的痛点，尹黎彻底失去了笑容，有些冷漠地看着王飞端说：“可王家这棵大树眼看也站不稳了，又能如何助我？”

　　王飞端捏紧茶盏，冷笑了下说：“高瞻远瞩，只有站在高处才能看的更清楚，三公子觉得仅凭一点聪明才智就能纵览大局吗？”

　　尹黎又恢复了一副假笑模样，他靠在椅子上说：“王大人这般自负，怎么如今又要弃了太子。”

　　“一局棋开了，弃子是必须的，只要最终赢的是我，便够了。”王飞端给人的形象一直是谦恭活泛的，如此自负的模样着实少见。

　　不过尹黎并不意外，他早知这王飞端是个挂了假面的狂人。

　　“那不知到了如今，王大人看到了什么？”尹黎继续套话。

　　王飞端：“大局已定，三公子不想知道尹谦到底去干什么了？”

　　尹黎的扇子拍在手掌，眼神凝聚，他自然是想知道，只可惜刘玉没能从尹平哪里套出什么，他的父亲，在大事面前从不含糊。

　　“他去做什么？”尹黎直接问道，不打算再和王飞端打着你来我往的哑谜。

　　王飞端拨着茶叶说：“他马上就要回京了，一同回来的还有未来的天子。”

　　尹黎眼神一缩，震惊过后他突然有些泄力，他嘴角扯了扯，觉得十分可笑。

　　他还在为了前程步步谋划，而他的大哥却走到了他已经触不可及之处，尹黎也是自负的，他从不认为自己比尹谦差在哪里，可现实就是如此残忍。

　　“你能给我什么？”尹黎收回思绪看着王飞端。

　　王飞端的嘴角稍稍勾了勾：“王尹两家合作，这是父亲一直希望看到的，如今我们既已知道谁知最后的赢家，必然会狂澜大局，王家不会没落，荣耀只会延续，吏部大权还在父亲手中，三公子害怕青云无望？”

　　说实话尹黎心动了，不过他还没傻到随便被王飞端几句无凭无据的话就忽悠了去。

　　“我会处理好一切，大哥回京之日，便是我向令妹下聘之时。”尹黎说道。

　　王飞端起身：“如此甚好，三公子……妹夫，告辞。”

　　尹黎将人送走，立马将此事告诉刘玉，刘玉同样震惊，不过他知道此事后第一句话便是：“若是真的，方兰怎么办？”

　　“休了，杀了还是埋了？”尹黎似乎在认真思考。

　　刘玉心惊，他知道自己的儿子真实性情和外表大为不同，曾经对孙润还有那些人做过的事他也知道，可没想到尹黎如今更狠。

　　方兰毕竟伺候了刘玉几年，刘玉也不是无情无义之辈，他说：“方兰什么都不知道，方家也已然没落，这么多年她也没有子嗣，你便以此为由让她离开尹家吧。”

　　“那就听爹的吧。”尹黎说完便开始写休书。

　　方兰得知此事哭天抢地，找完刘玉，刘玉避而不见，尹黎这边自然不用指望，方兰知道他对自己从不在意。

　　罗素又封了院子吃斋念佛更是不可能搭理她的事，无奈方兰哭着去找尹平。

　　尹平正在作画，听她哭诉，一副头大的样子。

　　“你找我也没用，黎儿要休你，做父亲的也办法子劝。”尹平自己就是个风流人物，负心之人，怎么会管自己儿子房里的事。

　　方兰无奈，又哭着跑回了自己的院子，看着休书，她一颗心凉的彻底。

　　泪也流干了，她忽然不明白，自己在尹家这几年到底算什么，自己的母家落寞，还指望自己这个尹家儿媳妇的身份捞点好处，自己不得丈夫喜爱，整日根本刘玉做尽坏事，最后还不是要被赶出去。

　　“夫人，你还好吗？”婢女担心道。

　　方兰用帕子擦了擦眼泪，来到梳妆镜前说：“什么夫人，尹黎那个天杀的都把我休了，过来给我梳妆，一会儿收拾东西，今晚就走。”

　　婢女走过去，不明白方兰怎么不闹了，方兰红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婢女问：“你是不是很好奇？”

　　婢女立马摇头，方兰却自己说了起来：“我早知会有这么一天，他们父子都是蚂蝗，我方家声名显赫的时候娶我进门，吸着我方家的血，看我方家倒了，便一个个不把我当人起来，如今尹黎入了仕，我早知他一定会找一个更加声名显赫的人家，迟早我都会像垃圾一样被踢开。”

　　说着方兰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她恨、她不甘，明明还是黄花闺女，蹉跎几年，一朝成了下堂妻，谁会不恨。

　　只可惜她身无所长，母家无力，什么也做不了。

　　若有机会，她定然要让把这些年的忍辱全都还回去，方兰闭了闭眼睛。

　　“他们尹家皆是负心人，小姐不必消极。”婢女大着胆子安慰道。

　　方兰冷笑一声：“是啊，还有被休的嫡妻在前，我怕什么，不过我倒要看看休了我，他尹黎要娶哪家人，可是就算他再怎么挣扎，也永远都是一个比不上嫡子的庶子，你且看着，尹谦迟早都会回来，他尹黎这辈子都要活在他大哥的阴影之下。”

　　说出这句话的方兰是恨极了，一点也没察觉道外面的尹黎，尹黎用舌头抵了抵牙齿心道：以前竟然不知道你这么不惜命。

88.刺客
　　尹家三公子的夫人骤然病逝的消息并没有多少人关心，从发丧、出殡都低调的厉害。

　　尹黎装着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面对尹平：“父亲，我没想到她会如此想不开，早知道，我就不写那封休书了，是我害了她。”

　　他表现地悲痛欲绝，若是让人看了，定然动容，只是尹平并没有太多情绪波动，他看着尹黎问道：“黎儿，为父一直觉得你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你好自为之。”

　　尹平说完离开他的院落，尹黎收起哭容，他看着尹平的背影心道：莫非父亲知道了什么？

　　方兰因为无法接受休弃，做出傻事，贴身婢女跟随主子一起去了，没有任何可疑。

　　不管了，反正尹平这辈子永远都不会真正的器重自己，他尹黎又何必去讨好他。

　　来了尹家的方家人倒是真正的悲痛，没了这个入了高门的女儿，他们的日子会更加难过。

　　京里坊市间知道这个消息的，都在说尹家这一辈克妻，姻缘不良。

　　除此外，再也没有什么水花。

　　久晓镇里一如既往的安定，就是长夏时节，又闷又热，就算下上一场雨，也不能削减一二。

　　孙润给江澈扇着扇子，孕夫体热，这样的天气更是折磨人，周清嫣甚至花钱买了冰。

　　“少爷，若不是您怀着孕，我们可以去避暑山庄消消暑，您也不必受此折磨。”孙润心疼道。

　　江澈摇摇头：“再过几日就立秋了，秋天一到，这热气就散了。”

　　“也是。”孙润回道。

　　江澈见他已经给自己扇了许久，于是说：“你坐下休息会儿，不用给我扇。”

　　孙润笑着说：“我不累。”

　　“你不累，步大夫见了可要心疼了。”江澈说，虽说他们主仆一向都是如此相处，但如今孙润已经是许了人家了，他不注意，自己也得注意。

　　孙润坐下说：“远非却是有些计较。”

　　他这不是责备，反倒透着点甜蜜，两人正说着，就听见外面的打斗声。

　　江澈和孙润已经见怪不怪了，这步远非和隐岳的徒弟听帆两人说不上几句就开打，偏偏这听帆又打不过。

　　然后隐岳就打着给听帆出头的意思和步远非过招，每隔两三日总要来一回。

　　“这几个不嫌热吗？”孙润走到门口看了眼郁闷道。

　　江澈摇摇头：“他们习武之人的想法我们是猜不透的。”

　　孙润虽说在抱怨，可是那眼睛若没从步远非身上挪开一点。

　　步远非身形如竹，即使是切磋，让人也看着赏心悦目。

　　就在步远非和隐岳打的不可开交时，两人忽然对视一眼。

　　“看来有新的乐子了。”步远非冷笑。

　　忽然，两人朝房顶得去，孙润出去抬头看，接着一个人就摔了下来，吓了他一跳。

　　这人穿着和瓦片颜色差不多的衣服，蒙着面，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你是什么人？”孙润问道。

　　这人二话不说，准备自我了断，步远非冷笑，下来捏着他的下巴令其脱臼，杀手根本无法合住。

　　“是杀手，阿俊，两人弄去柴房，好好审问。”步远非说完躲阴凉的阿俊就出现了，他抬起杀手的一条腿，将人拖去了柴房。

　　“怎么会是杀手？难道他们还不能放过少爷？”孙润担心道。

　　步远非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江澈听到不对已经走出来了。

　　听帆跑过来说：“江公子放心，师父已经去处理其他同伙，有我和师父在，这些人近不了你的身。”

　　江澈点头感谢，步远非冷笑了一声说：“没有你们，他也安然无言。”

　　听帆瘪了瘪嘴，不打算和步远非争论。

　　“少爷，到底是什么人一直不放过我们？”孙润一脸愁绪，上次被那些杀手伏击，若不是遇到步远非，他和少爷怕是已经去见了阎王。

　　江澈摇头，这个问题他想过很多遍，还是想不通，难道事情真像隐岳说的，尹谦早知道自己在京中有危险，所以才要送他离开？

　　京城果真如此凶险，那尹谦，他还好吗？

　　隐岳很快就收拾了几个潜伏在周围的刺客，不过他也发现，江家周围，多了许多百姓模样的生面孔。

　　“远非，今晚我去睡少爷屋子的外间，我不放心。”孙润说道。

　　步远非立马就不高兴了，自己的夫双为什么要跟别人共睡一屋。

　　“你若担心，我让阿俊去守着，他至少还会武功，你去了有什么用？”步远非说完孙润也不高兴了。

　　他甩开步远非的手说：“我这么没用，你还娶我干什么。”

　　步远非无奈，他这人说话就是这样，有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又是第一次遇到自己的心上人。

　　“是我不对。”步远非又抓住他的手，孙润推了他一下说：“去洗澡，都是汗。”

　　步远非一笑，拉着孙润离开。

　　虽说他们说话隔着门，可江澈离的并不远，他第一次察觉，有个人能陪着挺好。

　　几十后，尹谦和李诩已经来到京城郊外，从山丘上看着远处的京城，李诩心情激动。

　　“尹先生，我终于回来了。”

89.提亲
　　“主子，尹谦和李诩出现在京郊。”下属禀报道。

　　王飞端手指一抖，虽然他知道尹谦迟早都会回来，可是听到这个消息，他心里还是五味杂陈，有期待、有兴奋、还有忌惮。

　　“去告诉尹黎，他该下聘了。”王飞端拿起茶盏，喝了口茶水。

　　暑热已退，外面已然带着一丝凉意，李诩和尹谦并没有直接进京，而是住在京郊的皇家庄园。

　　他们收到皇帝的密旨，让他们在庄园等候进京的命令。

　　尹谦猜到皇帝织的网还没到最后收网的时候，李诩也不着急，他已经做好所有准备，只需静候。

　　尹黎得到消息后笑意渐渐消失，本来他还心存侥幸，希望尹谦这辈子都不要回京，可如今，什么侥幸，等他回来，自己还算什么。

　　“告诉爹，我们早先准备的东西可以送去太师府了。”尹黎说完下人立马去办。

　　还没有一炷香的时间，就有人来禀告，尹平叫尹黎去他的书房一趟。

　　尹黎似乎不奇怪，从方氏死后，他的父亲对他的意见似乎越来越大了，以前他装乖装懂事，一心想着父亲能念在他也是他孩子的份上多帮帮自己。

　　可是这么多年，真正的大事上，他的父亲从来都指望尹谦。

　　既然无法被认可，尹黎又何必再做一个“乖儿子”，他理了理袖子去了尹平的院子。

　　尹平没有像平日一般作画写字，他正襟危坐，神色比尹谦要离京时还严肃许多。

　　“父亲有何吩咐？”尹黎行了个礼问道。

　　尹平没有起身，也没有让尹黎坐下，就这样看着他说：“黎儿，从前我只当你还小，如今发觉，人各有志，非为父所能控制。”

　　“父亲不妨明说。”尹黎没有避开尹平的眼神。

　　尹平叹了口气：“为父生来便是家中嫡子，可谁都知道我志不在朝堂，只想一心寄情山水，江湖逍遥，风花雪月，但为了家族，我选择留下。”

　　“父亲的意思是有些事嫡子做的，庶子便做不得？”尹黎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拳头渐渐紧握，心中不甘。

　　尹平摇头：“为父就是明白此生蹉跎，有足难行，才想要自己最爱的儿子可以无拘无束，不受功名桎梏，可惜……”

　　他这声“可惜”让尹黎眉头一抖，显然尹黎听懂了他的话，但他不认可。

　　“父亲从来不知道儿子想要的是什么？”尹黎说道。

　　尹平：“所以这次的事我不打算阻止，只是黎儿，与虎谋皮，好自为之。”

　　尹黎无声冷笑，接着他说：“多谢父亲提醒，黎儿告退。”

　　说完尹黎转身离开，尹平长叹一声：“无价玉怀有价心，不满金匮投银匣。”

　　嫁妆出了尹家的门，就引起人们热议，方氏这才没了多久，尹三少爷就另娶，尹家负心人这个名声算是坐实了。

　　甚至有人偷偷猜测尹谦过多久会再次续弦，这风声渐渐传到了宫里。

　　皇帝冷哼一声：“朕就说尹平这厮就不会养儿子，自己看重的一心向上爬，自己不在意的反倒最出色，不像朕的诩儿，从小就是最像朕的那个。”

　　老太监点头，心中无奈，李诩如今到了京郊，皇帝这股自负劲儿就愈加不收敛了。

　　“皇帝陛下人中龙凤，自然慧眼识人，无可比拟。”老太监恭维道。

　　皇帝笑了笑大笔一挥，写下“天下”两个字说：“老五和太子这唱戏朕看够了。”

　　老太监眼神一亮：“皇上是要？”

　　“他们都是朕的儿子，朕也是为了他们好，去办吧。”皇帝说。

　　“那这王家？”老太监问道。

　　皇帝看着宫殿远处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家那个双儿是个聪明人。”

　　老太监一听，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默默退下。

　　【作者有话说：最大的反派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主角两口子快要见面了】

90.归途
　　“尹先生要离开？”李诩的神情有些诧异，毕竟现在这个时候李诩实在想不到尹谦有什么理由离开。

　　尹谦颔首道：“皇上的圣旨是让在下平安护送六公子到京城，在下已经完成了皇上的委托，在下该去办一件私事了。”

　　李诩一愣，但尹谦既然说是私事，想必是不愿意透露的，李诩自然不会追问到底，他对着尹谦行了一礼后说：“这一路多谢尹先生舍命相护，待尘埃落定，李诩必派人亲自迎先生回京。”

　　尹谦回礼：“六公子保重。”

　　说罢尹谦戴着罗家兄弟离开，梁怀昭派给李诩的人梁易问道：“公子，胜利在望，尹先生忽然离开，属下实在想不通，有什么私事能比现在的事更重要？”

　　李诩有些警告地看了梁易一眼说：“人各有志，况且先生既然是父皇选的，必然不会事做一半就放弃的道理。”

　　“那要不要禀告皇上？”梁易说。

　　李诩笑道：“父亲这般耳聪目明的人，哪里需要我们特意说明。”

　　的确，尹谦前脚离开，后脚皇帝就收到消息，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老太监说：“尹大人这是？”

　　“怕是为了他那夫双。”皇帝猜测道。

　　“江家那个庶子？”老太监听到这个更加不解。

　　皇帝却笑了笑：“稀奇，没想到他倒是个情种。”

　　老太监点头，尹谦从小时候就理智的吓人，忽然有此举动实在令人震惊。

　　“当然，他也未必没存了离开这漩涡的意思。”皇帝又说，不过他也不介意，尹谦已经完成了他的任务，这样正直的人确实不该参与到这摊烂事里面，等风波平复后才是他该大展拳脚的时候。

　　此时，尹家，临安院里的罗素才知道尹黎向王家庶女提亲的消息。

　　罗素拿着佛珠从蒲团上站起来：“恭之不在，他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听说三公子因此事和老爷闹了不愉快，老爷已然不管此事，晚枫院里那位如今正在风风火火的张罗着。”婢女说道。

　　罗素捻着佛珠的手指一顿：“恭之是不是回来了？”

　　婢女摇头：“没听到有这回事。”

　　“你去给我好好打听。”罗素吩咐道，如果不是尹谦回来，尹黎根本没必要和王家扯上关系。

　　久晓镇的天气已经凉了许多，过了白露，人们就开始适时加衣了。

　　隐岳还是一身道袍，他提溜着一个杀手扔进柴房：“这都第几个了，再多我看我们都能开个染布坊做生意了。”

　　步远非走过来说：“这王飞端还真是不遗余力，江澈惹上这么一个蛇蝎人物，真是够倒霉的。”

　　“你对这王飞端很了解？”隐岳听他的意思问道。

　　一旁的阿俊立马说：“何止了解，他还……”

　　“阿俊！”步远非警告似地叫了一声，给人家酒楼当琴师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隐岳看着主仆两人不再追问，而是说：“这件事你告诉江澈没有？”

　　“还没，我家阿润不想让他家少爷担惊受怕。”步远非的语气带着一丝酸味儿，在孙润心里，江澈永远在所有人前面。

　　好在这柴房够偏僻，所以身子重了的江澈根本不会到这里来看。

　　步远非扫了一眼柴房里挤在一起的十几个杀手，每个都被阿俊逼问过，现在个个神色蔫蔫，没有一点杀手的样子。

　　“这么多人还要吃饭，头疼。”隐岳现在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步远非道：“不如废了他们的功夫，放他们回去告诉王飞端，让他不要在白费力气。”

　　“有道理。”隐岳点头，他还以为步远非一开始打算审问完后就将这些人直接处理了，这小魔王怎么改性了。

　　步远非离开柴房，他现在是有家室的人，自然要少造些杀孽。

　　孙润此时正在和江澈算账，他们现在日子也算过的风生水起，久晓是个好地方，做生意不难。

　　他们盘下的铺子经过几个月的运转盈利越来越多，江澈便又计划再做一些其他生意，买一个更大的院子。

　　现在的江家小院虽然不算很小，可是隐岳、听帆显然没打算离开，孙润和步远非又成了亲，孙润并不打算搬出去，江澈也不想让他搬走，这院子自然就得大一些。

　　“少爷这聪明才智，以前在后院真是浪费了。”孙润夸赞道，虽说张文清和江澈没什么亲缘关系，可是江家所有孩子里面，江澈做生意的头脑确实不一般。

　　以前是没发现，现在没了各种束缚，大展拳脚，就愈发体现出来。

　　江澈听到他的话，便想起自己的父亲和张文清来。

　　虽说以前他对这两人实在没什么感情，可到底一起生活了那么久，如今他们死了，虽说他之后立了碑，可连尸体都不知所踪，想着也是可怜。

　　“阿润，什么时候陪我去趟寺里。”江澈说。

　　孙润抬起头笑着问：“给未出生的小少爷祈福？”

　　江澈摇头又点头，他想给张文清和江渊等人点灯，也算是全了他和江家这点孝义。

　　“公子，京里来了信。”小厮走进来将信递给江澈。

　　江澈拿到信发现没有落款，等他打开信封，发现里面还有一个信封。

　　第二个信封上是有落款的，寄信人是江婉，江澈的眼神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打开了信，这封信是江婉找机会秘密寄出来了，她在信里写了自己知道的一切，包括当初那封导致江澈和离的信以及自己被人威胁的事。

　　江澈越看越心惊，江婉不是傻子，这么久渐渐也明白幕后之人的目的，她提醒江澈王飞端很可能会派人来对他不利，所以才冒险寄了这封信出来。

　　“小婉……”江澈声音有些颤抖。

　　孙润察觉不对劲儿，拉江澈坐下说：“婉小姐说了什么？”

　　“我错怪她了，这背后捣鬼的人是王飞端。”江澈冷静下来告诉孙润。

　　“他？他为何要针对少爷？”孙润问道。

　　江澈将去年王飞端初次见自己的话告诉孙润，孙润气道：“原来少爷就是受了他的蛊惑，才去吃那避子丸？”

　　江澈点头，这件事他也很后悔，如今看来王飞端一句实话都没有。

　　“这样丧心病狂的人，如果他是因为对尹公子有意，那他针对少爷也说得过去，可又何必将江家一众人都牵扯进来。”孙润虽然讨厌江家人，可从没想过江家被赶尽杀绝。

　　江澈摇头：“我不知道，他这样的人我不能理解，无法猜透，只是他够狠，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迟早是要遭天谴的。”

　　“现在看来，他们这些大家公子，一个个看着风度翩翩，人前君子相称，个个小人之心。”孙润气道，他们这样的普通人可不就沦为了那些公子们的牺牲品。

　　江澈拍拍他的肩膀说：“也不是所有人都这样。”

　　孙润语气一顿，看了眼江澈，心道莫非少爷还没放下尹谦？

91.心悦
　　孙润猜的不错，江澈确实没有放下尹谦，甚至因为这些日子渐渐得知的一些真相，江澈的心已经开始偏移。

　　只是他一日未见到尹谦，他对自己到底是何感情，江澈便无法确定。

　　“少爷，下雨了。”孙润的声音让江澈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看着外面，秋日的雨不像夏天的雨来的迅速张扬，没有电闪雷鸣，也没有疾风骤雨。

　　而是阴沉天色仿佛泼墨背景被一层层渲染，云层变的厚重，天地似乎接近，接着，好像破了的口袋，淅淅沥沥地漏了下来，越来越大。

　　雨声令人平静，它带来的凉意略过眉心，江澈走向窗边，外面的叶子还是绿的，冲去浮尘，看着更加青翠。

　　久晓镇外的十几里处，三个骑马的人停了下来，站在树下躲雨。

　　“公子，师父说江公子周围出现了一些杀手，是王家少爷派来的。”罗安接过信鸽，这鸽子赶在雨前将信送到了他们手上，不过一时半会儿是飞不回去了。

　　“王飞端？”尹谦问道。

　　罗安点头：“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

　　尹谦没有说话，王家和尹家的关系向来微妙，尹谦从不认为王飞端像表面那样纯良，江澈在京城之时，他身上发生的一些事情让尹谦早就察觉到有人针对他。

　　这种针对在尹谦看来是冲着尹家来的，不过现在想想，江澈一出京就被追杀，到如今的杀手，应该都是王飞端的手笔。

　　“他想做什么？”如果是对付尹家，完全没必要对江澈下手，尹谦的语气有些冷，罗松犹豫了一下上前两步。

　　“公子莫非看不出王大人的心思？”罗松问道。

　　尹谦抬起眼皮，他身着一身白衣，远离风沙后，即使是在赶路，尹谦的面貌也恢复了京城时的俊美，让人一件难忘。

　　“他的心思？”尹谦反问。

　　罗松心中叹气，尹谦的确是举世无双的公子，有才有德有颜，可就是对感情之事迟钝非常。

　　“他对公子有意思。”罗松直接通俗地说道。

　　尹谦眼神一变，心中渐渐明了，他皱起眉头：“飞钦的死和他有没有关系？”

　　罗安和罗松大惊，他们没想到尹谦的想法跳跃会如此大，不过当年王夫人的死确实蹊跷。

　　“这……我们也不知道。”罗松说道。

　　尹谦沉默下来，王飞端心悦于他这一点并没有让尹谦有太多惊讶，他只是由此点和王飞端的处事想到了一些曾经的疑点。

　　罗安小声道：“大哥，难道大夫人的毒是王飞端下的？”

　　“是不是毒没人能下定论，若真是他，这个人就太可怕了，连自己的亲姐姐都能下手。”罗松皱着眉说道。

　　“可这为什么？难道就为了……”罗安话没说全，而是和罗松朝尹谦看去。

　　古人所说红颜祸水，如今看倒是未必，不论男女双儿，但凡是神仙般的人物，都很难避开被人惦记。

　　尹谦朝两人看了一眼，罗家兄弟立马收起视线。

　　这雨下起来还不知道有多久，听到江澈周围有杀手，尹谦打算继续赶路。

　　“公子戴着斗笠。”罗松将斗笠递过去。

　　尹谦接过后就上了马，三人继续朝久晓赶去。

92.见面
　　在久晓镇下雨下不停的时候，之前闹水患的浮玉城正是大晴天。

　　这样的大晴天，将军府里的气氛却非常紧张。

　　萧良在屋子外面踱来踱去，一脸焦急，他背着的手捏在一起，屋子里面没有传出什么声响，可越是这样，萧良就越是担心。

　　温雨秋要生了，最近为了皇上的圣旨，萧良东奔西跑，两人并没有相聚多久，好不容易办完事了，回来还没两天，温雨秋就破水了。

　　温雨秋这样的年纪，生孩子的风险很大，两人虽然注意的很，可谁也说不准。

　　屋子里温雨秋满头大汗，给他接生的是很有经验的双儿，两人都跟冷静。

　　“大人若是疼得厉害，还是喊出来比较好。”接生的双儿说道。

　　温雨秋点点头，却依旧没怎么喊，当初他生萧冲的时候，他怕被人察觉，根本不敢出声，大概是那些久远的影响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虽然他知道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什么需要怕的，只是他喊不出来。

　　疼得厉害时，温雨秋咬着布巾，闭着眼睛，这时，他捏着被子快变形的手被一个微凉的手握住了。

　　温雨秋睁开眼睛，他看到萧良一脸担心地看着他，早给萧良叮嘱过不要进来，这家伙果然不听话。

　　责备是责备，但同时温雨秋又有一些安心，甚至一丝丝委屈。

　　萧良低头贴着温雨秋的额头，轻声说：“我陪着你。”

　　温雨秋捏了捏他的手，表示知道了，接下来，一波疼痛袭来，温雨秋疼得叫出声。

　　几个时辰后，婴儿的哭声响彻整个屋子，温雨秋放下心睡了过去，萧良满脸眼泪，头发散乱，好像生孩子的是他一样。

　　“恭喜两位大人，是个小双儿。”接生的夫双抱着孩子走过来说道。

　　萧良擦了擦脸上的泪，拨了拨温雨秋的乱发才起身去看孩子。

　　小双儿很有活力，哭的厉害，萧良见了又想哭了，他一个大老爷们这种时候心软简直不像话。

　　等这一场令人惊喜的混乱平息后，已经是一天后了，温雨秋一睁开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萧良，萧良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撑着手睡觉，看上去憔悴了不少。

　　温雨秋伸出手触碰他的脸，萧良并没有睁开眼睛，当温雨秋放下手的时候却被萧良一把握住了。

　　他握住后睁开眼在温雨秋每个手指上亲了亲说：“雨秋，是个双儿，可爱的小双儿。”

　　温雨秋温柔地笑了笑，萧良让人将小双儿抱过来，小双儿吃饱了睡的正香，虽然皮肤还是皱巴巴，还是可爱的厉害。

　　温雨秋的笑容愈发深，他抱着孩子看了许久，才让人抱下去。

　　这个时候，突然传来急报，是皇上的秘旨。

　　萧良立马变了脸色，他猜的到这秘旨到底要做什么。

　　“接旨吧。”温雨秋劝道。

　　萧良叹了口气接旨，果然是让他带兵前往京城。

　　“这是大事，不必为我担心，鬼门关都过了，我和孩子等你回来。”温雨秋看着萧良说道。

　　萧良叹了口气，凑过去亲了下温雨秋都额头说：“好好养着。”

　　这道旨意很急，萧良并没有太多时间交待，很快就离开了浮玉城。

　　与此同时，尹谦已经来到了江家小院。

　　雨依旧没有停，罗松上前敲门，来开门的小厮没见过尹谦，便问了一句。

　　得知名字后变了脸色，立马去通禀，一路差点撞上孙润，被步远非一把扶住。

　　“做什么急急忙忙？”孙润问道。

　　小厮如实回答：“尹公子来了。”

　　“什么？”孙润大惊，一时不知道尹谦来做什么，他对步远非道：“我去告诉少爷，你……你和尹公子是旧相识…………”

　　步远非明白他的意思，于是点头道：“去吧，我去见他。”

　　说完两人分开，在京城时，步远非就见过尹谦多次，只是他当时的情况让尹谦知道实在丢人，因此步远非从不多嘴。

　　如今好了，没有任何束缚，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出了门，尹谦看到他并不算惊讶，步远非道：“没听说过和离还找上门的，尹恭之你这是要浪子回头不成？”

　　尹谦看着步远非道：“这是我和江澈的事，不劳费心。”

　　“原本我是懒得管，不过看你笑话我很乐意。”步远非勾唇说道。

　　尹谦眼神渐冷：“你和王飞端有没有关系？”

　　他这忽然的一问立马让步远非的脸沉了下来：“你要知道？”

　　“如果你能收敛一下你的琴技，我并不想知道。”尹谦回答。

　　被王飞端所用并不是什么值得称赞的事，步远非道：“如今他和我没关系，不过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令人讨厌。”

　　说完步远非直接放出琴弦，尹谦抽出剑，两人打了起来，而江澈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这混乱的一幕。

　　“别打了！”

93.解释
　　江澈的声音让尹谦拿剑的手一颤，下一瞬缠斗的两人就分开了，步远非收回琴弦，尹谦长剑入鞘，朝江澈看过来。

　　被尹谦一看，过去种种涌上心头，江澈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还是孙润出来打圆场：“少爷，远非，尹公子，先进去吧。”

　　今日隐岳和听帆不在，两人赶着那些杀手离开久晓，怕他们半路折回来，于是两人一起盯着。

　　这种放羊似的做法还是步远非提出来的，可到了执行的时候又成了隐岳师徒。

　　江澈走在前面，可是他能感觉到尹谦的视线，尹谦步伐加快，渐渐靠近江澈。

　　尤其是看到江澈已经鼓起的肚子时，尹谦眼神复杂中闪过一丝心疼。

　　进了屋子，孙润拉着步远非离开，江澈有些慌，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虽然有那么多疑惑，可真正见了尹谦，什么也说不出口。

　　尹谦倒不似原来沉默，他看着江澈说：“这些日子可还好？”

　　江澈听得出他的关切，顿时心里委屈，他坐下来掩饰性的喝了口茶。

　　本来他想说“还好”，可是认真想想，并不算好。

　　“不好……”江澈的回答一经说出，尹谦便道：“是我的错。”

　　“我们……已经……和离了。”江澈有些艰难地说道，他想说他们已经没关系了，那便没有对错。

　　尹谦放下剑走过来坐在江澈的旁边，他知道江澈心情是紧张无措的，便没有盯着他看。

　　“和离是真，不想和离也是真，我心里有你更是做不得假，你愿意听听原因吗？”尹谦的声音不复以往冷淡，话语间能察觉到他的情绪。

　　江澈眼神犹豫，可他知道自己没得选，因为他心里还有尹谦。

　　“什么……原因？”江澈话一出，尹谦眼神一松，他知道江澈定然会听，也知道江澈听了后一定会原谅他。

　　江澈是个简单的人，不需要过多猜测，有时候一眼便能看穿他的想法，和这样的人在一起，尹谦很轻松，也渐渐对这个人上心。

　　但正是因为上心，才不能怠慢了他。

　　早在江澈嫁过来的时候，尹谦便猜测到他在尹家怕不会过的太容易，这个家中都是人精，关系虽不算复杂，可只要有利益存在，必然存在战场。

　　果不其然，江澈在尹家过的可以说是如履薄冰，一开始尹谦是不在意的，但以真心换真心，尹谦动了心，江澈便是他的心上人。

　　他当初娶江澈的原因也并不单纯，可以说是利用，江澈的背景够简单，不会妨碍到他，况且他早就料到皇帝年迈，京中定然有一番争斗，尹家身处漩涡中心，不可避免被波及。

　　而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夫双若是在这漩涡中不幸沉舟，于尹家和他不算什么损失。

　　虽然人人都称赞他是谦谦君子，但只有尹谦自己知道，他们这样的出身，不论面上如何，血都是冷的。

　　之后，江澈果然被算计了，不论是尹家还是其他人，他都成了那个靶子。

　　只是尹谦已经不可能淡然处之了，若是没有皇上交待的任务，他大可排除万难让江澈继续留下来。

　　可他必须要离京，没有他在，江澈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无奈尹谦只能和离，让江澈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没想到，江澈出京就会遇到刺杀，直到今日，得知王飞端的心思，尹谦才全部想明白江澈为什么会被盯上。

　　“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离开的时候不见我？”尹谦讲完江澈有些难过地问出这两个问题。

　　他并不关心京城里到底有什么样的风波会牵扯到他，因为他无法对这两点释怀。

　　尹谦终于看向了他的眼睛，江澈没有哭，只是眼睛发红。

　　“因为我……会心软。”尹谦说出真实原因。

　　江澈大概不知道，他每次用这种眼神看着尹谦的时候，不论他说什么，尹谦都会不忍拒绝，这样的心软实在不像他会出现的情绪。

　　他的回答让江澈意外，意外后又有些生气：“那你就让我那么伤心？”

　　江澈从没有对尹谦如此咄咄逼人过，尹谦第一次尝到了无奈和心虚的滋味。

　　“是我的错。”尹谦如实承认错误。

　　江澈眼角落下一滴泪来，尹谦眼神一变，起身走至江澈面前，伸出手擦去江澈的眼泪。

　　“别哭。”尹谦说道。

　　两人靠的很近，江澈心里乱的厉害，他拍开尹谦的手说：“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心里还是有气的，如今经过这些，也学聪明了，没那么容易哄的，虽然他确实在尹谦解释后已经原谅了尹谦。

　　尹谦似有似无地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苦恼，他大概真的不会哄人，于是离开屋子。

　　只是关上门后他并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口，就像当初在尹家，江澈站在门口那样。

　　雨还在下，步远非拉着孙润在远处看戏。

　　“他尹恭之还有被赶出来的一天，说不定一会儿还能看到他跪搓板。”步远非笑着说。

　　孙润拍了下他的胳膊说：“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幸灾乐祸。”

　　步远非不解释，没办法，他从下就看尹谦不顺眼，就像他师父看隐岳不顺眼一样。

　　“少爷确实不能这么简单就原谅他，当初少爷那么难过。”孙润说道。

　　步远非却忽然想起来，要不是尹谦来了这么一手，指不定他和孙润还不会有交集，这么一想，步远非又别扭起来，难不成尹谦还是他和孙润的月老不成？

　　“走走走，看那个冰山做什么，我们去吃点好的。”步远非拉着孙润说。

　　孙润奇怪，这人刚刚不还说要看笑话，怎么变的这么快？

　　从他和步远非成亲后，对步远非，孙润看的越发清楚了，毕竟没有了所谓的距离，人的真实面目就很难遮掩。

　　以前孙润还觉得步远非和尹谦是一路人，都是面冷心冷，直到婚后，孙润才发现这两人一点不像。

　　步远非的冷是装的，对于自己人，他也只是嘴巴损点，尤其对自己，这点损也很少见了，他对于喜欢的人，很直接，如此看来，步远非似乎也有单纯的一面。

94.原谅
　　当江澈将门打开的时候，站在外面如通雕塑一样的尹谦终于动了，他看着江澈明显哭过的眼睛，再也无法秉持以往的冷静。

　　于是他伸出手将江澈圈进了怀里，江澈愣了愣，却没有挣扎。

　　两人都没有说话，很安静，但隔阂似乎在消失。

　　“进去吧，外面冷。”江澈终于回过了神。

　　尹谦松开怀抱，两人进了屋子，孙润得知后，心中复杂，总觉得少爷不该这么轻易原谅尹谦。

　　可他们两人的事孙润实在没有资格说什么，万一尹谦真有苦衷。

　　此时，江澈的生母周清嫣还不知道前院里的消息，孙润便亲自去告诉她。

　　周清嫣正看着江澧背书，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摔了茶盏：“他怎么来了？”

　　因为尹谦与江澈和离的事，周清嫣对尹谦心里定然有气，孙润如实将自己看到的说了说。

　　周清嫣皱着眉：“这么看来，澈儿是原谅尹谦了，他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个尹谦？”

　　“我看少爷是早已情根深种，夫人到时候还是随着少爷吧。”孙润说道。

　　“娘，孙哥哥，你们说哥夫来了？”小江澧终于听明白了，一脸激动，家里人都没有将江澈和尹谦和离的事告诉他，毕竟他还小，只说江澈回来是探亲。

　　周清嫣收了收情绪说：“澧儿坐好，先别去打扰你哥和你哥夫。”

　　她说完自己愣了下，孙润偷偷笑了笑，江澧“哦”了一声继续看书。

　　此时，江澈的屋中，江澈拿来干净的帕子递给尹谦：“擦擦吧。”

　　尹谦虽然站在屋檐下，可是那雨是斜着飘的，因此身上脸上也有不少，头发也湿了。

　　“多谢。”尹谦回应。

　　气氛还是有些僵硬，江澈算是原谅尹谦了，可是两人分开这么些月，又忽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好在尹谦已经不是以前的尹谦了，他也学会了主动。

　　“我可否在此更衣？”尹谦问道。

　　江澈点头，家里人越来越多，江家小院本来就小，大的院子他还没买，如今连一间空屋子也没了。

　　尹谦叫了罗松，罗松将行礼递给尹谦后识趣地离开。

　　江澈却纠结了起来，既然说开了，那他们如今算什么？尹谦晚上要睡在何处？

　　在他思考间，尹谦毫不避讳地解开衣衫，江澈有些无措，眼睛不知道该瞧何处。

　　他们是做过夫夫，按理说他不应该害羞，可江澈还是有些不自在，甚至脸有些发热。

　　不过当尹谦脱下衣衫，江澈就看到了他的伤痕，有两道，有手掌那么长，可是江澈记得清楚，以前尹谦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过去，不由抬起手去触碰：“怎么会受伤？”

　　尹谦转过身，穿上里衣说：“无碍。”

　　哪里会无碍？这伤痕看着不小，当时得多疼。

　　“你心疼？”尹谦握住江澈的手问道。

　　江澈眼神颤了颤，他抿了抿嘴本想说“不心疼”，可是这样的假话到嘴边就让他咽了下去。

　　“别在受伤了。”最后，江澈有些无奈地说出这句话。

　　尹谦眼神温柔，他捧起江澈的脸说：“看你难过，我也心疼，原来不知情为何，如今终于懂了。”

　　江澈有些惊讶，尹谦何时如此直白的表露过自己的感情，他甚至以为自己在发梦。

　　可是尹谦越来越靠近的脸和唇上的触感，让江澈明白，这不是梦。

　　他的吻是那样温柔，那样主动，江澈只能沉溺，他闭上眼睛，抬起手抱住尹谦的脖子。

　　外面的雨声似乎从耳边消失了，他们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也不知吻了多久，当江澈感觉嘴唇有些发麻的时候，尹谦终于放开了他。

　　当他再度回过神，发觉两人已经坐在了床上，他能猜测到自己的脸一定红的厉害。

　　而尹谦，去掉了那层拒人千里的冷漠后，是让人无法抗拒的温柔。

　　“你别看我。”江澈不好意思道。

　　尹谦无声一笑，他的视线移到了江澈的肚子上，接着伸出手按在了那明显的隆起上问：“是不是很辛苦？”

　　江澈的心尖颤了颤，定了定神说：“还好，步大夫医术了得。”

　　“确实该谢他。”尹谦这话说的没什么情绪。

　　江澈立马想起两人见面就打的情况，心想自己提步远非做什么。

　　“后面我陪着你。”尹谦没有收回手，江澈听见这句话“嗯”了一声。

　　“还有……和离书撕了吧，你从来都是我的夫双。”尹谦看着江澈的眼睛认真说道。

　　江澈靠在他的肩膀上笑：“那东西早不见了。”

　　出了京，他被追杀的时候，身上带的都丢了。

　　尹谦抱住他，这个时候，江澈好像不再烦恼安顿尹谦的事了，左右他们依旧是夫夫。

　　“这尹恭之哄人的本事了得。”步远非不爽道，他当初和孙润，虽然有场意外才真正在一起，可那前面还不是各种试探。

　　尹谦倒好，和离后几月不见踪影，如今才出现一天，就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步远非好奇，到底怎样的花言巧语，让这个江澈这么快就消气了。

　　“对啊，我还想着少爷会冷他几天，这不就淋了一会儿雨，就巴巴地把人放了进去。”孙润的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步远非的视线移到了孙润脸上，他走过来坐在一旁说：“你怎么和你家少爷一点不一样？”

　　“什么意思？”孙润抬眸。

　　步远非笑了下拿起一块核桃喂进他嘴里说：“比他聪明些。”

　　孙润嚼着核桃说：“别胡说。”

　　说完两人都笑了起来。

95.夜出
　　夜深人静之时，皇宫里却有一辆华贵的车马使了出来，它于宵禁之时穿过京城最大的街道，街边的商户听到后也无人敢开窗探究。

　　能在这个时候上街的定然不是简单人物，谁会想要给自己惹上一番是非。

　　车马一路奔驰，到了北城门，驾车的人递上牌子，守城的兵士立马开了城门放行。

　　车头上的绘龙的灯在马车的颠簸下摇来摇去，渐渐远去。

　　与此同时，城郊的一座庄子灯火通明，大门敞开，李诩穿着正式，戴冠佩玉，站在大门外等候。

　　他的面上有掩饰不住的期待和想念，当看到那灯火从远处一点点接近的时候，李诩不由自主地向前走了几步。

　　华贵的马车停了下来，李诩虽然激动，可没忘了里面人的身份。

　　所有人下跪扣头：“皇上万岁万万岁。”

　　驾车的人掀开帘子，摆好脚凳，穿着一身湖蓝长衣的皇帝李焓嘴角带着笑从马车上下来。

　　他走到李诩面前将人亲自扶起来说：“跪什么跪，快让父皇好好看看你。”

　　李诩站起来，眼睛里带着泪，他是几个皇子中年级最小的，虽然表面沉稳大气，可见了李焓还是掩盖不住年纪小这点。

　　李焓的心情同样激动，他的儿子，他许多年未见的儿子，日日想念，如今终于见到了。

　　李诩看着李焓，他离开京城的时候已经记事了，那时候他觉得父皇和父亲都是高大的，如今见了父皇，发现自己比父皇已经高了许多。

　　他的父皇已然两鬓斑白，脸上皱纹遍布，时间会给树画下年轮，给人则会留下深深的皱纹。

　　“父皇老了。”李诩擦了擦眼睛说。

　　李焓笑了笑说：“我有你的时候就不年轻了，走，先进去，外面凉。”

　　李诩点点头，他有很多话想对父皇说，父子两人进了庄子。

　　而皇帝来此的消息并不算隐蔽，很快五皇子和太子那边就知道了。

　　“他就只想着老六，从来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太子气愤道。

　　他的母后，也就是当今的皇后手中拿着佛珠，一脸淡漠：“你父皇的心思谁都猜不透，你就乖乖的别搞事情。”

　　“母后你到底是站在哪边？”太子更加生气，他的母后似乎从不看好他这个太子。

　　皇后按了按脑袋说：“以前有些事还能想一想，现在只要你好好活着，母后就知足了。”

　　太子无奈，便说：“母后歇着吧，儿子不叨扰了。”

　　说完太子离开皇后的宫殿，他这样深夜进宫，本就不合规矩，不过皇帝自己都不在，也就没人去多嘴。

　　皇后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轻叹，她也很无奈，明明是到手的果子，愣是被横查一脚给摘走了，谁会甘心。

　　可是有些事情外人不知，但她这个皇后却看的清楚。

　　皇帝自己做的那些事情或许很隐秘，可又不是无迹可寻，多年前李诩夭折她就怀疑过是诈死，如今看来果然没错。

　　这世上有人就算冷情冷心，可怎么会不喜欢自己亲生的孩子。

　　不过就如皇后了解皇帝，她知道皇帝想做什么没人能阻拦的了，他有至高无上的权利以及无人匹敌的智谋，试问这样的人，谁又能成为他的对手。

　　皇后年轻时不甘心，争过抢过，如今看清认清，能争便争，若不能，便做个缩头乌龟也无不可，至于什么夫妻感情，皇后从进宫前就不相信这回事。

　　“来人，给我盯着太子，让他别和王家走得太近。”皇后吩咐道。

　　宫人上前：“可王家是太子妃的母家。”

　　皇后冷笑一声：“王家这群狐狸都开始准备后路了，也只有我儿这个傻子还以为王家跟他是一起的。”

　　“若太子不听……”宫人欲言又止，皇后是尊贵，可也不是什么事都能插手。

　　皇后将佛珠放了下来，她的眼神冷淡了许多：“总归死不了，吃点苦头也能消停些。”

　　宫人听后立马去办，皇后打了个哈欠，她也不笨，皇帝更是聪明绝顶，怎么太子就是不够聪明。

　　他们这样的人，身处这样的漩涡，若是不够聪明识趣，下场都会很惨的。

　　等皇帝回来，她还得卖着这张老脸去给太子求个恩典，儿女都是债。

　　太子这边有皇后兜着，五皇子可就不是了，他们渐渐知道李诩活着的消息后，温家这群人和五皇子就已经打算鱼死网破了。

　　“要不要写信给温雨秋，他手里到底还有一支护城军。”五皇子问温荣皇妃。

　　温荣摇头：“他虽然是温家人，可从来不跟我们站在一起。”

　　“那好，如今京城只有那些龙城卫，只要我们以迅雷不急掩耳之速，夺下京城，让父皇传位于我，大业便成。”五皇子说道。

　　温荣犹豫了一下说：“你真的想好了？”

　　“母妃，我们已然走到这步，没有退路了，就算此时和父皇求饶，又能得到什么后果，况且当年李诩中毒那事，就算父皇不杀我们，等他成了皇帝，还能放过我们吗？”五皇子说的是温荣最不愿意提及的一件事。

　　那是她年轻，一直想不通为什么六皇子出身后，她就不受宠了，即使荣华富贵不缺，但是她不能忍受皇帝对一个连生母都不清不楚的皇子那么好。

　　这种嫉妒一直伴随着她，直到皇帝排除众议，将李诩立为太子。

　　温荣闭了闭眼，她不愿意回忆自己对一个稚子下手的过程，不过他的儿子说的不错，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成败在此一举。”温荣说道。

　　郊外庄子里，李诩说了许多他这些年的趣事，皇帝听的很认真，一眨眼几个时辰就过去了。

　　李诩喝了口茶的间隙，李焓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梁怀昭那厮倒是把你教的很好。”

　　他的话让李诩一个激灵，对于自己父皇和父亲的事他自己都不太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反正父亲不说，父皇更不可能说。

　　李诩只知道他是他们的孩子：“父亲很想念父皇。”

　　李焓眼神一闪，接着笑了下说：“想念？他怕是每少骂我。”

　　这倒是真的，李诩心道，看来父皇和父亲虽然分开这么多年，对彼此倒是了解的很。

　　“父皇，你……为什么不准父亲回京？”李诩大着胆子问道。

　　李焓拿起茶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喝了茶后才说：“不早了，父皇还得上朝，过几天再来看你。”

　　李诩没有得到答案也不失望，他立即起身送李焓出去，上了马车，李焓靠在软垫上眼神恍惚地看着车里的穗子，接着苦笑一声，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大抵皇帝也无法逃脱常人的悲欢。

96.嫉妒
　　久晓镇结束了连日的阴雨天后，终于迎来了阳光灿烂的日子，镇子里的居民趁着天气好纷纷出来晒被子。

　　江家的小院里，下人们从屋子里抱出被子来，孙润伸了个懒腰，准备去找江澈。

　　谁知刚绕过院子里的那些被子，就从大开的窗户看到尹谦扶着江澈的腰，两人似乎说着什么，江澈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尹谦的面色也比往常温和许多。

　　于是孙润停下脚步，这个时候，他再过去，那可就真成没眼色的人了。

　　看到江澈开心，孙润心里也高兴，江澈的情路实在坎坷。

　　正思考间，孙润忽然感觉自己的腰带被拽住了，接着一个大力，他整个人都被拽到了后面去，倒在步远非怀里。

　　“你怎么一大早就朝这边跑？”步远非的语气中带了一点抱怨，孙润笑了笑说：“我来服侍我家少爷，你有意见？”

　　“当然有，你都入了我的门，就是我的人，怎么不想着好好服侍服侍我？”步远非抬起孙润的下巴。

　　步远非眼神灼灼，看得孙润红了耳朵，他无奈道：“在外面别搞这些，被人瞧见，我脸皮可薄着呢。”

　　步远非不逗他了，握住孙润的手说：“今日天气好，带你去吃好的。”

　　“那阿俊呢？”孙润问道，自从他和步远非在一起后，阿俊是越来越没有存在感了。

　　步远非道：“他忙着呢。”

　　阿俊看着又赶来找事的探子，摘了一支狗尾巴草在探子的鼻子下面划，被五花大绑的探子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我说你们就不嫌烦吗？天天来有什么意思？回去告诉你主子，尹谦已经和江澈和好了，两人不日就回京城，到时候叫他好好看看什么叫做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阿俊说完拖着探子朝外走。

　　刚出门，就看到已经走到巷尾的步远非和孙润，阿俊撇嘴，不过他已经不在意了。

　　京城里，尹平似乎终于想起来自己这个一家之主的身份，准备做出一件重大的决定——分家

　　尹黎执意要娶王家人为妻，尹平便只能切割，别看王家现在下了太子那艘船，可他们两家，终究不是一路人。

　　“父亲如此决定，儿子自然无法反对。”尹黎面色淡淡，似乎分家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刘玉倒是非常不乐意，尹黎离开了尹家，他们父子就不大见得到了。

　　一直待在院里念佛的罗素也出现了，毕竟这是一件大事，连族老都来了，她如何不来，况且尹谦还没回来，他的东西得又她这个母亲守着。

　　尹平似乎有些疲惫，好在分家非常顺利，没有产生太多分歧。

　　等到结束的时候，尹平难得叹气：“翅膀硬了，管不住了。”

　　“你管过吗？”罗素斜了尹平一眼，尹平心虚，他这一日日的确实很少关心自己之外的事。

　　尹平起身说：“得了，日后这个家还是靠夫人了，我还有一幅山水图没画完……”

　　罗素已经懒得计较了，不过尹黎走了，她心里也算舒坦，虽说这半年多来他都在院子里不出来，可尹家发生了什么她还是清楚的。

　　尹黎这种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的作态早让罗素心里不舒服了。

　　她如今也不必吃斋念佛了，看尹黎现在这样，尹谦肯定会回来的。

　　尹黎分府独立后，便很快娶了王飞端庶出的妹妹，王飞端亲自送的亲。

　　看着喜庆的红色和嘈杂的乐声，王飞端假笑背后是眼眸深处的漠然。

　　探子已经带回了消息，尹谦和江澈和好了，而那边有高人坐镇，他派过去的人根本无从下手。

　　事情好像又回到了当初，他所谋划的一切都打了水漂，这对于一向自负的王飞端来说是个天大的坏消息。

　　他就想不通，江澈这样的蠢货，运气偏偏就这么好，还有这个步远非，还了恩后对自己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留，真是讨厌得很啊。

　　穿着婚服的尹黎看着王飞端说：“王大人面容疲惫，可是因为我大哥殚精竭虑？”

　　王飞端的笑容渐渐消失，他和尹黎都不是什么好人，没必要继续装。

　　“有时间关心我的私事，不如想想怎么快点和我妹妹生个孩子。”王飞端的话若有所指。

　　尹黎眼神闪了闪：“有没有孩子，王家和尹家都脱不了干系，就算是分了家，我也还姓尹。”

　　“那就祝你和我妹妹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王飞端说完继续带上假笑去招待客人，尹黎扯了下嘴角，心道他大哥去找江澈的事就这么让王飞端生气，真是有些好笑。

　　又过了一个月，京城中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似乎消失了。

　　可就在一个月圆之夜，五皇子李玹反了。

　　李玹的舅舅，温家长子温延带兵围了皇城，与龙城卫打了起来。

　　深宫中，皇帝坐在龙椅上，伸出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看了看手背，他手掌上早年练剑磨出的茧子早就不见了，手背上皱皱巴巴，看着像树皮一样。

　　“老了老了，小子们羽翼丰满，都想一飞冲天。”皇帝说完身旁的老太监弯腰上前说：“萧宰相已经赶来了，这温家……”

　　“温家可是他亲家，总不能叫他亲手宰了温雨秋的父亲兄弟，发配边疆，永不回京。”

　　“是！”

　　龙城卫渐渐不敌，主要是人数上差异太大，五皇子李玹眼看皇城的大门打开，眼中都是喜悦。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混乱，温延纵马上前说：“不好，萧良带着南部将士杀上来了。”

　　“什么？”李玹慌了。

　　温延便道：“我们快跑吧，现在我们的人有所折损，南部将士人员众多且勇猛异常，我们不是对手。”

　　李玹：“我的大业，我的大业就这样完了吗？”

　　温延摇头，语气中多有后悔：“五皇子还看不清吗？皇上早就料到了。”

　　李玹丢了手中的剑，回过神牵着马转身，一行人慌忙而逃。

　　萧良早就接到命令，要生擒五皇子和温延，于是赶了上去。

　　谁知道五皇子跑到半路，前面又杀出一个陈咬金，定睛一看，竟然是太子。

97.因果
　　太子一脸痛心地看着李玹说：“五弟，我知道你糊涂，可没成想你这么糊涂。”

　　李玹冷笑：“大哥，你想坐收渔翁之利，献祭我这个弟弟，想的倒是很美，就算今日我栽了，你又能蹦跶到几时？”

　　太子的脸冷了下来，于是不再和李玹废话，拔出剑道：“得罪了，五弟。”

　　说完他身后的士兵拥了上去，李玹也气急了，他如今是一败涂地，但也不甘心直接被擒，于是和温延一起杀了上去。

　　后面萧良带着兵也追了上来，三方混战，场面十分混乱。

　　皇帝走出宫殿大门，在高高的宫阙之上看着远处的火光，神情冷漠，这是他走过的路，也会是他子子孙孙要走的路。

　　权力之巅，腥风血雨，实在太过于正常了。

　　不过身为人难免会有所钟，他偏爱李诩，所以不想看到自己最爱的儿子参与到这些斗争中来，他的爱子，只要享受胜利的果实便够了。

　　“皇上，五皇子和温延被拿下了。”老太监说道。

　　皇上转过身道：“让尹谦回京，他在温柔乡里待的太久了，还有温雨秋，温家这个烂摊子让他自己收拾。”

　　说完皇帝朝正殿走去，是时候该给他的这些儿子们安顿后半生了。

　　李玹满脸血污，被绑着手带到了皇帝面前，太子一脸骄傲的邀功模样，萧良倒是轻松地很，还偷偷打了个哈欠。

　　这场逼宫的闹剧结束的实在有些太快了，连皇帝自己都觉得索然寡味。

　　“老五，你这是想干什么？”皇帝坐在龙椅上问道。

　　五皇子心里憋着气，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倒是太子上前说道：“父皇，五弟一时糊涂，走错了路，望父皇从轻发落。”

　　皇帝挑眉，自己这个憨儿什么时候脑子转过弯会说漂亮话了，有点意思。

　　“大哥不必假惺惺，令人作呕。”李玹冷笑道。

　　太子一脸痛心：“五弟想必是恨大哥的，但身为哥哥，不能让你一错再错。”

　　李玹听完立马炸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将太子做过的事像倒豆子一样倒了出来，太子的面子有点挂不住，皇帝和萧良看的津津有味。

　　最后两人吵完了，皇帝终于说话了：“老五，你犯下如此大错，按理朕该治你个杀头之罪，可你毕竟是朕的儿子，朕给你和你的母妃准备了一个园子，你们就在里面闭门思过吧。”

　　五皇子早已猜到结果，并无多大反应，这个时候被拉上来的温荣却是哭了起来。

　　皇帝冷冷地看着她，当年的事虽然没有直接证人，可到底是谁干的，他清楚。

　　这件事很快就传遍了京城，一夜之间发生如此大事，百姓也不敢多加议论。

　　太子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稳了，他虽然犯了一些错，可是擒拿李玹有功，啊父皇总不能凭着自己的意思讲太子之位给李诩。

　　如今他要让王家看看，没有他们，自己也能立的住。

　　王家自从蛰伏后一直很低调，王飞端的心情一日比一日更糟糕，尹黎倒是借着这门亲事讨的一个好差事，整个人看着和往常十分不同，不少人夸赞他有尹谦的样子。

　　这样的夸赞尹黎自然不喜，他大哥即使不在京城，可京城里的人从没忘记过他。

　　平静的久晓镇远离这些是是非非，日子过的很快，江澈眼看就要生了。

　　一向冷静的尹谦这些日子也表现出了一些常人拥有的焦虑。

　　江澈的肚子比起其他双儿并不算太大，不过尹谦渐渐察觉到江澈对这件事情似乎很害怕。

　　平日里他虽然不说，但有时候做梦胡言乱语时，尹谦才会察觉到江澈真正的想法。

　　以前都是江澈猜尹谦的心思，如今尹谦要琢磨江澈的心思后财发现，对于自己上心的人，就算是猜测，也不能全然笃定。

　　“恭之，你在久晓已经待了一月多了，是不是该回京了？”江澈看着尹谦问道。

　　尹谦握住他的手说：“不必忧心，我会陪着你。”

　　江澈心中温暖，这一个月的相处是他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像做梦一样，或许曾经将自己的身份摆的太低，所以才会患得患失。

　　两人正说话间，周清嫣走了进来说：“我已经找了镇上最好的稳婆，澈儿你就别担心了。”

　　江澈一愣，原来不论是尹谦还是娘亲，都发现了他的心思。

　　“多谢娘亲，我不担心，再者，步大夫医术高超，有他在，不会有问题。”江澈说完后一点没察觉到尹谦面上一闪而过的别扭。

　　他和步远非的关系是在算不上多好，但不可否认，步远非救了江澈，他很感激。

　　因此这些日子，他们没起什么冲突，只是步远非时不时损尹谦几句，尹谦也不在意。

　　当然隐岳和听帆就不这么认为了，于是这三人依旧维持着两天一小打，三天一大打的节奏。

　　这样平静的日子尹谦已经很多年没有感受到了，他看向江澈，脑海里闪过一个久远的记忆。

　　那时候他从云松山刚回到京城，对于京中的拘束尹谦虽然不说，可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溜出尹家，去无人的街上赏月听风。

　　他记得一个晚上，撞到一个行色慌张的少年，见他差点被巡逻的官兵发现，于是帮了他一把。

　　这点小事尹谦若不是记性好早就忘了，如今想起来，他只觉得那个少年和江澈十分的像。

　　再加上江澈一开始就对自己难以遮掩的感情，尹谦忽然有了个猜想，莫非这就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在想什么？”江澈发现尹谦盯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好奇。

　　尹谦回过神说：“我们很早就见过。”

　　江澈一愣，然后笑了下，有些怀念道：“你救过我。”

　　这也是他记的尹谦这么多年的原因，尹谦：“那个少年是你。”

　　江澈没有否认，而尹谦继续问道：“原来我让你等了这么久。”

　　说完他在江澈眉心亲了亲，江澈心中起伏，这件事藏在他心里很多年了，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那是自己的一个幻想。

　　如今尹谦的话让江澈想起和尹谦邂逅的那一晚，曾经种下的因，如今终于结出了圆满的果。

98.落地
　　夜晚，尹谦睁开眼睛，身旁的江澈呼吸很急促，尹谦起身点上蜡烛。

　　感受到烛光后，江澈睁开眼睛，尹谦此时才发现江澈额头上都是汗水，神情痛苦。

　　“我没事，就是孩子动的厉害。”江澈小声道，这种阵痛到后期很普遍，他以为和往常一样，便睡觉时没有吭声。

　　尹谦有些担心，将人扶起来灌了些热水，忽然，江澈“啊”了一声，尹谦一顿，立马掀开被子。

　　定睛一看，江澈破水了，于是他立马叫人去请稳婆。

　　“先躺着，稳婆很快就来了。”尹谦握着江澈的手说道，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

　　江澈点点头，小腹的坠胀感越来越严重，江家小院的灯一盏盏亮起。

　　孙润听到消息赶紧穿上衣服和阿俊一起去烧热水，周清嫣很快就来到了江澈的房间，隐岳师徒也闻讯来到屋外。

　　“师父，这生孩子疼不疼？”听帆一脸好奇道。

　　他从没下过山，自然也不知道生孩子是怎么回事，隐岳敲了敲他的脑袋说：“你是方外之人，问这做什么？”

　　听帆撇撇嘴：“谁说我要当一辈子小道士。”

　　“嘿，臭小子……”隐岳作势要揍人，谁知这时候房门打开，尹谦从里面出来。

　　“师父，可有百年人参？”尹谦看着隐岳问道。

　　隐岳点头，看了眼听帆，听帆去房间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递给尹谦说：“师父早就准备好了。”

　　这生孩子是鬼门关里走一遭，隐岳下山的时候算了一卦，因此这人参早就带着了。

　　“多谢师父。”尹谦恭敬道。

　　稳婆来了后，一切准备就绪，里面传来江澈的痛呼声，尹谦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因为稳婆不让进去，他只能站在院子里等待。

　　步远非这时候走了过来，看着如望夫石一样的尹谦说：“你家夫双胎位正，肚子不算大，你大可不必担心。”

　　尹谦看着步远非说：“多谢。”

　　步远非一愣，从小到大，他竟然有一天能从尹谦口中听到这两个字。

　　尹谦这人从小就傲得很，虽然面上不表现出来，但他们作为同样高傲的人遇到一起的时候就会明白。

　　如此看来，尹谦这家伙还动了真情，但是想想，他都能喜欢上他家阿润，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孙润一脸担心地走过来，他家少爷正在经历自己害怕的事，那些叫声听的孙润跟着心里一颤一颤的。

　　步远非握住他的手说：“别待在这儿，我帮你看着，先回房去。”

　　孙润摇头：“少爷需要我。”

　　步远非摇头，他现在最大的危机感就是孙润心里永远他家少爷第一，他们要都不是双儿，步远非这醋不知道喝了几缸了。

　　大概三个时辰后，江澈顺利产下一个女婴，尹谦立马进屋去看江澈和孩子。

　　孙润有些担心道：“虽说男女都没什么，可若是女孩子，尹公子会不会……”

　　步远非知道他担心什么，尹家那种高门大户，对于男女十分看重，不过他相信尹谦可不是世俗之人。

　　“放心吧，他这冰山冷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喜欢的，才不会介意这些事。”步远非说。

　　孙润：“那尹家？”

　　“尹家谁有那个能耐管得了他。”步远非拍拍孙润的肩膀。

　　孙润想了想也是，他们在尹家过的不算如意，可是没逢被罗素或者其他人找麻烦，尹谦都会站出来，无人能反驳他。

　　“好了，先下父子平安，你我也该回房了。”步远非说。

　　孙润：“我还想看看少爷。”

　　“得了你，你进去打扰人家夫夫俩做什么，况且他刚生了孩子需要休息。”步远非无奈道。

　　孙润想了想才算作罢，和步远非回了房。

　　江澈只看了孩子一眼就睡了过去，他太累了，尹谦亲自帮他换了衣服，将人抱到赶紧的床铺上。

　　周清嫣见他做到如此，之前的芥蒂总算消了一些。

　　“我去给澈儿炖汤，尹公子便陪着他吧。”周清嫣说。

　　尹谦起身：“有劳周夫人。”

　　“我是他娘，应该的。”周清嫣说完出了门。

　　下人们安顿好屋子后，奶娘便抱着小婴儿去了旁边的房间，屋里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尹谦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身心都轻了许多，他的手心都是冷汗，听着江澈的叫声简直比刀割在身上还痛，这就是把一个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吗？

　　尹谦思考着坐在床边，认真看着熟睡的江澈，江澈的面色有些发白，尹谦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抚了抚。

　　看了半晌后，尹谦凑过去在江澈的唇上吻了下，然后小声叫着：“澈儿……夫双……”

　　京城尹家尚且不知江澈产女的事，自从尹黎另立了府邸，又升了官，刘玉在尹家就张狂了许多。

　　比如家里什么事他都要插一手，尹平一般不管府里的事，罗素就头疼的很。

　　“他是不是觉得他的儿子从此就平步青云了？”罗素气道。

　　贴身婢女立马说：“刘夫双也就嚣张几日，待大公子回来，他自然就消停了。”

　　罗素在眉心按了按：“如今李诩在京郊的事谁不知道，当初恭之出京八成就是为了他，离得这么近，怎么连个消息都不递一个。”

　　“大公子为人谨慎，想必等这边大局定后，会立即回京。”婢女继续说。

　　罗素心里舒畅了一些，不过想到刘玉，罗素眼睛闪过冷厉。

　　这人蹦跶的太欢了，是觉得她这个主母不存在吗？

99.回京
　　江澈这一睡真是恍如隔世，他整整睡了一天一夜才有了意识，睁眼的时候甚至感觉眼皮很重。

　　“澈儿……澈儿……”这声呼唤让江澈思考了一会儿才想起是谁的声音。

　　“恭之……”江澈声音有些嘶哑，叫完后他忽然想到，尹谦怎么会叫他澈儿？是他的错觉吗？

　　当他睁开眼睛后，发现床边的尹谦正认真地看着他。

　　“澈儿……”尹谦又叫了一声。

　　江澈心想原来不是他的错觉，尹谦见他醒了，立马去给他倒了杯水。

　　“我睡了多久？”江澈问道，尹谦将人扶起来喂水。

　　“不多，一天一夜。”尹谦说道。

　　大概是生产过程还算顺利，加上之前调养的好，江澈虽然难受，可也没到不能忍受的地步。

　　喝了些水江澈就想看看孩子，尹谦让奶娘将孩子抱了过来，这孩子听话的很，吃饱了就睡，十分的省心。

　　江澈抱住孩子，软软的，奶乎乎的，皮肤雪白，江澈的心情又激动又害怕。

　　“夫双这样抱。”奶娘给江澈教，尹谦看着这一幕，眼神温柔。

　　这时候孙润听江澈醒了，立马来看他，然后看到一家三口的场景后，孙润一愣，忽然想到了自己。

　　不过很快他就笑了起来：“尹公子，少爷，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江澈朝他看过来：“什么？”

　　孙润说：“名字呀，孩子的名字你们起了没？”

　　江澈笑了笑说：“我早就想了几个，放桌上雕兰花的匣子里。

　　孙润一听，将匣子拿了过来，里面放着一张纸，上面有男孩的名字，也有女孩的名字。

　　尹谦接过来看了看，和江澈坐在一起商量，孙润笑着去给江澈准备吃的，周夫人的汤早就煲好了。

　　隐岳和听帆找了一块上好的木头，隐岳边雕边说：“这小孩子长的那叫一个快，咱们给这小姑娘雕些玩具，过段日子她就可以玩了。”

　　“师父，你是不是想的太远了？”听帆无语，他那些被收留的小师弟们长的可没这么快。

　　隐岳才不听他的，看着小徒孙他高兴的很，就想着给孩子送些什么，那些贵重的东西尹家不缺，为了彰显心意隐岳自然就亲自动手了。

　　江澧自己还小，就做了长辈，心情非常激动，昨夜根本没睡着，一大早就去看小侄女。

　　到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江澈已然能下床了，孩子的名字江澈和尹谦终于定下了，就叫尹江芷，乳名芷儿。

　　当初和离，江澈没想着尹家和孩子有什么牵连，如今误会解开，便用了两人共同的姓氏，其实江澈心里无所谓的，江家对自己来说并没有留下太多美好的记忆，若是能选择，他更想和自己的娘亲一个姓。

　　不过他明白尹谦的心意，便没有推辞。

　　这边一家人和和美美，京城的皇家气氛就算不上好了，温荣被抓后闹了几回，皇帝都没有搭理，当年荣妃给李诩下毒，皇帝自认为绕她一命已经够意思了。

　　温雨秋带着孩子已然回到京城，看着温家这个烂摊子，他头大的很。

　　恨不得辞官归田，他早知道温家人不安分，见打自己的主意没着落，肯定得变着法儿的往上爬，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跟着五皇子反了。

　　这下好了，不论他挽回多少，在接下来的几十年温家的路只退不进。

　　温家老太爷甚至还将自己的失败归咎于温雨秋不孝，不帮助家族。

　　温雨秋和他实在没什么要谈的，皇上虽然只处理了他的大哥，可不代表温家其他人就能安然无恙。

　　以前温雨秋根本不在乎家主的身份，如今他归京后官复原职，便以温家家主的身份，令此次参与五皇子之事的温家人全部收拾东西，回族地反思。

　　他这个举动自然被不少温家人骂了，也有理智的温家人明白他的用意。

　　等他处理完这些烂摊子，整个人憔悴了不少。

　　“你还是太仁慈了，照我看，你就应该把这些不听话的都关起来。”萧良有些生气道。

　　温雨秋这生完孩子没多久就千里奔波，回来还得管这些烂事，他心里早憋着气了。

　　“得了，我没什么大碍，马上就是秋闱，你让儿子好好准备。”温雨秋说。

　　萧良点点头，萧冲这小子肯定没什么问题，不过在浮玉城过了几个月，回到京城后，他和温雨秋还得遮遮掩掩，萧良这心里总是不大舒坦。

　　“雨秋，你有没有想过……”萧良话还没说完就被温雨秋打断了。

　　“你想都别想，我是可以辞官，然后同你成亲，可别人会怎么想，冲儿和我长的像，到时候谁不知道我们这些年偷摸干的事，到时候那些个对头，还不把着机会不让我们好活。”温雨秋很清醒，他和萧良只要在京城一日，就不可能公开。

　　萧良叹了口气：“也是，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随心所欲，何况是你我。”

　　如今李诩的出生萧良和温雨秋已经明白了个大概，在温雨秋看来，皇上这样尊贵的身份，能做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并非一时兴起。

　　况且他能忍住和梁大人这么多年不见，这种定力真不是他们能比的。

　　自然皇上的心狠也是无人能敌，有时温雨秋想到宫里的双儿女子，也为他们真心错付而叹息。

　　大概半个月后，皇帝的圣旨终于到了久晓镇，尹谦的面容有些严肃，接了旨后他便对江澈说：“你和我一起回去。”

　　江澈一愣，尹谦握住他的手接着说：“之前我让你离开以为是保护你，可最后还让你经历这一番波折，现在我不能让你离开我。”

　　尹谦从未说过如此霸道的话，江澈回过神抱住他的腰说：“我听你的。”

　　因为他也不想和尹谦分开，他们之间的波折已经够多了，分离是江澈最不想要的事。

　　两人决定后，便启程上京，芷儿太小，留给周清嫣照顾些日子再带去京城，隐岳和听帆主动留下保护她，毕竟这个王飞端指不定还要耍什么花招。

　　步远非是一点不想去京城，那地方他早腻了，但架不住孙润是一定要跟着江澈，于是他们便只能一起去了。

　　太师府里王飞端眼皮跳了跳，他有种不妙的预感，这些日子太子很是风光，因此没少给半路而退的王家找事。

　　王家想要复宠，必然得找点机会，既然皇上属意李诩，那么太子这个绊脚石定然是要踢开的。

100.他依旧是我的夫双
　　蹦哒的越欢的蚂蚱越容易被鸟叼了去，太子风光了没几日，就因为德行有亏受到了贬斥。

　　一时间，太子一脉立马噤声，皇帝似乎也没什么耐心了，就算是小错，也将太子骂个狗血淋头。

　　而以前的支持太子的王家却抓住机会给了太子致命一击。

　　原来太子早就盼着皇帝早早驾崩，这样他才能登上皇位，因此私底下准备了登基的一应物品，王家以前不知道，不过太子周围有太多王家的眼线，这事便很快被捅了出来。

　　皇帝在一张花鸟图上盖上自己的私印，又欣赏了一番说道：“王家看着真是越来越顺眼了。”

　　“是……”一旁的老太监附和道。

　　皇帝正愁用个什么名头让他让出太子之位，王家倒是积极，如今就递给自己这么一个大礼。

　　“拟旨吧，还有别让太子像老五一样搞事，这台戏该结束了。”皇帝说完老太监立马去办。

　　“凭什么，凭什么，我做了这么多年太子，他说让就让。”太子李宇大吼道，衣衫凌乱，发冠倾斜，好不狼狈。

　　小厮一个个抖如筛糠，太子起身开始砸东西，他这些事很快就被宫里的皇后知道了。

　　皇后叹息一声说：“给本宫更衣。”

　　“皇后这是要去？”贴身宫女问道。

　　皇后：“去找皇上，大皇子这么做，皇上肯定得发火。”

　　李宇的太子之位是肯定要没了，皇后便唤他做大皇子。

　　到了皇帝的寝宫，太监通禀后回皇后：“皇后请回吧，皇上已经歇下了，不过皇上让奴告诉皇后一句话，大皇子终究是朕的儿子，朕的心还没狠到让他走入绝地。”

　　皇后一听，放下心来，行了礼后便回了自己的寝宫。

　　大概是萧良带的兵还驻扎在京城外，李宇这边有所忌惮，褫夺太子之位这样的大事竟然平静的结束了。

　　如今这位子空悬，自然需要一位储君，李诩便理所应当的进京了。

　　所有臣子于宫门外迎接，李诩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皇宫，万分感慨。

　　后面的事就顺利多了，李诩被封太子，皇帝下旨召尹谦回宫。

　　尹谦到京城的时候，已然尘埃落定，他和江澈来到尹家，尹平和罗素都来接他。

　　不过当江澈从马车里下来的时候，各人的神情不一。

　　尹平是早有所料，因此平静的很，而罗素，本来带笑的脸渐渐沉了下来，神色有些疑惑。

　　江澈已经同尹谦和离，如今又怎么一起回来了，想到当初江澈做的事，罗素很难对他喜欢起来。

　　至于刘玉，他自然没有出现，不过尹谦带江澈回来的消息很快传入了他的耳中。

　　“哼，他尹谦莫非要吃这回头草？那可真是京城头一份。”刘玉讽刺道。

　　双梅如今跟着罗素，看到江澈，她的神色也算不上好，毕竟以前他们是主仆，江澈和离后她可是没打算再继续这主仆情分。

　　而最开心的莫过于鸣齐，他死里逃生被罗安带回了尹家，他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江澈他们了。

　　江澈的面色平静的很，尹谦握着他的手走到尹平和罗素面前说：“父亲，母亲，儿子回来了。”

　　“回来就好。”尹平说道。

　　罗素：“早盼着你回来了。”

　　接着尹谦说：“儿子同江澈的和离书已经撕了，他依旧是儿子的夫双。”

　　尹平点点头没有反对，罗素不说话了，尹平立马打圆场：“先进府，恭之一路风尘仆仆，想必是饿了。”

　　他们进了尹家，大门关上，进了正厅坐下后，罗素便直接问道：“恭之，江公子和你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尹家可没这个先例。”

　　江澈有些紧张，一直以来，他对罗素都怀有一份敬畏，其中，这畏占大多数。

　　尹谦捏了捏他的手让他放心，然后看着罗素说：“当初事急从权，其中牵扯皇家秘事，儿子不便透露，只一事，那就是儿子从未打算与夫双和离，一切都是权宜之计，还望母亲恕罪。”

　　“他吃避子汤的事你难道忘了？”罗素质问道。

　　“儿子相信夫双定有苦衷，况且他已为我诞下一女，又何来避子汤之说。”尹谦一点不惧怕地看着罗素。

　　罗素一愣，旁边尹平也有些诧异。

　　众人沉默了一会儿后，罗素按了按脑袋说：“你们的事我不管了，管也管不了，但我不喜欢他，让他日后少在我面前晃。”

　　尹谦早走分府独居的意向，江澈在尹家始终不得自在，即使他们如今恩爱非常，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江澈受了委屈永远都不说，那他又何必执意待在尹家。

　　王飞端很快得知尹谦回来了，他是又欣喜又害怕，恨不得现在就去见尹谦，只可惜他还没失去理智，如今王家已经平安，很多事得慢慢谋划。

　　至于尹黎，他冷笑着摔了一套茶具，不甘心到底是不甘心，即使心存侥幸，可尹谦还是回来了。

101.另立新府
　　当尹谦回来后，大部分人似乎窥的其中一些隐秘，也便明白，之前尹谦哪里是失去了皇帝的信任，明明是深的皇帝信任才是。

　　由此，不论是暗中支持五皇子或者前太子，甚至是谁也不支持的臣子们后背都有些发凉，他们谁也没想到，看似年老日渐昏庸的皇帝实则心里跟明镜儿似。

　　当然他们有些人也十分庆幸，没有在不适当的时候做出不适当的事。

　　别人怎么想那都是别人的事，皇上还没开口要尹谦官复原职，尹谦也乐得自在。

　　自从他决定分府另立，便将此事付诸行动，当尹家人知道的时候，尹平又是一副不怎么奇怪的样子，刘玉则无所谓，罗素直接质问道：“是不是为了江澈？”

　　除此之外，罗素想不到尹谦有什么理由离开尹家。

　　尹谦没有任何遮掩，他看着罗素说：“有，但不止于此，既然我已经做下决定，母亲又何必执着？”

　　“我只有你这一个儿子，你却从不体谅我的苦心。”罗素气道，她想不明白，自己儿子如此优秀冷静的人，为了一个双儿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尹谦和罗素的心从不是一起的，罗素心中只有家族荣耀和利益，看不到人心和温情，她比起尹谦更冷也更无情。

　　这件事自然在尹家引起了轩然大波，以前闹着离开的是尹黎，没人觉得奇怪，他毕竟是个庶子，如今尹谦也要出去，他好好的未来家主不做，实在让人费解。

　　“恭之，你不必为了我和主母置气。”江澈有些担心，他明白尹谦以前所做的努力无非是为了尹家，如今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将那些荣耀利益抛到脑后，即使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自己，江澈却无法心安。

　　尹谦让人点上灯，他看着床上的江澈，自从生完孩子，江澈圆润了不少，看着让人更加喜爱。

　　尹谦撑起脑袋侧躺着说：“也不全是为了你，这个家确实无任何让人留恋的地方。”

　　他的父亲两耳不闻窗外事，只有琴棋书画，他的母亲不怎么插手事物，却又要所有的事按照她的意愿，小妾算计来算计去，庶子们虽不敢有什么逾距的想法，可对于他这个兄弟，他们从来都是害怕的。

　　尹谦看似是家中最有话语权的人，可没人知道，他是一座孤岛，即使人在尹家，可早就和尹家人渐渐远离。

　　听完尹谦的话，江澈有些心疼，他伸出手放在尹谦面颊上，轻轻抚着。

　　“现在你不是孤岛了，我陪着你。”江澈说道。

　　尹谦嘴角勾起，低头吻住江澈，江澈的唇软的很，就像他的心一样。

　　两人亲了一会儿，江澈推了推尹谦的胳膊后尹谦才停下。

　　“天亮了，不能太放肆。”江澈红着脸说。

　　尹谦的食指划过他的唇说：“另立新府很有必要。”

　　江澈一瞬间就明白了他的话，他害羞之余有些诧异，原来尹谦也有急色的时候。

　　有了新的地方，江澈确实不用再畏首畏尾，这么一想，江澈甚至有些期待。

　　【作者有话说：这周在外旅游，更新可能会不及时。】

102.失败
　　李诩进京还尚不足一月，宫里就传来皇帝李焓病重的消息。

　　众人纷纷猜测，皇帝这一年多来谋划如此，定然是早有宿疾。

　　李焓本人不在意他们如何猜测，他在深宫里召见了尹谦。

　　“尹恭之，朕听闻你在找宅子。”李焓坐在龙椅上，面上没有一点病色。

　　他这样提，自然是知道尹家那点事的，尹谦从容道：“回皇上，正是。”

　　“别急着找，不然一个人住两处来回跑可够麻烦的。”李焓这话有些意味不明，尹谦只能应下。

　　接着李焓正了正神色说：“你这么聪明，想必有些事明白，李诩到底回京不久，这朝中事还得靠你们几个看着，别让朕失望，也别有其他念头。”

　　“谨遵圣意。”尹谦愣了下后跪下来回答。

　　皇帝点点头说：“退下吧。”

　　尹谦起身离开，皇帝这有托孤的意思，只是近出看着皇上虽然年老，可身体健康的很，这一番称病怕是为了让李诩继位。

　　如此看来皇上是要离开京城，他会去的怕也只有一个地方。

　　尹谦没有再深想，身为臣子，有些圣意还是莫要揣测。

　　回家的路上，尹谦碰上了王飞端，自从尹谦复官后，两人私下里从未见过面。

　　“尹大哥。”王飞端朝他走过来。

　　尹谦却冷淡道：“王大人有何事？”

　　王飞端眼神一闪：“早知道你回来了，本想去府上拜访，奈何一直没有时间。”

　　“不必，菲儿最近要和内子学管家，怕是没有时间招待王大人。”尹谦话说的绝情，王飞端如今来尹家只有尹菲儿这个借口，尹谦算是彻底堵死了。

　　“恭之真要如此无情？”王飞端的面子有些挂不住了，尹谦做事向来有分寸，人虽然冷但绝不会决绝到这种地步。

　　尹谦眼神锐利地看着他：“王大人，有些事既然已经做下了，我不会当他们没发生过，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连一刻也不想停留，直接上了马车。

　　罗松看了眼愣在原地的王飞端，挥起鞭子驾车离开，这王家少爷，真以为咱家公子好骗的？

　　王飞端的手指一点点钻了起来，他好不甘心，一切都偏离了他们本该的位置。

　　他既然对尹谦有意，自然了解尹谦的性情，日后尹谦怕是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听说尹谦为了江澈要分家，真是好得很，他如今还真成了机关算尽一场空。

　　王飞端甩袖子上了马车：“回府！”

　　江澈今日心情不错，他的妹妹江婉来了府上，两人将事情说开，都有些感慨。

　　“大哥，以前是我心胸狭窄，是妹妹的不是。”江婉道歉。

　　江澈笑了下说：“你是我亲妹妹，我不会怪你，只想你日后过的好。”

　　“哥哥永远都这么温柔。”江婉擦了擦眼泪，她已经有孕了，有些事她放下了，鹿长风也早已放下，她的哥哥如今也得偿所愿，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送江婉离开后，江澈刚踏入青霄院，尹谦就回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江澈走过去解开他的官服。

　　尹谦将人抱进怀里说：“皇上交待了一些事，澈儿今日在府里可还好？”

　　他如今日日都问，江澈有些无奈道：“我好得很，没人找我麻烦，今天我妹妹还来了。”

　　尹谦亲了亲他的额头，江澈忽然想到什么，立马说：“阿润和步大夫已经收拾好了他们的宅子，什么时候你跟我过去看看。”

　　即使孙润一直说着要留在江澈身边伺候，可江澈哪儿能让他如今成了家的还做这些事。

　　所以再三劝下，孙润最终决定和步远非在京中置办宅子，过两人的小日子。

　　而代替孙润照顾自己的则是鸣齐，鸣齐这孩子是越来越稳重了，还跟着罗安学了些武功，办事也麻利。

　　至于双梅，江澈也没打算找她麻烦，他们到底主仆一场，双梅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对了，马上就到王夫人的忌日了。”江澈提醒道。

　　尹谦恍惚了一下点点头，他握了下江澈的手说：“我去看看菲儿。”

　　江澈点头，自从尹菲儿知道她有个妹妹后，那心情真是前所未有的好，还没有以前调皮了，天天盼着妹妹快点来京城。

　　“父亲……”看到尹谦后，尹菲儿跑了过来，尹谦将她抱起来问功课。

　　尹菲儿对答如流，她以前只是闹别扭，可实际比很多孩子都聪明。

　　父女俩说了一会儿话后，尹谦问道：“菲儿可记得你舅舅以前来府上时，你的母亲是何态度？”

　　尹菲儿想了想说：“记不得了，都是菲儿和舅舅玩，母亲总在忙。”

　　尹谦眼神一收，他和王飞钦算得上客气，虽然是夫妻，两人对彼此都不了解，尹谦很确定，王飞钦对自己并无意，因此便不可能如传言般那样郁郁而终。

　　如今知道王飞端做的一些事，尹谦想到了当年王飞钦的死，他始终不愿意相信有些人连至亲都能算计，只是这世上，多的是人身兽心的魍魉。

　　“菲儿，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见你舅舅。”尹谦说这句话的时候面色十分严肃。

　　尹菲儿有些发愣，尹谦再次强调：“听到了没有？”

　　“菲儿知道了。”尹菲儿回答，她想不明白，可好像又没必要明白，自从父亲离开京城后，她就没见过王飞端了，小孩儿忘性都大，让她疏远一个人不算难。

　　王家，一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王飞端难得喝的醉醺醺的，他将酒瓶子砸到地上，然后指着虚空说：“江澈，这世上怎么有你这样一个讨厌的意外，没有你，尹谦就是我的……是我的。”

　　“我王飞端自负一生，怎么输给你这个蠢货，一个连家族都被当成棋子摆弄，一个傻愣愣就被骗着自己去喝避子汤的人，换做以往，碾死你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王飞端的神色有些疯癫。

　　他有拿起一个酒壶，谁知里面没有酒了，王飞端摔了酒壶喊道：“来人，拿酒来。”

　　在喝酒前，王飞端早料到自己是何模样，于是让屋子里的下人都退出院子。

　　此时他脑袋闷闷，见无人进来，便脚步虚浮地朝门走去。

　　正要开门的时候门被打开了，走进一个端着酒壶，下人打扮的老婆子。

　　王飞端伸手拿过酒对老婆子嚷道：“滚出去。”

　　老婆子没有离开，她抬起头，此人正是张文清，她从托盘底下拿出一把匕首，眼中透着恨意，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举起匕首刺进王飞端的后心……

103.结局
　　王飞端身体僵硬地朝身后转去，只可惜张文清根本没给他转身的机会，她抬起脚将王飞端一脚踢倒，接着泄恨一般地一刀接着一刀。

　　“去死，去死……”张文清头发散乱，杀人刀同时眼泪狼狈地流着，她头发斑白，想到自己被骄纵着长大，本该一生顺遂，谁知被王飞端害的家破人亡。

　　王飞端歪着头睁大眼睛，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死在一个小人物手中，甚至他都不知道是谁。

　　何其讽刺，何其不甘，王飞端再恨也渐渐失去了意识，他生于贵族之家，死的却如同鸿毛。

　　张文清累了，看着模糊的双手，刀子从她手里掉了下去。

　　可是她还想活着，于是立马擦了手脱下染血的衣服走出院子。

　　“站住，衣服怎么回事？”守在院子外的侍卫问道。

　　张文清早就想好了说辞：“大人发了火，泼了奴婢一身酒，还砸伤了奴婢。”

　　侍卫没有多加怀疑，王飞端近日的情绪实在算不上好。

　　“走吧。”侍卫说完张文清立马离开。

　　她走到一个无人的院子东张西望，接着一个管家打扮的人出现了。

　　“东西，东西呢？”张文清着急道。

　　这位管家说：“大公子说了，这件事你做的很好，他要额外赏你一件礼物。”

　　张文清不是傻子，她后退了一步，眼神警惕，谁知这位揣着袖子的管家笑了下，下一刻，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出手。

　　张文清脖子一凉，瞳孔突出，嘴张了张想说什么，但没出口就倒了下去，这位管家避开喷溅的血液，然后款款离开。

　　另一个院子里，一向被王彰不喜的大儿子王飞云喝着茶看着外面的天说：“我是没有你聪明，但人越聪明就越是自负大意，没了你，王家必须是我的。”

　　发生在王家的一场场阴谋正在上演，无人在意这些勋贵之家到底有多少阴谋，晨光熹微，街巷里响起叫卖烧饼的声音。

　　太阳从宫门的缝隙里透了出来，穿着各色官服的官员们排着队走在宫中，一切都秩序井然，即使如此，今日却注定不平凡。

　　李诩穿戴着正式的衣冠现在群官的前面，皇帝在宫人的搀扶下坐上龙椅，他满脸病容，看来是真像命不久矣。

　　尹谦低下头，他不久前才见过皇帝，自然明白他是装病。

　　“朕年事已高，如今这天下需要一个更年轻的帝王。”他气喘吁吁地说完后，百官都跪了下来。

　　“皇上万岁万万岁。”

　　李焓看了眼老太监说：“宣旨吧。”

　　定下继位人选，秋闱也如期而至，学子们相聚京城，客栈里谈笑论天下。

　　尹谦升了官，赏赐了宅子，他带着江澈搬了进去。

　　周清嫣带着芷儿来了京城，他们一家总算团聚了。

　　“少爷，小芷儿笑起来真好看。”孙润看着孩子说，芷儿长开后越来越像尹谦，十分爱笑，笑起来可爱又漂亮。

　　孙润可从没见过尹谦笑过，以前难以想象尹谦笑起来是什么模样，现在看到芷儿大致猜的到了。

　　江澈听着他的话也站了起来，这孩子太惹人心疼了。

　　尹谦和步远非走了进来，这两人见面后还是一如既往地都冷着脸，不过让江澈惊讶的是，他们这次竟然一起下棋。

　　见到江澈，尹谦的面容舒展了不少，孙润朝步远非走过去问：“芷儿太惹人心疼了。”

　　步远非笑了下，然后低头在他耳边说了句：“我们也生一个。”

　　孙润红了红脸，没有否定，步远非揽住他的肩膀对江澈和尹谦说：“我们先出去了，周夫人准备了宴会。”

　　尹谦点头，芷儿吃饱又睡了过去，江澈让奶娘将孩子抱下去。

　　一回头，江澈就发现尹谦温柔地看着他，江澈主动抱住尹谦的腰靠在他肩膀上说：“恭之，谢谢。”

　　尹谦将人揽紧，额头贴在江澈的额头上，他没有说话，而江澈却明白他的心情。

　　以前江澈看不清尹谦，这个人明明在自己眼前，却像是在天边，如今他不再忧惧，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只是因为彼此还没有敞开心扉。

　　他爱尹谦，尹谦也爱着他，知道这一点后，便不会再有无端猜疑和惶恐。

　　“澈儿……”尹谦叫着江澈的名字，江澈抬起头，两人吻到了一起，就连地上的影子都叠在一起，密不可分，亲密无间。

　　入目无他人，四下皆是你，朝朝暮暮常相守，岁岁年年无可分，有情人终成眷属，星月相伴，终成永恒。

　　【作者有话说：感谢追到最后不弃的小可爱们，明日番外见。】

番外：漫漫时光
　　一辈子，很长很长，而人，是多变的，口中的海誓山盟再如何感人至深，比起现实来都显得轻飘飘。

　　孙润是栽过一次的人，他给自己伤痕累累的心一块砖一块砖地筑起了一座城墙，会寂寞却远离伤害。

　　只是缘分如此奇妙，他遇上了步远非，明明坚实的城墙开始松动，直到最后，坍塌陷落，他的心也跟着陷进了步远非的深情里。

　　孙润闭着眼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昏昏欲睡，太阳渐移，光洒在他的面庞上。

　　步远非走过来抬手用袖子遮住阳光，孙润的眼睛眨了眨睁开。

　　“我怎么睡着了？”孙润明明只想坐一会儿。

　　步远非嘴角含着笑坐在他身旁说：“春困罢了。”

　　孙润打了个哈欠，他们已经离开京城有几个月了，江澈和尹谦现在好得很，步远非不喜欢在京城拘着，两人便打算出来走走。

　　“我饿了。”孙润站起身说，步远非便带他去吃饭。

　　他们来到一家酒楼，这里的醋鱼很好吃，远近闻名，两人刚落座，就听见邻桌两个书生打扮的人说：“这京城尹家最近可是热闹。”

　　“兄台说的可是那尹家三子被贬谪之事？”青衣书生问道。

　　白衣书生点头：“都姓尹，这位尹三公子不论才运和大公子可真没得比。”

　　“若他如尹先生那般脚踏实地，不是去攀王家这斗败的贵族，也未必没有一番成就。”青衣书生说。

　　“对啊，他被贬的可是苦寒之地，去了那边就没有能再入京的。”

　　步远非皱起眉头，他握住孙润的手对小二说：“换到包厢。”

　　小二立马应声，孙润的神色很平静，他看着步远非说：“我没事。”

　　“包厢亲近。”步远非坚持，他不希望孙润听到任何关于尹黎的消息。

　　孙润其实已经释怀了，尹黎带给的他的伤害已经成为过去，现在，他有爱自己的人陪在身边，那些不好的事便随风而去，无需在意。

　　醋鱼一上，酸甜口味让孙润胃口大开，吃完饭两人在街上散步，浮生闲趣，连时光都变慢了一样。

　　回到住处，步远非抚琴，孙润虽然不懂音律，可他喜欢步远非弹琴。

　　有时候他们想停一停，会选择在一个地方住一段日子，孙润做各种好吃的给步远非，他们就像寻常夫夫一样生活着。

　　只不过有一件事孙润一直放在心上，这天，两人亲密后，孙润靠在步远非的肩膀上问道：“远非，我怎么还没有身孕？”

　　步远非拉起被子盖住他光滑的肩头，似乎对这个问题并不奇怪。

　　“你伤了底子，要立马怀上也不是不可，只是后面会很辛苦。”步远非解释道。

　　孙润“哦”了一声问：“和你给我吃的药有关系？”

　　步远非撑起脑袋，看着孙润亲了几口说：“都是调理的药，不要多想。”

　　孙润当然不会怀疑他，他伸出手摸着步远非高挺的鼻子说：“可我想早早要个孩子？”

　　他的话让步远非的眼神闪过一道光，两人从没排斥要孩子，但是放在孙润身上，步远非就更谨慎一些。

　　“或许，我们得努力一点。”步远非凑过去说道，两人早就已经是老夫老妻的状态了，孙润伸出手抱住步远非的脖子主动凑上去。

　　大概两个月后，他们来到了当初的那片竹林，这里气候宜人，安静不受打扰，适合养胎。

　　“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孙润抚着肚子说，自从两人做好准备，步远非每日都会给他把脉，十天前，步远非把脉后确定他怀孕了。

　　但孙润是见过别人有孕的，要么吐，要么有其他各种反应，他倒是像个没事人一样。

　　步远非笑了笑将人揽进怀里说：“你要难受，那我这手医术真是白学了。”

　　没什么自然是好，就是少了些实感，这十天，两人的兴奋劲儿渐渐过了，孙润立马给江澈写信。

　　步远非则传消息让阿俊过来伺候，阿俊收到信后先是骂骂咧咧了一番，接着很快收拾行李赶了过去。

　　当然他们的日子也不都是如此平静而安乐，虽然他们不找事，可事和人总会找上门来。

　　步远非这样一位医者，自然是有人寻医问药，上到达官贵人，下到三教九流，庙堂江湖，这些来人身上都有许多经历和故事。

　　步远非的性子还是一如既往，让他看病，可不简单，孙润心软，有时候听着那些人的事就会给步远非说些软话。

　　于是江湖坊间，知道步远非大名的人都在传，想求冥医看病，得先求他的夫双。

　　这样一来一往，冥医的名声还真就渐渐变成了神医。

　　“你这样，我日后如何在江湖立足。”步远非轻轻捏了捏孙润的耳朵说，他虽然身负一身医术，可没打算行善积德。

　　孙润笑了笑，他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你就当给未出生的孩子攒福气吧，而且你这身本事不好好用，多浪费啊。”

　　“你相公我琴技第一，武功次之，至于医术只能排第三。”步远非拿起一枚甜枣喂给孙润。

　　孙润吃完后说：“我看你这自负该排在第一才对。”

　　“我这般妙人，自负一些又何妨。”步远非说着孙润无奈地摇头，和步远非生活在一起越久，就会发现步远非越来越真的模样。

　　外面竹林风吹，带来一些雨后的竹香，香炉中微微烟雾慢慢弥散，时间很慢，而时光很安逸，孙润和步远非靠在一起谈笑着，他们的日子还很长。

番外：相思无尽处
　　深秋的一个雨后，宫里传来皇帝李焓驾崩的消息，虽然皇帝一直有病重的传闻，如今忽然离世还是让人猝不及防。

　　大丧之后李诩顺利登基为帝，远在边塞的涯关，这些消息已然延迟。

　　梁怀昭看着信目眦欲裂：“李焓——”

　　他的语气又痛苦又绝望，双手颤抖，他望着远方的漫天黄沙，梁怀昭不相信李焓如此心狠，连最后一面都不愿与自己相见，他们明明心系彼此。

　　许多年前前，他满怀一腔抱负进入官场，那些个尔虞我诈他根本不放在眼里，人人都说他狂他自负，梁怀昭不在意，却也希望有个人明白。

　　好在自己效忠的帝王是他的伯乐，那是他最美好的年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他庆幸自己身处一个太平盛世，庆幸皇帝是个明君。

　　不过，就像狼和鹿一样，年轻的梁怀昭从没发现高高在上的帝王看着他的眼神早已改变。

　　中秋之夜，宫中宴会，酒醉迷离，梁怀昭一脚踏入皇帝的寝殿，已然中年的皇帝依旧风姿绰约，混乱的夜晚，梁怀昭犯下了欺君之罪，虽然并不是出自他本愿。

　　清醒的梁怀昭终于明白什么伯乐都是狗屁，皇帝的盛世不需要锦上添花，他已然开始享受这盛世的战果，好色之徒，无所畏惧。

　　可梁怀昭如此高傲之人，就算是皇帝，也休想折辱了他去。

　　不过胳膊哪里掰得过大腿，皇帝又是威胁，又是诱惑，梁怀昭一个未经事的小年轻哪里招架的住，况且他是上面那个，心里那道坎就不那么难过。

　　李焓这人是个老狐狸，勾的梁怀昭没了一点脾气，两人暗地里你来我往了几年，梁家见梁怀昭久久不成婚，开始连连施压。

　　梁怀昭当时一颗心都在李焓身上，哪里能同意，谁知道梁家给他强塞了一个双儿。

　　李焓大怒，两人闹了一段时间别扭，最后还是李焓妥协，说了句让梁怀昭永远欠他的话，直到李焓有了李诩，梁怀昭才明白这话的意思。

　　一个皇帝是双儿本就是天大的秘密，皇帝不但不遮掩，还怀孕了，梁怀昭一点不感动，只觉得李焓果然疯的厉害。

　　之后便是各种遮掩，梁怀昭连日胆战心惊，不少人还道他成熟了。

　　直到李焓秘密生产梁怀昭才松了口气，看着憔悴许多的李焓，梁怀昭很是心疼。

　　之后李焓排除众议，立了还是婴儿的李诩当太子，而他成了太子太师，两人一起抚养李诩。

　　只可惜世上的事没有永远的顺利，李诩被毒害的事发生后，两人差点发疯，溺爱李诩的李焓尤其如此。

　　他太明白权力斗争如何残酷，李焓一直以为有他护着孩子不可能出事，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之后的事大概没什么好说的了，李焓让他带着李诩离开，他们开始了长达十几年的分离。

　　即使相隔两地，即使满心怨言，可梁怀昭从没有一刻忘记过李焓，而这个人呢？他如果还挂念着他，为何连最后一面都不见？

　　梁怀昭的手渐渐收紧，不再年轻的面庞上流下两行清泪。

　　又过了许多事，梁怀昭等来了一封圣旨，他被调去了一个四季常春的地方，富庶美好，只是梁怀昭没有任何高兴。

　　牵挂之人已死，他宁愿留在涯关自我放逐。

　　离开了待了十几年的地方，沙土飞扬间，梁怀昭忽然觉得自己老了，曾经那颗不甘平凡的心已然沉寂。

　　两个月的行路，梁怀昭从最西北之地来到东南。

　　天气很热，山好水好，没有风沙闭目，没有刀枪剑戟，一切都充满生机。

　　而梁怀昭双目沉沉，他很久没刮胡子了，满脸胡须让他看起来沧桑又苍老。

　　黯然销魂掌，唯别而已，他和李焓甚至没有道别便已永别，世事无常，世人可怜，他更可笑。

　　一番交接后，梁怀昭被带到了分给他的府邸，看起来实在豪华，亭台楼阁，假山池塘，但梁怀昭无心欣赏，他只想大睡一觉，好在梦里问问李焓为何对自己如此心狠。

　　“都下去吧。”梁怀昭说完推开门，忽然，他眼神一缩。

　　屋里的窗边，一个身着白衣的背影正惬意的摇着扇子，他的头发已经有大半都是白丝，摇扇的手皮肉不复光滑。

　　梁怀昭甚至不敢呼吸，他脚步沉重地走过去，白衣人收起扇子转过身来，正是宣告驾崩的李焓。

　　“怎么这般狼狈？”李焓笑着说。

　　梁怀昭走过去一把握住他拿扇的手说：“看我这样你很开心？”

　　李焓收起笑容，眼神渐软，他轻轻靠在梁怀昭肩上：“我很想你。”

　　梁怀昭一愣，胸口剧烈起伏，有那么多疑惑和不解，有那么多怒火与心酸，在他们相拥的这一刻，似乎都变得轻飘飘了。

　　他们的所余时光不多，每时每刻，弥足珍贵，能如现在一样相拥相守，此心足矣。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番外：琐碎
　　人和人的关系并不是一成不变，当人随着时间和经历而改变的时候，人与人的关系也在改变着。

　　有时候我们将这种改变称之为释然，有时候称为习惯或者其他什么。

　　罗素对江澈的态度便是如此，她是个十分固执的人，除了尹谦，似乎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自从尹黎被贬谪后，刘玉就安静了许多，吃斋念佛闭门不出的人变成了他。

　　没人作妖，日子就越来越平静，尹平还是和整个家格格不入，外甥甄子筠倒是有时间就来看他，不过他大概也知道尹谦这辈子是铁了心只要江澈一个，整个人不如以前活泼了。

　　这样的尹家，和寺庙快没什么区别了。

　　下完棋罗素竟然有些索然寡味，唯一的亲孙女尹菲儿也跟着过去，每次见面都要说江澈有多好。

　　罗素就不理解，他们都说江澈好，可她怎么就看不出来江澈好在哪里？

　　比如江澈管家的时候永远都不能让她满意，他的身世更不用说，从一开始罗素就觉得江澈配不上自己的儿子，再者，这个人性子软，就算是双儿，也是男儿身，怎么就不能多一点男子气概。

　　在心里挑了江澈一拨儿刺，罗素忽然叹了口气，觉得格外没意思。

　　“双梅，收拾一下，我们去看菲儿。”罗素忽然说。

　　双梅伺候的好，罗素原来的两个贴身嬷嬷年纪大了，她就被提了上来。

　　“不让菲儿小姐过来吗？”双梅疑惑道，自从分了府，都是尹菲儿过来看罗素，罗素从未踏足过尹谦那里。

　　罗素道：“去准备吧。”

　　双梅应下，她本人是不大愿意见江澈的，因为以前的事，她心里总对江澈存着一份心虚。

　　到了尹谦府上，罗素就听到一阵笑声，她叫住通禀的下人，自己走了过去。

　　接着，她看到尹菲儿围着江澈玩闹，已经一岁的小芷儿走路还不太稳当，跟在尹菲儿后面嘻嘻哈哈地闹着。

　　江澈眉眼温柔，眼神都在两个孩子身上，等罗素走过来，江澈抬起头先是一愣，接着立马抱着芷儿走过去。

　　“母亲。”江澈叫了一声。

　　罗素吸了口气“嗯”了一声，然后将芷儿抱过来笑闹了一会儿，又和菲儿玩了一会儿，江澈嘴角含笑，没有太多的话。

　　当两个孩子下去后，罗素的眼神终于移到了江澈身上。

　　“这两孩子你养的很好。”罗素没头没尾地夸了一句。

　　江澈眼神一闪，有些奇怪，罗大娘子每次见面最喜欢的就是训他，今天忽然夸他让江澈有些惊讶。

　　“她们都很乖。”江澈回答。

　　罗素点了点头，两人到底没太多话说，罗素看了孩子们就打算离开了，离开前对江澈说：“今年中秋家宴，带芷儿和菲儿回老宅一趟。”

　　她这算是吩咐，说完就走了，江澈满脸意外，罗素当初可是说过分府后不愿意见到他，如今这是……想通了？

　　这自然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尹谦回来后江澈就告诉了他。

　　尹谦抱住他说：“母亲固执，偶有糊涂，但日久见人心，她会明白你很好。”

　　江澈淡淡地笑了笑，看到他的笑容，尹谦一天的疲惫一扫而空，他低头吻住江澈，自己的心尖肉、好夫双。

　　到了中秋那日，一家四口齐齐出现在尹家老宅，尹平一脸喜色，罗素看着他们面目舒展，看起来比以往祥和了不少。

　　尹谦握着江澈的手走进宅子，尹家还是原来的老样子，看着熟悉的场景，江澈却有些陌生。

　　以前他在这里仿佛走进了冰面，不论是怎样奢华美丽的景色建筑，于他都是不可多看两眼的东西。

　　而现在，这种感觉彻底消失了，尹家不再如狼虎穴，反而有些温馨。

　　他看了眼罗素和尹平，又朝自己的夫君尹谦看去，这一切改变，不仅仅是心境，而是因为尹谦给了他一种名为家的归属感。

　　这种归属感让他一直漂泊的心永远地安定了下来，也真正融入到了尹谦的人生当中，他们对于彼此都是不可分的一部分，犹如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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